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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致最初的相遇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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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曾記否

從秋山醫院的門診大樓到住院部, 隔著漫長的過道, 中間還要穿越急診大樓的候診大廳。

郁清嶺還沒有感受過國內醫院的嘈雜現狀,等到他如願地找到鹿曉所在的病房的時候,全身上下已經被汗水濡濕。他看見了洛雲平從病房裏走出來, 又與一男一女交談,隨後他們消失在走廊的盡頭。

郁清嶺就趁著這個空檔時間走到了病房前。

例行查房的護士剛剛從病房裏走出來, 托了他前幾天住了一夜的福,年輕的護士對郁清嶺還記憶猶新,第一眼就把他認了出來:“郁清嶺?你不是出院了嗎?”

郁清嶺被她忽然的招呼嚇得後退了一步,楞了幾秒,輕聲道:“我來,探視。”

“這裏面的小朋友嗎?”護士恍然大悟, “可是她剛剛睡著了,你最好不要吵醒她。”

“我不吵。”郁清嶺小聲道。

年輕的護士臉上露出了為難的神情。理論上這時候應該把人轟走的, 可是她看見郁清嶺顫顫巍巍的表情……好吧,護士心想,也沒什麽大不了的,那個孩子估計一時半會兒也醒不過來。

“你進去後, 不要喧嘩。”護士叮囑。

“好。”郁清嶺鄭重點頭。

護士小姐看見他滿臉的緊張, 頓時有些被萌到。

真是有意思,看起來已經是個半大的小夥子,說話做事卻像是一個聽話的小孩子。

護士匆忙交代完就進入了下一個病房。

郁清嶺小心地推了病房門, 深吸一口氣走了進去。這是一間獨立病房, 病床挨著窗口, 外面常青的樹葉把陽光隔得支離破碎,那些影子就灑在了病床的並入上,斑駁而又安靜。

病床尾端掛著病號牌,上面寫著病人的名字,鹿曉。

郁清嶺就站在床頭,盯著那塊牌子,像一根木頭人一樣等待著護士口中的“自然轉醒”。

時光被拉長,被褥上的光斑慢慢地移動。

——她怎麽還沒有醒呢?

郁清嶺感覺到了一絲焦灼。他不喜歡她現在的模樣,她應該是活奔亂跳的,臉上永遠蕩漾著笑容,只要一靠近她,就好像空氣開始流通,安靜的湖面被風吹起漣漪。

鹿曉。他在心底默念她的名字。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心底的聲音真的傳達到了鹿曉的耳朵裏。

鹿曉忽然皺起了眉頭,下一秒,她的呼吸變得粗重,眼睫微顫,最後,她竟然真地睜開了一條眼縫兒。一開始她的目光沒有絲毫焦點,到來漸漸聚焦,無神的目光就定定落在了的郁清嶺的臉上。

……鹿曉。

郁清嶺還來不及做好反應的準備。

鹿曉卻忽然擡起手揉了揉眼睛,扯著哭啞了的嗓音,輕聲呢喃:“你……是誰呀?”

她的腦海裏一片混沌,一個小時前身體還被註射了鎮定劑。此時此刻,那些可怕的記憶連同不久之前的混亂,真真假假,現實和夢境正混淆成一片。她只是覺得眼前的少年有幾分眼熟,好像在夢裏面見過,可是他叫什麽名字呢?

鹿曉感覺自己的腦袋裏塞滿了海綿,什麽都記不真切。

她的視野正在漸漸變得清晰。

隨後她看見床前的少年瞪大了眼睛。他似乎是被她嚇到了,連連後退了幾步靠到了身後的墻上,胸口劇烈地起伏,好像整個房間的空氣忽然被抽走了……

鹿曉看見他的樣子,也跟著緊張了起來,不安地又問一遍:“你是誰……為什麽在我房間裏?”

她盯著少年,清清楚楚地看見他眼裏原本有光,頃刻間卻熄滅殆盡。

下一秒走廊上傳來腳步聲,一個身穿白大褂的醫生打開了病房門,徑直朝少年走了過去:“清嶺——!”

可惜少年沒有理他。

從那一刻起,少年沒有搭理任何人-

三天以後,洛雲平在機場送別了郁清嶺。

郁清嶺的母親晉雅專程趕到中國,接她闊別三個月的兒子。見到兒子的時候,晉雅還有些發怔:三個月時間並不長久,為什麽郁清嶺的病情非但沒有好轉,反而看起來更加低沈呢?

洛雲平卻笑著安慰:“沒關系的,會低沈對於他來說是好事,這代表他的情緒開始外露。”

晉雅欲言又止,確定郁清嶺的註意力沒有在自己身上,才悄聲問洛雲平:“聽說清嶺這段時間交了個小朋友,這次情緒問題是因為那個小朋友?”

“是。”洛雲平嘆息,“他的情緒出現過一次潰堤,醒來後似乎自覺抹去了那段記憶。這跟那個孩子的情況……倒是一模一樣,只不過……”

洛雲平想說,只不過對於正常人來說,選擇性的失憶有著很大的可能性覆蘇,而對於郁清嶺這樣的人來說,很可能這段時間的記憶就真的被抹去了。

這對他來說其實是好事,畢竟亞斯伯格的執念太深,一生能記掛的事物原本就不多。

洛雲平猶豫問:“那個孩子,需要留下聯系方式嗎?”

晉雅認真思索了片刻,才溫柔道:“不用了。”

“不用?”洛雲平感覺到意外。

晉雅的眼裏有淚光,歲月沒有在她的臉上留下多少痕跡,卻也沈澱下了令人感傷的憂郁。

她看了一眼遠處郁清嶺平靜的臉,輕聲道:“等他成年,我會送他回H市。那些我們沒有辦法替他抉擇的事情,還是交還給命運吧。”-

在之後的一周裏,鹿曉昏昏沈沈睡了好幾天,那些混亂地記憶被名為理智的大手慢慢地重新梳理放置到了不同的盒子裏。悲傷的,愉悅的,真實的,虛構的,所有的一切都開始有條不紊。

這一切的變化,魏雲都很欣慰。

雖然鹿曉變得沒有之前那麽活潑,也沒有那麽愛說話,但是現在的鹿曉是真實的完整的鹿曉。鹿曉在小小年紀裏就遭遇到這樣的不幸,不過未來她會用更多的愛,讓她重新變得開朗和樂觀。

“程師傅,停一下車。”

出院回家的路上,鹿曉難得主動開了口。

“外面冷……”魏雲阻止,可是看見鹿曉的眼睛,她還是妥協了,“記得圍上圍巾。”

鹿曉點點頭,把衣裳裹緊了下了車,慢騰騰地走向記憶中的聖誕屋。這一次她沒有鉆灌木叢,而是徑直走向了院門,輕輕用手推開了院門。

陳舊的鐵門發出喑啞的聲音。

記憶裏的院落已經堆滿了落葉,門口的地毯上也積了一層厚厚的灰,她每走一步就在那些灰塵上留下一個腳印。

陽光下,飛塵漫天。

鹿曉按了門鈴不有人反應,又趴下身去沿著門縫探望。這幾天來,當所有的記憶重新規整,她終於記起來了,她在聖誕屋裏交了一個筆友,那是個蒼白的少年,他不愛說話卻有著最溫和笨拙的眼睛。

“清嶺哥哥——”這是她這幾天以來,發出最大的聲音。

然而聖誕屋裏面卻再也沒有回應。

二樓的窗戶玻璃仍然是壞的,沒有人修補,風一吹過,卷起窗簾獵獵作響。

整個世界安靜得像是死地。

……

“那家的孩子好像是搬家了啊。”等鹿曉回到車上,魏雲耐心地向鹿曉解釋。

“搬家?”鹿曉小聲問。

魏雲看見鹿曉能夠回應自己的話,欣慰地笑了:“是的,聽說他原本就是回國內看病的,大概是病好了就回美國了吧。”

他的病好了嗎?

鹿曉趴在車窗上,看見的道旁飛馳而過的樹木,車速不快,樹木的連成了排,恍恍惚惚間有種沒有盡頭的錯覺。

她看了半天,又小聲問:“美國,是不是很遠呀?”

鹿曉記得爸爸媽媽每一次長途跋涉出差都是去一個叫美國的地方,聽說那是一個白天與黑夜顛倒的地方,美國在她小小的腦袋裏,大概是這個世界上最遙遠的地方了。

去了那麽遠的地方,還能見到嗎?

魏雲看見鹿曉出神的樣子,摸了摸鹿曉的頭。

“人和人啊,有緣分的話以後還會見面的。”魏雲也不管鹿曉能不能聽懂,只是看著小姑娘眼裏那點不屬於孩童的光,心又泛起了酸,於是把她攬到了懷裏,“天長日久,來日方長,我們曉曉一定會有幸福完滿的一生。”

鹿曉在魏雲還有些不習慣,緊張得躬直了脊背。

魏雲的身上傳來淡淡的香味,那是與她的媽媽相似的氣息。

她漸漸困倦,於是慢慢地闔上了眼睛。

那是鹿曉的童年留下的最後的影子-

又一年的冬天,鹿曉帶著未婚夫郁教授回到秋山秦宅。夜晚回自己的小家時下了雪,整個別墅區的屋頂都籠蓋上了厚厚一層雪。

鹿曉吃飽喝足兩眼犯困,睡眼惺忪地看著盤山公路上路過的一幢幢房子的影子。H市近年來在郊外開發了不少小區,盤山公路從山的另一面又建了一條,這一條道其實她也已經很久沒有來過了。

忽然間,一幢造型奇特的房子入了鹿曉的眼睛。困意消散一空,鹿曉興匆匆地搖下了車窗,確認了一遍,才道:“——聖誕屋!”

駕駛座上的郁教授開車時從不分神,於是他幹脆踩下剎車熄了火,給鹿曉留了充足的時間去滿足她的好奇心。

“那個房子,我以前有個朋友住在那裏。”鹿曉陷在回憶裏,笑得瞇起了眼,“我記得是一個會做所有奧數題,但不會折紙飛機的怪家夥。”她和筆友的友情只是從聖誕前持續到了元旦後,能記得的東西真的不多了。

“咦,房子修好了?”

鹿曉驚訝得發現二樓的窗戶現在完完整整的。

時間真的已經過去太久了,她早就忘記了那個家夥叫什麽名字,只是對聖誕屋還保留著一點記憶。

在那年分別之後,她還保留了一段送信的習慣,可是聖誕屋的朋友再也沒有回過信。到後來,她每天上學的時候就會看一眼窗戶,一周兩周,一年兩年,聖誕屋二樓的窗戶一直是破了一扇玻璃,到後來就連窗簾都在風雲飄搖中被風刮爛了。

而如今,窗戶竟然被修葺好了?

那家人回來住了嗎?

“你等我一下!”鹿曉匆匆對郁清嶺說。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燃起久違的激動,明明那只是一個在記憶裏都快長滿了蜘蛛網的影子。可是當她真正地再次看見希望的時候,卻還是悄悄地在心底點燃了一點焰火。

如同記憶中重覆許多次的那樣,她打開車門,推開院門,繞過院子裏堆積的落葉,最後走到那個她曾經站立過的位置。那年她各自還很矮,要踮起腳才能勉強夠得上門鈴,而現在門鈴已經不見了,同樣的位置換上了密碼鎖。

果然真的休憩過了啊。

是聖誕屋哥哥回來了,還是房子賣給了新主人呢?

鹿曉發現自己有些緊張,找了半天沒有找到門鈴,於是幹脆拍了拍門。

“有人嗎——”

記憶裏的小女孩的聲音和現實中鹿曉的聲音交疊在一起,在深夜裏的回蕩。

屋子裏漆黑一片,沒有人回應。

鹿曉有些失落,不過原本也是預料外的事情,所以也不算沮喪。她想要回到車上去,回過頭卻忽然撞上了郁清嶺的胸口,頓時捂著鼻子輕輕呀了一聲。

郁清嶺卻在盯著門牌號發呆。

“清嶺?郁教授?”鹿曉剛回頭走沒兩步,驚訝地發現他沒有跟上來。

這個世界上除了科研,能吸引住郁大教授的事物實在是不多。於是鹿曉又折回了屋子門口,好奇地想看看郁清嶺在做什麽——誰曾想郁清嶺伸出了指尖,竟然去按別人家的密碼鎖。

“等……”

鹿曉想要阻止,卻為時已晚。

郁清嶺已經飛快按了幾個數字,然後把指尖放在門鎖上,指紋鎖吧嗒一聲,開了。

鹿曉:……

郁清嶺自然而然地走進屋子,低聲道:“上個月才裝修好的,許多東西還來不及購辦。”

鹿曉仿佛置身於夢境,神游一般跟著他進了屋子。

屋子裏的裝修已經大改,所有的家具都換購一新,其實已經看不出原本的模樣。她順著記憶深處那些模糊的影子上到二樓,卻發現的那張她曾經做過作業的桌子還在,大概因為書桌上放著許多書,裝修公司的人沒敢擅自處理。

“你……把它買下來了嗎?”鹿曉輕聲問郁清嶺。這個世界上的巧合還真是奇妙啊。

郁清嶺不明所以,想了想,還是認真解答。

“沒有。”他柔聲道,“這個房子的產權原本屬於我的父母,這些年來一直空置,許多東西都已經破舊了,所以一直沒有用過,直到三個月前裝修公司才介入。”

鹿曉:“……”

郁清嶺輕聲道:“千樹說要留到你的生日再告訴你,給你一個驚喜。”他雖然不了解這樣的“驚喜”會不會帶給鹿曉開心,不過梨千樹言之鑿鑿,他也就真的沒說。

鹿曉覺得自己的三觀正在崩裂,好半天,她才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你……以前有沒有住過這裏?”

“有。”郁清嶺回答,“十五歲那年,因為回國配合治療,在這裏住過三個月。”

鹿曉:“…………”

郁清嶺的眼裏漸漸浮現疑惑的光:“怎麽了?”

“沒……沒什麽……”

鹿曉的意識神游於天外,她打開那張陳舊的寫字桌的抽屜。抽屜裏的東西大部分已經泛黃,零零碎碎的紙片卻都還保留著原來的樣子,信封,紙鶴,還有紙飛機。

她隨手打開了一封信,上面圓頭圓腦的字跡躍然於紙上。

【你好,我是你的鄰居,我叫鹿曉。】

兜兜轉轉許多年,原來相遇要比想象中早那麽久。

“鹿曉……”郁清嶺的聲音帶了不安。

鹿曉從夢境裏面抽出身,回過頭看見那雙純澈的眼睛,楞了一會兒,終於還是笑了出來。

“你後來,學會疊紙飛機了嗎?”-

再後來,鹿曉跟著郁清嶺去往洛杉磯,順道還去拜訪了郁父的一個好友,早年曾在秋山醫院心理科任職的洛雲平洛醫生。

洛雲平已經是個儒雅的中年人,歲月在他的臉上早已經攀爬留下許多痕跡。

他一派溫雯和藹地招待鹿曉喝茶,茶喝到一半,洛醫生的目光越來越探究。他平日裏見人其實過目不忘,然而眼前的年輕女孩子卻讓他感覺似曾相識,卻又無處搜尋痕跡。

洛雲平掙紮半天,終於按捺不住開了口:“鹿小姐,我們……是不是在國內見過?”嚴格算來,他已經在美國待了十幾年,理論上他不該認識這樣年齡層次的女孩子啊……

鹿曉早就已經憋得太肚子疼,終於盼到洛醫生自己開口,她笑吟吟地湊到了他跟前。

“洛醫生,我是鹿曉啊。”

“鹿曉……是誰?”洛雲平一時對應不上。

鹿曉咧嘴笑:“秋山別墅六區3幢,你曾經替我看過病,還記得嗎?”

洛雲平遲遲回答:“……啊?”

鹿曉再提醒:“郁清嶺的筆友呀。”

洛雲平:“……”

洛雲平看著眼前的年輕女性,腦海裏漸漸對應上了小小的影子。那年冬天下了許多場雪,他為了郁清嶺的病曾經無數次往來於秋山醫院和郁宅,後來他在郁宅的監控裏第一次看見了那個女孩子。

紅色羽絨衣,小刺猬一樣鉆過灌木叢,往郁宅的門縫地下塞紙飛機。

“你……你是……”

洛雲平瞠目結舌,說不出話來。

“是啊是啊。”鹿曉笑瞇瞇,欣賞洛雲平臉上見鬼的神情。自從知道郁清嶺就是聖誕屋哥哥,她對洛雲平就懷恨在心了。明明多年前她在洛雲平那邊覆診了大半年,這家夥竟然一個字都沒提過郁清嶺!

郁清嶺端坐在沙發上,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未婚妻與曾經的心理醫生臉上的神情都很一言難盡。

他解讀不了,只能著急。

還好鹿曉下一個動作就是牽起了他的手,他胸口湧動的那一絲焦灼又漸漸平息。

沙發的另一邊,洛雲平剛剛從震驚之下平覆完畢心情,看見郁清嶺溫順地跟在鹿曉身邊的模樣……洛醫生嘆了口氣,笑得癱軟在了沙發上。他已經好幾年沒有見過郁清嶺,聽說他已經訂了婚,他還不敢相信,今天見到他本人的那一刻,他幾乎懷疑自己的眼睛。

他的身上已經幾乎看不出亞斯伯格的影子了。這都要歸功於他身邊的那個女孩子。

誰曾想呢,兜兜轉轉這麽多年,竟然還是那個從灌木墻裏鉆進郁宅送紙飛機的小家夥,又一次降落在了他的世界裏。

“怎麽老是你啊。”

早已經過了不惑之年的洛醫生回憶起年輕的時光,語氣帶了揶揄。

鹿曉聽著一怔,也是笑起來。

“是啊。”她牽著郁清嶺的手,“一直就是我。”

嚇唬過洛雲平,鹿曉郁結在心頭已久的那一份惡劣情緒終於得到了紓解,回家路上心情好得想要唱歌。

郁清嶺卻難得有心事,一路沈默,走了半路他忽然停下了腳步。

“……對不起。”郁清嶺低道。

直到今天他才知道,他記憶中的初次相遇並不是盤山公路上那一場慘烈的車禍,在更早更早之前,他們就有過一段很美好的初遇了。而那些記憶卻並沒有留在他的腦海裏,明明寫字桌裏的信箋都還在,他卻因為當年的情緒失控問題而什麽都不記得了。

“沒關系。”鹿曉知道他道歉的緣由,笑著擁抱住沮喪的郁清嶺。

“理論上,我不會再記起來。”刺激性的失憶如果不能在短期內恢覆,不出意外將會終生無法記起了。

“沒關系的。”鹿曉踮起腳親吻她的筆友哥哥,“我可以慢慢說給你聽。”

那些塵封的往事原本就是記憶深處的舊房子,沒打開時只是知道它在那裏,打開後也不過是多了一點命運的饋贈。她並不在意他記不起那些過往。當然如果他有遺憾,她也願意去重新收拾那舊屋子,帶他去認識當年的紙飛機和聖誕夜,然後再在裏頭增加一些新的美好。

歸根結底,來日方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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