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致最初的相遇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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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紙飛機

終於送出了信的鹿曉, 雲卷殘雲般吃完晚餐。

秦家餐桌上餘下的人還來不及反應,只看見鹿曉小小的身子順著樓梯一溜煙直上, 迅速沖進了自己的房間裏。

一家人楞了良久,面面相覷。魏雲遲疑道:“這孩子是不是記起了什麽?”

秦洋望著樓梯口眉頭緊鎖, 思索了一會兒才搖頭:“……應該不會。”

就在剛才, 他已經借著餐桌話題,刻意地試探過鹿曉現有的記憶——鹿行知夫婦是在去機場的路上遭遇的車禍, 而這孩子似乎只記得父母要去國外出差,要到元旦才會回家, 就像所有的記憶都回檔到了那個血腥之夜的前一天。

理論上她應該還沒有記起來,剛才跑上樓的時候還是奔奔跳跳的, 怎麽看也不像是傷心的樣子。

秦家人齊齊靜默。

良久, 魏雲嘆了一口氣:“真讓人放心不下啊。”

好在凝滯的空氣並沒有傳到二樓。

鹿曉一上樓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裏, 迅速拉開了陽臺門,趴到陽臺的扶欄上眺望遠處的房子。

秋山別墅區所有的屋子依山而建, 順著盤山公路疏落林立, 秦家在六區, 地勢比較高, 站在陽臺上可以看見一區到五區的屋頂。鹿曉順著那些燈影闌珊的影子, 很快就找到了聖誕屋。

鹿曉望著聖誕屋二樓暖黃色的光,心臟跳動如同打鼓:那個倒黴蛋到底有沒有看到信啊?該不會是被先回家的壞蛋發現了呢?是不是還是應該先報警?

太可怕了。

鹿曉決定, 一定要趕緊救那個倒黴蛋出來。

就這樣帶著深深的憂慮, 鹿曉又做了一晚上的噩夢。

第二天早上, 鹿曉早早起床, 飛速吃完了餐桌上的早餐,焦灼地坐在座位上等著秦寂一起上學。

秦寂在灼灼目光下吃完最後一口早餐,剛剛擱下筷子,鹿曉就抓起書包沖向了外面。

魏雲剛剛下樓,只看見了鹿曉的背影,只能問秦寂:“昨天發生了什麽嗎?”

秦寂遲疑道:“她好像交了個筆友。”

……筆友?哪裏來的筆友啊?

魏雲聽見院落外面車子離開的引擎聲,憂心得食不知味。

院落外程師傅的車已經開出去了好遠,沒過多久就又路過聖誕屋。程師傅早就被鹿曉叮囑要在那邊暫停一會兒,於是一腳剎車下去,車子緩緩停靠在聖誕屋的灌木圍墻外。

“鹿小姐,你這是……”程師傅話音未完,鹿曉已經麻利下了車。

程師傅只能眼看著鹿曉像一只紅色的刺猬,躬身彎腰從4幢的灌木縫隙裏鉆了進去,小跑著到了人家的家門口。

“小寂,秦先生和魏女士知不知道……”程師傅欲言又止。算起來,他其實只是個負責接送上下學的司機,本來秦寂天天翹課他都迫於淫威替他瞞了,現在多了個小姑娘,天天鉆別人家院子……

秦寂正奮力在手游上廝殺,過了好久才遲遲擡頭,瞥了鹿曉一眼。

“沒什麽。”秦寂道,“那屋子也沒人。讓她每天找點事做,省得去跟我爸媽告狀。”

“……”沒人也不能老是鉆人家院子啊。

果然這些二世祖就沒一個省心的。程師傅哀嘆腹誹。

不過小姑娘總歸比秦寂要乖巧,她只是在別人家院子裏左看右看,又趴下在門縫裏看了一眼,最終耷拉著臉乖乖回到了車上,滿臉沮喪地抱起了書包坐著不動了。

秦寂剛剛一局殺完,擡起頭看見小姑娘快要耷拉成一顆蘑菇了,於是挑了挑眉。

“沒回信?”他問鹿曉。

鹿曉確定此刻坐得離秦寂足夠遠,才拘謹地點了點頭。

她剛才仔細把聖誕屋前前後後查看了一遍,還去門縫裏瞄了一眼,發現信雖然被收走了,可是並沒有回應。明明已經成功了一半了啊,鹿曉感覺到沮喪。

“也許他沒有筆。”秦寂認真地分析。

“……”駕駛座上程師傅忍無可忍,翻了一個白眼-

鹿曉在學校又是渡過了心不在焉的一天。

雖然秦寂提出的可能性是那個倒黴蛋沒有筆,可是鹿曉不這樣認為,她覺得更有可能的是那個倒黴蛋根本就沒有辦法送出回信,如果他把回信塞出門口,剛好壞蛋又會比他早出門呢?

鹿曉托著腦袋,愁眉苦臉冥想了一整個上午。

終於,她在昏昏沈沈的午後得到了新的靈感,興奮地又展開了一張信紙。

“你好,4幢的朋友。”

“相信你已經收到了我的信。”

“請問,你遇到危險了嗎?如果你需要幫助,又沒有辦法給我回信,請把它飛出院子。”

鹿曉工工整整地把信寫完,又不放心地註解了一遍拼音,最後再仿照上一封打上一個勾和一個叉:yes or no。認真檢查了一遍,她趴在桌上把信紙疊成一只紙飛機。

如果說倒黴蛋不敢回信,那麽可以從二樓的窗戶把這個紙飛機飛出院去,就不會被發現了吧?

鹿曉重新信心滿滿,盼到黃昏,把紙飛機小心地推進聖誕屋的門縫裏。

車庫裏空蕩蕩,壞蛋應該還沒有回來,鹿曉做完這一切又壯著膽子敲了敲門,小聲喊了一句“有沒有人?”。

空蕩蕩的院子裏,只有風聲,沒有任何回音。

就連二樓的窗戶也都拉上了厚厚的窗簾,從她的角度望過去只能看見一片灰白色。

“我走了哦!明天見!”

鹿曉對著二樓的窗戶喊了一句,然後重新鉆進了灌木叢。

就在不遠處的聖誕屋裏,一個瘦削的影子站在門前的暗影裏,無聲無息地盯著從門縫裏鉆進來的侵入物。

良久,他眨了眨,俯下身撿起了它。

其實早在那個女孩子剛剛進入院落區域的時候,屋子裏的警報器就已經給出了提醒。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第一時間到了樓下,等到他看見門縫底下一點一點鉆出來的紙飛機,他胸口的那點疑惑就像棉花糖融化在了水裏。

對了,她是來送信的。

第二封信是一個紙飛機。

少年帶著紙飛機緩步到樓上,展開紙飛機,低垂下目光閱讀上面的字。

他專註時可以很專註,以至於房間裏的電話鈴聲響了一遍又一遍,他都沒有去接起。偏偏打電話的人異常有耐性,每隔三分鐘電話鈴就會響起一次。

半個小時之後,少年從自己的世界抽離,接起了電話。

電話那頭是心理醫生洛雲平,聽見動靜快要哭了:“祖宗,你總算接電話了。我還以為你發生了什麽事……”

少年沒有發出聲響。

洛雲平對他的沈默習以為常,除非必須有溝通必要,否則這個少年的沈默代表此刻的問題並無意義。他於是直接跳過了關切環節,聲音正經下來:“清嶺,你的血檢報告出來了,根據實驗室的判定,我們建議你在下周結束實驗。你同意嗎?”

少年依舊沈默。

洛雲平嘆息,耐心勸導:“如果談話對象發出問句,最好是能夠給對方期待中的回覆啊,清嶺。”

僵持很久,少年看了一眼紙飛機,終於緩緩開了口:“我同意。”

鮮少開口的聲音,帶著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沙啞。

遠在實驗室的洛雲平因為這一聲答應激動地手抖了抖,直到電話掛斷才回過神來。

外頭天已經黑了,他在燈光下仔細整理翻閱這幾個月來的實驗資料,一邊整理一邊忍不住嘆息:明明會說話,可是卻很少有溝通的欲望,他們這些亞斯伯格會不會根本就是從外太空M78星雲來的呢?

不過現在糾結這些也沒有多少意義了。

他很快就要回國,這就意味著這一次適應性實驗正式告一段落,他雖功未成,也該身退了。

洛雲平漫無邊際想著,隨意翻看著秘書剛剛放到桌上的資料,忽然目光被其中一行數據吸引去了註意力——資料數據是郁清嶺今天的作息時間,通過他佩戴的手環與他自己的記錄傳輸到監測終端的。

郁清嶺就像是一個機器人,這幾個月他的作息時刻表如出一轍,簡直像是同一份文件覆制粘貼。

可今天的資料顯示,他清晨的早鍛煉推遲了15分鐘。

洛雲平聯想到了剛才那一通打了半小時才打通的電話,在心底打了個問號。

——是發生了什麽事擾亂了他的作息嗎?

渾然不知自己的作息已經被精準的審視盤查的郁清嶺,此刻所有的註意力都集中在那一只紙飛機上。剛剛他為了看信把那個紙飛機打開了,看完信後他試圖把紙飛機還原成本來的樣子,結果卻失敗了。

郁清嶺盯著粉紅色的信紙,神情罕見地沮喪。

不經意地,洛雲平剛才的聲音回檔在他的腦海裏。

“如果談話對象發出問句,最好是能夠給對方期待中的回覆啊。”

要給她回覆。

可是……

郁清嶺垂下了眼瞼,半晌,他抽出了一疊A4紙,為上面的每一個折痕編了個號。

他用上了應用概率學推算或許可能組成的先後順序,仔仔細細,認真地演算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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