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綰樓真的很大。

不知情的人可能會被它的名字唬住，以為就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樓子而已，誰人曾想，這竟然是被虛無南以五分之一龍上城疆土打造出來的龐然巨物。

幾人坐在馬車上，原本還算寬敞的馬車車廂，登時變得擁擠了不少。

當然了，最主要的還是，胖大海那也如同“龐然巨物”一般的身軀，實在是太占空間了。

鎖陽被擠在角落裏，他右邊坐著端木岳，左邊坐著冷死人不償命的小姑娘獨活，挨著哪邊都不討喜，只能拼命的往角落裏縮。

好不容易剛有些適應了，馬車外面一顛簸，他差點迎面撞上坐在斜對面的胖大海。

“你說你是來送禮的，那你的‘禮’呢？”端木岳忽然開口問。

前前後後就只有胖大海這一輛馬車，裏面坐著的是四個大活人，似乎也裝不下更多的金銀珠寶，更何況，龍慶國的太子，應該也看不上這些俗物。

胖大海嘿嘿一笑。

他像是變戲法一樣，從幾人坐著的車廂隔層下面，抽出一截黑長之物來。

當那物什出現以後，整個車廂的空氣好像都變得寒冷了幾分。

“鐵浩國那個過河拆橋吃人不吐骨頭的國君，打得一手好算盤，想讓我們自掏腰包擴充國庫。好在本大爺機敏，早早就打探得這龍慶國的太子，他有一個特殊的愛好——收藏名劍！”

說到這裏，胖大海很是得意的笑將起來，讓他本就不大的眼睛更是瞇成了一條縫。

笑得像只肥頭大耳的胖狐貍。

“此劍名為寒湛，是古曹國著名的鑄劍師公孫氏，在千載江盡頭，三載錘鍛而成。這劍可是非賣品，好在我跟這公孫氏有舊，便許諾了兩大一小三件事情，才讓他忍痛割愛，將這寒湛寶劍轉手於我。”

兩大一小三件事情，對於鑄劍名家公孫氏來說都要求人去辦的事情，一定不那麽好辦。

不過相較於那些掏空自家家底，還可能竹籃打水一場空的富商巨賈來說，胖大海這算是幸運的。

“好劍。”一直沒有開口說話的獨活，這個時候也破天荒的開口，對寒湛寶劍誇讚了一句。她的聲音軟軟的，倒不似她那看死人般毫無生氣的眼神。

端木岳接過寶劍，剛一過手，就感覺到手掌上傳來的極低溫度，還有那股綿延的寒意。

他並未將寶劍拔出，這裏面應該也很有講究，端木岳重新將寒湛寶劍放下，繼而笑瞇瞇地問道：“光是一把寶劍，恐怕滿足不了這龍慶國太子的胃口。”

胖大海的臉色驀地一僵。

沒等他開口說些什麽，一旁原本坐著的獨活，根本看不清楚動作的，手已經掐在了胖大海的脖子上。

胖大海的脖子上一層層堆疊的都是肥肉，可就是被獨活一把掐住，動彈不得。

“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這位太子最喜歡的事情，除了收藏寶劍以外，就是收集天下美姬。而你胖大海，早在兩年前就開始謀算，鐵浩國的第一美人姬清雨，也是在兩年前最後一次露面，便消失得無影無蹤。是嘛？姬清雨。”

馬車外，原本趕車的車夫渾身一震，對於這個熟悉而又陌生的名字，她已經太久沒有聽到。如今被人喊破身份，她竟然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尊上……”胖大海的聲音變得有些沙啞，被獨活掐著脖子，他如同一只引頸待宰的肥羊，沒有絲毫反擊的能力。

“胖大海，你應該知道的，百草堂的規矩和底線是什麽，我如果沒有記錯的話，其中有一條便是，守人道，遵有序。迫使一個女子，去為你討好另外一個人，這樣的事情，是否已經違反了原本的規矩？！”

胖大海的額頭上滲出許多冷汗來。

這個時候，姬清雨突然掀開簾子，冒冒然打斷端木岳的話道：“大人，這不能怪羅先生，這完全是我自願的！”

胖大海是百草堂的代號，他本姓羅，單名一個禪字。

聽到姬清雨這樣說，獨活原本掐住羅禪的手稍稍松下一些。

端木岳倒是沒有想到，會是這樣的情況。一個原本的鐵浩國第一美人，竟然會心甘情願“被消失”，然後悄無聲息的來到龍慶國。

不過他也想的明白，這畢竟是人家的事情，自己這樣過問，也該有個度。

於是在端木岳的示意下，獨活松開了手，又回到原本的座位上，像是一尊動也沒動過的雕塑一般。

“這就好辦了。”還在胖大海羅禪死裏逃生、驚魂未定的時候，就聽到端木岳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樣我們就來制定一下，下一步的計劃。”

計劃？什麽計劃。羅禪一臉茫然，姬清雨也是如此。

端木岳已經在腦中構想好了之後的行動計劃。

他像是剛才根本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若無其事的看了對面一眼，然後依舊是那副人畜無害的笑容。“我要弒太子。”

這五個字一出，馬車明顯猛地顛簸了一下，就是胖大海羅禪的心裏，也跟著馬車一樣，狠狠起伏癲狂。

這個人是瘋了。

這是他心裏的第一反應，他是一個百草堂的刺客沒錯，但同樣的，他也是一名徹徹底底的商人。商人唯利是圖，無利不起早，這種天性早已根深蒂固。

所以他的第一反應，是端木岳瘋了。

對虛無南下手？這是一個任何刺客都不敢想的事情，不為別的，就憑對方是龍慶國的太子，是西南第一國國君的嫡子，是龍上城的土霸王！

而且，如果自己不出現，如果沒有這鐵浩國第一美人姬清雨在，端木岳會怎麽辦？

他的計謀，他的算計，難道都是現成想的不成？！

羅禪不知道的是，他內心的猜測還真猜中了，端木岳在這樣短的時間裏，便構思出了一起邏輯緊密的刺殺，對他而言，一切能夠借力的存在，都是這場布局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尊上，我們可不可以換——”

羅禪試探性的話還沒有說完，就對上獨活那一雙毫無感情的目光，他硬生生將自己後邊的半句話給憋了回去。

“胖大海，前面的半段，你已經做得非常好了。後面的半段，就由我來接手。我知道你不情願，因為如果按照你的計劃，將姬清雨和寒湛劍送出去以後，就算你在鐵浩國那裏跟國君翻臉，你也可以轉投龍慶國太子這裏，你打的如意算盤，確實是商賈最大利益所在。”

“只不過，你忘了一點，你除了羅禪這個富商大賈的身份以外，你還有另外的一個身份，就是百草堂的暗線。我不知道以前端木蕓跟你達成了什麽樣的約定，但我知道一點，也是百草堂的第一條規矩，一日入草堂，終生為其柄。”

“這是你的選擇，所以你現在只有無條件的服從。”

端木岳看出羅禪眼神中的不岔和反抗掙紮，但是他必須要把話說死。

因為對付商賈，尤其是這種在生意場上摸爬滾打了許多年的老油條，一旦給他看到任何站得住腳的可能，就會跟你不斷虛與委蛇。

端木岳不想有意外，也不想有人想著法拖後腿。

更何況，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任何的陰謀詭計，都是無濟於事的。

他這邊有百草堂殺力第一的監察使獨活，區區一個肥頭大耳的富商，還不是他的對手。這讓他更加滿意自己一開始的決定，想要重新撐起百草堂這座幾欲傾塌的樓宇，就先要找到它的脈絡，它的頂梁柱。

左右護法行蹤神秘，四大監察使裏面，隨便哪一個都是他的目標。

現在看來，這個選擇是無比正確又明智的。

“根據鎖陽那邊的線報，立夏過後大約三日路程，龍慶國太子虛無南就會從他在龍首城的烏龜殼裏面出來，來到他的屬地龍上城避暑乘涼。而四日後，紅綰樓將會舉辦一次規模浩大的花魁大會。屆時將有許多美姬參選，如此盛大的活動，虛無南一定不會錯過。”

“我最開始的打算，就是趁著花魁大賽的時間裏面，尋覓得機會將其暗殺。但這樣做並不太保險。現在我有了新的計劃：姬清雨，如果能夠成功奪得花魁的話，便有可能成為虛無南的第七位美姬，那個時候，也是我們最佳的行動機會。”

說到這裏，端木岳停頓了一下。

因為不知不覺中，馬車已經停止下來，負責驅趕馬車的姬清雨，正傻楞楞的停在那裏。

“姬清雨，不要怪我沒有給你機會，你現在還有得選。是選擇回到你熟悉的鐵浩國，去做那人人艷羨的第一美人，還是去紅綰樓爭這花魁，然後接近太子虛無南，我給你最後一次選擇的機會，決定權在你的手中。”

姬清雨腦中思考良久，實則只是一瞬，她的目光逐漸堅定起來。

“我選第二個。”她擡起頭，露出迷人的側顏，順著玉頸往下，白花花的風景在寬大的袍子裏面一覽無餘，她似乎毫無覺察一般，露出一個常人難以理解的慘然笑容。“但是，羅大人之前答應我的事情，你們需要幫我完成。”

“殺了鐵浩國的國君。”

“這是我的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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