“你，你說什麽？我聽不懂……”

她驚訝的望著他一臉認真的表情，轉而移開視線，帶著慌亂而無措的緊張。

扣住她肩膀的手隨即緊了緊，顧星辰原本溫潤的目光頓時變得覆雜而銳利，手上的力道帶著強硬的霸道，迫使她不得不正面迎視著他的目光。

邵靖雨只覺得坐立難安，渾身上下都被他這般陌生又強烈的氣勢震得有些神思恍惚起來。

“顧星辰，你想幹什麽？”

語調有些難掩的輕顫，她下意識的掙紮想要擺脫他的桎梏，可是他的眼睛，完全摒棄了以往慣有的溫潤與燦爛的暖意，此刻的這雙眼睛流露出一種特別熾烈的光芒，好似兩團壓制不住的火球，帶著憤怒與不甘，不停的在瞳孔深處撞來撞去，又仿佛往她心裏灌輸著一種讓她愧疚卻逃脫不得的黑暗力量。

她知道自己其實欠他的，她欠顧星辰一顆真誠完整的心。

雙眸頓時湧上了一股濕熱，這樣的顧星辰讓她感到心慌甚至感到了一絲莫名的害怕，她可以習慣莫少南沒有規律爆發的怒火甚至暴力，那是因為從一開始他就是這樣的人，可是顧星辰不一樣，在她的心裏，他就是太陽，曾經照進她最無助痛苦的那段日子，讓她切實的感受到了難能可貴的溫暖與依靠。

只是，她也是此刻才明白一個道理。

在她明明感覺到自己與莫少南之間所謂的分手，斷絕關系遠遠並非字面上那般簡單，可是她卻在短時間就答應接受顧星辰的追求，甚至催眠自己她只是寄希望段新的感情可以逐漸消磨掉莫少南對於她的影響。

然而事實卻是最殘酷的一面鏡子，她沒有做到，甚至再度重蹈覆轍，明明知道前方是一片泥濘甚至未知的危險，可是她抵擋不住心底裏最本能的欲望，她就想和最愛的男人在一起，哪怕是沒有名分。

她做的很徹底，很豁然，可是，她卻真真實實的傷害了顧星辰的心。

她一直以為如他這般始終溫和又體貼的男孩一定有著自己的隱忍，也一定會習慣將自己的壓抑放在心裏，他知道她的處境，他自己退出，她曾經想或許這就是最好的結果，或許他可以在時間的更疊洗禮中將她淡忘。

然而一切的以為都只是她以為，此刻的顧星辰完全不是她熟悉的樣子他憤怒，他不甘，甚至於嫉恨和憎惡，如此種種交織的感情就像一張巨大的網，完全將他罩住，找不到出路，也理不清頭緒，所有的一切都在他逐漸變得沈重的呼吸當中爆發開來。

“我幹什麽？我能幹什麽？靖雨，你告訴我，我到底能幹些什麽？我想做的事情很簡單，無非就是想得到你，讓你時時刻刻的待在我的身邊，你能做到嗎？你能正視一下我的感情嗎？”

語氣變得急切而焦灼，原本清俊的臉龐被憤怒所籠罩，他只覺得心裏的郁悶與痛苦就像山一樣沈重，甚至越想越氣，越想越不甘，越想越憋屈，他根本無法控制自己的言行，最後，只能把憤怒化作這一連串震怒的吼聲。

邵靖雨整個人都有點反應不過來，她真的被他急怒的樣子嚇住了，仿佛瞬間從艷陽高照的空間置身在了疾風驟雨的世界，模糊的視線，吵雜的叫喊聲，此起彼伏，讓她的心再也不能做到平靜。

她抖著嘴唇，斂下一陣陣的心驚肉跳，道：“顧星辰，我，我對不起你，我知道我辜負了你，就算那次早晨我被他帶走，可是面對這樣傷人的事實，你依舊選擇了包容我，接納我，甚至不計較我曾經的種種，我應該要感到慶幸的，如果我還能有點最起碼的良心，我就應該做到一頭紮進你的懷裏死也不出來，管他莫少南是誰？反正我本身就一無所有了，我還有什麽可以去計較的……”

“可是……我不得不承認，其實我就是個自私的人，我告訴自己要遵從自己最真實的想法，不管對待什麽，尤其是愛情……我可以放棄你給我營造的溫暖，就為了追隨就像海市蜃樓一樣的隨時都會顛覆消失的夢境，我……我真是賤啊對不對？”

“可是我沒有辦法啊……我的這裏，它很痛苦……當看到你失望的眼神時，它很痛，可是當我聽到身體裏仿佛有個聲音一直在提醒著我說‘邵靖雨啊邵靖雨，從現在開始你和莫少南真的成為陌路人’的時候，這裏……這裏已經感覺不到痛了，如果能痛一下，至少說明它還活著，可是痛感消失是不是就意味著它……死了？”

“顧星辰，對不起，你忘了我好不好，就讓我自生自滅吧！我願意為了自己的選擇負起一切的責任，可是欠你的情，我這輩子都付不起了……”

彎月般的眸子清澈透亮，被眼淚占滿的空間，隨著淚珠的傾瀉而下，她整個人都沈浸在一種不能自拔的自責與悲傷之中，她的痛苦，她的不得已，她的不由自主都成了壓在她頭頂的石頭，稍稍的動搖就有可能當頭砸下。

所有的苦楚，所有的不得已，所有壓迫的委屈如同排山倒海一般瞬間就將她淹沒了，雙手緊抓著他的衣襟，整個人都無力的靠進了他的胸口。

“不要再對我好了，你想要的，我真的給不起。”

良久，她才隱約聽見頭頂上方緩緩而出的嘆息聲，帶著失落與仿徨。

顧星辰扣著她的肩膀拉開了兩人間的距離，他的眼睛，尤為的透亮，就好像鑲嵌著兩顆閃亮的寶石，然而當他垂眸之際，那苦笑的嘴角，沈郁而淒楚的神色盡數落進了她的眼中。

淚水早已模糊了她的視線。

她往後退了一步，努力扯了個笑容，微笑著望著他道：“我們……就做朋友好不好？”

她的眼中有著歉意卻也有著一絲期望。

他望著她有些蒼白的小臉，不知道為什麽，顧星辰驀然覺得眼前的邵靖雨越發的精致如瓷娃娃一般，她的眼睛，鼻子，嘴巴，臉型，每一個點都恰到好處，如天鵝般修長細白的脖頸最是淡雅不可褻瀆。

縱使經歷過種種絕望的遭遇與對待，可是她的那雙眼睛卻始終有著他所熟悉又癡迷的一抹清冷，如同出塵的凡間精靈。

他喜歡她，不顧一切的想著她，甚至拿自己一直熱愛的警察的前程來交換只為了可以每天都能順利的看她一眼，哪怕是隔著一段距離。

然而……

他已然明白，她遇見莫少南在先，縱使他用盡了一切辦法，終究也只會輸。

“靖雨……我能吻你一下麽？就當是我們之間最後的告別，可以麽？”

“我……”

她頓時覺得為難的不知如何是好，不時轉動的瞳孔，緊抿的嘴唇都在昭示著她的緊張與猶豫。

“放心，只是一個友好的吻而已，就想老外打招呼的時候會習慣性的這樣做……”

帶著尾音，他上身微傾，湊到她的面前，視線中，是她如花骨朵一般粉潤的嘴唇，那是他最渴望最難以忘記的境地，眼神頓時閃了一下，她睜著一雙驚詫又驚恐的眼睛盯著他靠近的臉，身體下意識的往後退，不想他的手掌一把貼上了她的後背。

邵靖雨冷不丁的僵直了背脊，整個人都變得魂不守舍，而他卻勾著一抹不易察覺的淡笑往旁邊移開，嘴唇便落在了她的臉頰上。

隨即而來的一聲‘哢嚓’聲響了起來。

邵靖雨有些意外有些驚訝，更多的則是一種釋然。

顧星辰還是那個顧星辰，他最終還是沒有做逼迫她的事情，這一點讓她不由自主的笑了起來。

她看著他手裏的手機屏幕上出現的照片，竟然就是他吻上她的臉頰時的畫面。

她有些意外，疑惑的望著他兀自看得認真的樣子：“你拍照片做什麽？”

“你是我第一個真正喜歡的女孩，我只想找點念想。”

他的話讓她無地自容，最後緩緩的點了點頭。

電話鈴聲響了起來，顧星辰接了起來。

“我是林中旭，把電話給邵靖雨。”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嚴肅，語氣很沈，類似火山爆發前的寧靜。

顧星辰拿著手機側過臉看了眼站在一旁的邵靖雨，嘴角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弧：“你還真是敬業，做事方式還是那麽的一點拐角都不給人鉆。”

“看看你惹上的是什麽人？別說我沒提醒你。”林中旭沒好氣的說道。

“林大少，大家多少都算知根知底，我也不怕你知道，我會惹上靖雨，甚至於我敢惹上靖雨，那都是我的自由，我就想疼她，只疼她一個人。”

“你跟我表明心意我又不能把你扔鍋裏煮了解氣吧？我好心提醒你，不要和阿南對著幹，把她送出來，我現在就在大門口等。”

顧星辰幾不可聞的冷笑一聲：“我能知道為什麽你會對莫少南的事情那麽上心，甚至可以幫他處理女人方面的瑣事？”

話筒那邊短暫的沈默了一下，跟著便想起了啪嗒啪嗒的兩次聲音，那是打火機的聲音。

顧星辰清楚的聽見林中旭享受似的吐著煙圈的嘆息聲，緩緩的開口：“用唐琢他老婆說的一句話概括就是，遇見真愛，難不成還去戳上一刀子？趕緊八擡大轎哄去直接入洞房才是最要緊的，阿南，重視那個女人，我們都希望他快樂，像個正常男人一樣，談個情，戀下愛。”

“你的意思是說……”他停止了，轉過頭，滿眼的晦澀不明，有些怔楞的看著她。

“阿南愛那個女人，而我們不想看到有人從中作梗，不管他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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