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致最初的相遇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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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發燒

當夜, 鹿曉發起了燒。

秦寂抱著鹿曉下了車,一路抱到了房間裏, 整個過程中鹿曉就像一只冬眠的小熊,不論是上樓還是上床都沒有醒。秦寂覺得有些奇怪, 替她蓋上被角之後輕輕拍了拍她的臉。

“鹿曉?”

鹿曉的臉蛋紅彤彤的, 眉頭微鎖,並沒有醒。

秦寂遲疑了一會兒, 加大力道拍了拍她的臉蛋:“小鹿?”

鹿曉的眉頭鎖得更緊了,她似乎是掙紮在半睡半醒之間, 眼睛勉強睜開了一道縫隙,下一秒又闔上了。

秦寂焦躁地搓了搓手, 用溫熱的手掌去覆蓋她的額頭, 再試探了下自己的, 楞了半晌才從喉嚨底擠出一聲短促的嘆息:“臥槽!”這個討人厭的人類幼崽悶不吭聲的,竟然發燒了。

怪不得整個晚上她的臉蛋都泛著紅, 他本來以為是緊張得, 結果竟然是病了。

這個笨蛋, 病了也不知道提前說嗎?

秦寂暴躁地戳了戳她的腦門, 思來想去, 還是硬著頭皮去敲了父母的門。

魏雲夫婦還沒有安睡。他們是傍晚才接到秦寂的電話,說他要帶著鹿曉在學校排練話劇, 不回家吃晚餐了。沒有想到這一排練就是一個晚上, 剛剛他們到家的時候, 鹿曉已經睡得稀裏糊塗。她不忍心叫醒她, 就索性讓秦寂直接抱著她回了房間,想著等下睡前去替小家夥脫衣裳。

誰知道才剛剛回房間喘上了一口氣,就聽見了急促的敲門聲。

魏雲打開門看見自家半大的混球兒子站門口,頓時楞了:“小寂?是不是曉曉醒了肚子餓了?”

秦寂的表情有點心虛,越過魏雲的肩頭看了一眼秦洋:“鹿曉好像,有點發燒。”

魏雲驚了:“什麽?”

秦寂更心虛了:“主要是早上她淋了一點雨,後來……”

後來被他騙著吹了半個小時風才走到初中部,又排練到大半夜……

秦寂還沒有說完,魏雲早就已經一把推開自家兒子沖向了鹿曉的房間,留下秦寂和秦洋相對無言。父子倆長得其實很像,尤其是板起臉的時候。此時此刻,秦洋臉上的氣壓已經極低了。

“誰讓她不早說……”秦寂幹咳了一聲,縮了縮脖子,“不早了,爸,晚安哦麽麽噠。”

最後三個字賤賤的尾音純粹是點燃導火線的火苗,下一秒,秦洋一巴掌朝著秦寂的腦門拍去!

“你這個混球!到這時候了你還想推卸責任?!”

隔壁房間裏,鹿曉的腦門上剛剛被覆蓋上了一塊毛巾。

她其實早在車上的時候就已經醒了,程師傅開車路過聖誕屋的時候,還曾經試圖強行睜開過眼睛……可是眼皮子實在太重,喉嚨底也像堵著棉花,幾次掙紮都沒有成果,到後來意識就一直像是被泡在水裏。

半睡半醒的時候,她的腦海裏閃過許多片段。

潔白的走廊,冰涼的椅子,還有來來回回奔跑而過的人群。

她獨自坐在椅子上,感覺全世界都在吵鬧,又覺得這個世界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真神奇啊。

她迷迷糊糊想,喧囂與寂靜竟然可以同時出現。

“曉曉?曉曉?你難不難受?忍一忍,醫生很快就到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鹿曉感覺到額頭上被覆蓋上一塊冰涼的東西,頓時哆嗦著往被子深處鉆。

好冷啊。

她伸手想要抓走那抹冰涼。

結果手被握住了,魏雲溫柔的聲音在她的耳畔響起:“曉曉,你在發燒,醫生說你必須先降溫。”

又過了一忽兒,她感覺到自己被扶了起來,溫熱的水杯遞到了她口邊,有個聲音在她的耳邊輕輕說:“曉曉乖,吃藥了,吃完藥睡一覺,你就不會難受了。”

鹿曉強撐起一點意識睜開了眼睛,雙手抱起杯子,把那一杯沖劑喝進肚子裏。

“真乖。”魏雲摸了摸鹿曉的腦袋。

鹿曉喝完藥掃視周圍,才發現整個秦家人都到了她的房間裏。秦寂正站在她的床尾,鼻梁上被揍過的地方已經貼了個狼狽的創可貼,看起來有幾分搞笑。

她朝秦寂笑了笑,沙啞著開口:“我剛才打過電話給爸爸媽媽了,他們說元旦會來看我表演。”

秦寂一楞。

魏雲剛剛接過茶杯,險些把茶杯跌落在地上。

鹿曉卻渾然不覺,喝完藥,她就鉆回了被窩裏,閉上眼睛很快就甜甜睡去。

秦家人一言不發,陸續走出了房間裏。闔上房門的一瞬間,魏雲抹了一把眼角的眼淚,拉著秦洋問:“我記得你那邊有秋山醫院心理科洛雲平洛醫生的聯系方式是不是?”

秦洋沈默地點頭。

“不能再等了……”

秦寂吊兒郎的臉上也沒有了笑意。

直到此時此刻,他才明白這個十歲的小姑娘並沒有她表現得那麽的健康與正常。

也許是高燒讓人安眠,鹿曉這一覺睡得格外的香甜。

第二天一覺初醒,窗外已經是白雪皚皚,又一片冰天雪地的世界。

高燒剛退,鹿曉的腦袋還有些昏昏沈沈,她坐在床頭發了一會兒呆,忽然間腦海中一亮:啊……信!

鹿曉手忙腳亂地去翻書包,終於在書包的隔層找到了昨天未送出的信。她迅速穿好了衣裳跑下樓,誰知沖到樓下,才發現秦寂今天已經早早坐在了餐桌旁。

“早啊。”秦寂懶洋洋。

“程師傅……”鹿曉往門口張望,卻遲遲沒有看到那輛熟悉的黑色車子。

“今天是周末。”秦寂頭也不擡,“你不是燒糊塗了?”

星期六啊……

鹿曉趴在門口看外面白茫茫的雪地,頓時哭喪起了臉。她在心底匆忙盤算了一遍從秦寂家走到聖誕屋的距離,腦袋裏的想法剛剛付諸行動,身體就一陣騰空——她又被秦寂拎回了餐桌邊。

“想都別想。”秦寂冷笑,“今天不許出門,不許碰雪,不許大聲喧嘩,只準看電視。”

“啊……”鹿曉失落地叫了一聲。

“啊什麽啊,吃。”秦寂推了一份早餐到鹿曉面前。

鹿曉不敢反抗,委委屈屈抓著吐司一小口一小口往嘴巴裏塞,一邊吃一邊想:那個聖誕屋的朋友,昨天沒有收到她的回信,不知道會不會很失望?

——哎。

秦寂看起來今天一整天都不會出門,他的腿那麽長,強行逃跑的話肯定很快會被追上的吧?

——哎。

鹿曉摸了摸口袋裏被捂得發熱的信紙,沮喪得臉都要埋進牛奶碗裏。

——哎。

秦寂繃著的那根弦徹底繃斷。

“你再哎一聲,我就把你丟到窗外面去。”他惡狠狠威脅。

丟窗外?鹿曉的眼睛亮了亮。

“……你想得美。”

秦寂同學今年十五歲,一直是日天日地的小霸王,在看慣人類幼崽方面的經驗乏善可陳,尤其是眼前的這只。鹿曉其實遠比別的小朋友容易帶,但是最為讓人焦灼的是她那副可憐兮兮的樣子,讓人看了覺得苛待她是一件喪心病狂的事情。

秦寂被她盯得全身發毛,忍無可忍,終於咬牙切齒伸出了手:“拿來!”

鹿曉被嚇了一跳,一口吐司噎在喉嚨底:“什、什麽……”

“你的信。”秦寂翻白眼,“我替你去送。”

“哦……好!”鹿曉終於聽懂了秦寂的話,興奮地把口袋裏的信紙掏出來,小心翼翼放到了秦寂的手心裏。

秦寂接過信紙,隨手往口袋裏一塞就往門外走。

鹿曉忽然記起來了一樁重要的事情,匆忙追了上去,趴在門口喊:“要疊成飛機的哦!”

冰天雪地裏,小魔王秦寂差點原地摔跤。

“你給我滾蛋——!”-

秋山別墅的六區與三區相聚並不遠。

聖誕屋二樓,郁清嶺站在落地窗前,專註地凝望著別墅前的馬路。他專註時對時間並沒有多少感知能力,所以並不太清楚自己等待了多久,只知道自己看著第一片雪花在深夜裏落在了落地窗的玻璃上,而後晨曦從遙遠的山巔一點一點露了出來,整個世界又變得清晰可見。

於是他知道,黑夜已經過去了。

說好黃昏時會再來的那個人,並沒有履行自己的諾言。

冬日裏蒼白的陽光透過玻璃落在少年的臉上,把他泛青的皮膚投射得更加透明。他低垂下眼瞼,認真地梳理有些淩亂的思緒——那個女孩子,並沒有說過是哪個傍晚,通用情況並不排除特殊的可能性。

所以,會是今天的傍晚嗎?

少年在想到這個可能性的時候,眼睛微微亮了亮,眼底的低靡一掃而空。他又動了起來,擡頭掃了一眼房間裏的計時器,以極其緩慢的速度游走到了冰箱前,微俯下身仔細查看冰箱裏的食物。

蔬菜,燕麥,牛奶和培根。

這些食物在他的眼裏等於碳水化合物、蛋白質和脂肪。

他飛快地在腦內計算了一遍自己的基礎消耗,從那一堆食材中迅速選擇出了符合劑量的食物。誰知道才剛剛站起身忽然一陣天暈地旋,整個身體失去了平衡跌倒在了地面上。

嘴唇泛白,心率加速。

細碎的汗珠從他的額頭上滲透出來,滑落蒼白的皮膚,落進濡濕柔軟的發間。

與此同時,他手腕間的指環發出了細微的聲響,即時的錯亂數據通過網絡傳到了山下的秋山醫院。秋山醫院的醫生助理王小姐正在仔細地描眉,忽然間整個辦公室裏響起了規律的警報聲。

王小姐一楞,迅速到了電腦面前打開手環數據監控頁面。

幾秒鐘之後,她沖向洛雲平的辦公室。

洛雲平是秋山醫院的心理科主治醫生,擁有一間獨立的診間。此時此刻他的診間裏正坐著一對穿著貴氣的青年夫婦,三個人正在談論著什麽。

王小姐顧不了禮貌與否沖了進去,氣喘籲籲道:“洛醫生!郁清嶺的心率失常!您最好馬上去看一下!”

洛醫生聽清王小姐的話,臉色也變了,焦躁的目光向此時診間內的夫婦探尋:“對不起……”

那對夫婦——秦洋與魏雲相互看了一眼,連忙搖頭:“洛醫生,請自便,我們可以在這裏等您。”

“多謝理解!”

洛雲平再也沒有顧慮,披上衣服匆匆離開了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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