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畢業季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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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莫名的,畢業的興奮感被霍初行一句出師了沖得稀薄。

鹿曉不太想回到宿舍,於是繞道了去操場,坐在觀禮臺的石階上給郁清嶺打電話。

電話響過幾聲,郁清嶺的聲音響起來:“鹿曉。”

鹿曉笑道:“你在工作吧?我現在打電話給你……”

她了解郁清嶺的作息,現在是工作時間,且不是曦光實驗組的例行檢查時間,不出意外的話他應該是在實驗室裏,穿著抗菌服戴著口罩與手套,正在和一堆小白鼠與兔子為伍。

想到他接這個電話得經歷許多個步驟,鹿曉有點小負疚:“有沒有打擾到你?”

“沒有。”電話那端,郁清嶺的聲音很溫和。

鹿曉枕著自己膝蓋傻笑:“我畢業了,可是有一點點不開心。”

鹿曉斷斷續續,詞不達意地向他講述著自己的千絲萬縷思緒。她是一個非常不容易找到安全區的人,今年已經是她在Z大的第八個年頭,好不容易對這裏的一草一木一幢樓都熟悉了,可是轉眼之間,她就要失去這個為數不多的港灣,感覺就像是——被驅逐出安全區。

郁清嶺是一個很好的傾聽者,只是在鹿曉每一次結束一句漫長的句子後,輕輕地回一聲“嗯”。

他在告訴她,他在認真聽。

&nb 就算是隔著小小一只電話,也陪在她的身旁。

鹿曉擦了擦眼淚,笑出來:“是不是覺得,真的成了你的女朋友的我,又玻璃心又煩人,矯情還話癆,簡直是個大麻煩?”

電話那頭靜悄悄一片。

過了一會兒,郁清嶺的聲音傳來:“我喜歡你的親近。”他輕道,“只是語言組織能力有限,不知道該如何表達,我有多歡喜。”

鹿曉早在他說喜歡的時候就已經心跳加速,聽完他安靜的一句話,她已經把頭埋進了膝蓋裏。也不知道最近郁教授是不是忽然打通了任督二脈,為什麽簡直就像是裝了一個情話MAX系統進腦袋裏?

簡直是夭壽。

“還有三天才結束。”鹿曉左看右看,確定周邊沒有人,對著手機小聲說,“清嶺,我很想你。”

昏天暗地的日子明明只持續了三天,感覺好像是過了一年那樣漫長。

電話那一端的呼吸陡然加劇。

過了好久沒有聲響,只有略微短促的,壓抑的呼吸聲,通過手機緩緩傳到鹿曉的耳朵裏。

“……好。”好久,郁清嶺低道。

直到最後掛斷電話,鹿曉也沒有弄懂那一聲好究竟是什麽意思-

專心等待畢業典禮的日子裏,鹿曉在學校裏撿到了一只星星眼的小學妹。

她原本只是路過打印店門口,旁邊的綠化帶裏忽然竄出了一個人影。那是一個嬌小的女生,穿著個寬大的衛衣,一路小跑著到了她的跟前,發光的眼睛炯炯有神地盯著她手裏的文稿。

“請問,您是念博士的學姐嗎?”女生小心翼翼問。

“……你怎麽知道?”她的腦門上也沒貼著“準博士”啊?

“因為這個時間在打印店出沒的,抱著一大疊文檔的大部分是準備畢業的博士生!”女生的眼裏閃閃發光,朝著鹿曉用力鞠了個躬,“學姐好!我是大三計算機系的程月!想拜托學姐幫一個忙!”

“……”

十分鐘後,鹿曉被叫程月的女孩子拉扯到了生化系教學區。

顯然她作為計算機系的學生,對生化系的建築構局也是一竅不通,兜兜轉轉上上下下,終於找到了目標樓,卻被幾個眼鏡男攔在了樓下。

眼鏡男:“同學,不好意思,請出示學生證。”

程月道:“我就是本校的啊!”

眼鏡男一臉為難:“對不起同學,今天的講座只對本系的學生的開放,非本校的一律不註入內。”

程月一把吧鹿曉扯到了身前:“這規矩只是對本科生吧?公告欄上說博士生不受限制,並且能夠帶一個本科生入內。”

眼鏡男懷疑的目光落在鹿曉的身上:“請問您是博士生嗎?有證明嗎?”

鹿曉:“……”

鹿曉掏出了學生證。她總算明白過來,程月為什麽在打印店門口守株待兔逮博士生了,原來是為了讓她來當門禁卡的。

“好了,進去吧,只能在後排。”

眼鏡男仔細查驗過鹿曉的學生證,才終於不情不願地放了行。

鹿曉成功被眼鏡男的表情勾起了好奇心——要知道大學講座,尤其是他們理工科的講座,大部分時候都是湊不足人頭只能從別系請援兵,到底是何方神聖這麽高的門檻,聽課還需要出示學生證?

“是本校的教授啦!”程月笑得一臉花癡,“不過他已經不帶本科生了,所以平常很難見到。這次忽然回學校根本沒有任何預告啊,我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小道消息!”

竟然只是個本校教授?

看這個架勢,她還以為是外面哪個功成名就的大咖回校吹牛來了呢。

說話間,鹿曉跟著程月進入階梯教室。時間還早,階梯教室裏已經烏泱泱一片人頭。他們勉強在教室的最後排找到了兩個空座位,程月一落座就已經對著教室裏的熙熙攘攘的人群360°三連拍。

鹿曉看著汗顏:“今天的講座老師,特別厲害嗎?”

程月剛剛發完一條朋友圈,認真點頭:“特別帥。”

鹿曉:“……”

忽然間,吵鬧的階梯教室裏安靜如雞。

鹿曉被程月用力揪住了手腕,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惶惶間擡起頭,只見著遠處的階梯教室門口人影一閃,一個白色的身影信步走到了講臺前,對著偌大一個教室微微頷首。

鹿曉楞楞看著那個熟悉的身影。

那人擡起頭來,聲音不輕不重,溫潤的透過揚聲器傳達到教室的每一個角落裏。

“同學們好,我是郁清嶺。”

鹿曉:“…………………………”-

文學系與生化系相隔勝遠,嚴格說來,鹿曉其實沒有真正地聽過郁清嶺講課。

郁清嶺的聲音不大,臺下卻沒有一絲聲音,整個教室仿佛是進入了異次元空間,魔法陣眼就是那一張講臺,魔杖就是那一支激光筆。郁姓魔法師對著投影屏上覆雜的實驗數據一一講解,眉宇間帶著冷靜若定的神色,要比尋常的他更加從容果敢。

至於他講了什麽,鹿曉其實完全沒聽懂。

課到一半,本專業的學霸和非本專業的花癡已經明顯分流。本專業的學生聽得兩眼放光,蹭課的開始支撐不住走神,比如鹿曉身邊正悄悄打瞌睡的程月。

“果然再美的教授,講聽不懂的東西一樣會犯困啊……”程月邊打哈欠邊嘀咕。

鹿曉被逗笑了,小聲問她:“郁教授是不是在理工科人氣特別高?”

程月道:“何止是理工科,簡直是Z大男神好伐!聽說前兩年他還帶研究生,有個學姐畢業後一心想學花千骨泡師尊,開著豪車載玫瑰把人堵在了校門口,結果被人系花教授一句話KO!”

“……什麽話?”

“這位同學,不可以。”

程月瞪大眼睛,裝出一派郁清嶺的認真表情,看起來無辜又可憐。

“……”鹿曉幾乎可以想象出郁清嶺說這句話的神態。

下一秒程月就變了一張臉:“當時你們中文系還有人寫了長帖來從構詞法分析,到底是‘同學你這行為不可以’,還是‘你這位同學不可以’,辯題榮登Z大歷年未解之謎榜!”

“噗……”鹿曉一時沒憋住噴笑出了聲。

這邊角落動靜動靜太大,整個階梯教室側目,郁清嶺的講演也停了下來。鹿曉只能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硬著頭皮挺直了脊梁骨,結果一不小心與郁清嶺的目光對了個正著。

他顯然是一怔,隨後眉目舒展,微微露出了個笑。

教室裏頓時一種微妙的躁動。

鹿曉的手腕被程月死死抓住,感覺抽痛得面部表情都要猙獰起來:“輕、輕一點啊……”

好在插曲很快過去,郁清嶺又專註於課題演講。一直到一個半小時課程結束,他再也沒有朝鹿曉所在的角落裏看一眼。

課程結束,學生們在講臺邊排著隊等郁清嶺簽名。

程月也從包裏掏出了一本書,拉著鹿曉去排隊:“學姐,一起去要簽名啊,機會難得。”

鹿曉搖頭:“我沒有簽名的地方啊。”她手裏只有一疊優秀論文評審件,真在這上面簽了隔壁學院的教授名,霍教主絕對會清理門戶的。

程月推著鹿曉往前走:“近距離看看也好呀!”

鹿曉囧著臉走進了隊伍裏,左看又看發現每個人手裏都抱著一本書,顯然是郁教授的個人著作,她兩手空空,在人群中顯得格格不入。

隊伍如蝸牛,慢慢超前挪動。

輪到鹿曉的時候,鹿曉伸出去的手懸在半空:“我沒有帶書……”要不還是握個手吧!

誰知郁清嶺會錯了意,忽然瞇起了眼笑了起來。下一秒他握住她的手輕輕翻轉,在她的手心一筆一劃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一筆一劃,工工整整的。

鹿曉:……

鹿曉的身後響起小小的驚呼聲。

“臥槽!你們文科生都這麽會撩的嗎!”早就簽完名的程月在一旁扼腕,“我怎麽沒想到!!!”-

錯過了手心特簽的程月一路都在長籲短嘆,一直到走出教學樓,她仍然眼巴巴地看著鹿曉。

“謝謝你啊學姐。”程月裂開嘴道謝。

鹿曉笑著搖頭,回頭看了一眼遠處的教學樓。她幹脆一不小心開了個先例,於是之後簽名都變成了一式兩份,扉頁上一份,手心一份,郁教授的簽名之旅很無奈地延長了雙倍時間,他恐怕是一時半會兒出不來了。

她正想先回宿舍,忽然間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這位同學!”

剛才守在階梯教室門口的眼鏡男三兩步追上了鹿曉與程月,尷尬地直撓頭:“同學,我剛才看到了你的學生證,你也是今年的博士畢業生吧?”

“是。”鹿曉猶豫答覆。

今天是怎麽了,一個兩個,都來確認她身份?

眼鏡男的眼睛一亮,臉上的神情更為難了,似乎遇到了難以啟齒的問題。他左顧右盼,回過頭面對鹿曉時臉已經紅了。

“我也是今年的畢業生。”他艱難開口,“是這樣的,明天晚上是畢業舞會,你也知道我們系向來男女比例十比一,本來往年都是去本科部逮學妹的,但是今年……”

鹿曉頓時了然。

Z大理工系男女比例向來不太協調,男生畢業舞會的主要舞伴一般是低年級的學妹。但是前兩天本部忽然公布了一條奇葩規矩,非畢業生不得參與畢業舞會,所以男女比例不協調的弊端就徹底地暴露了出來,僧多粥少,不少人要悲劇了。

眼鏡男唉聲嘆氣:“如果實在找不到舞伴,我就要在他們中挑一個了。”

他手指指向不遠處。

十幾步開外,一幫發際線堪憂的生化系博士正在對著他幸災樂禍跳水草舞。

鹿曉:“……”

眼鏡男朝不遠處吹口哨的同伴比了個中指:“別癡心妄想了,爺爺寧折不彎!”

鹿曉憋著笑,正想要拒絕,忽然看見郁清嶺從樓梯口走了出來。他在原地駐足片刻,然後精準地朝她所在的方向邁步過來。

眼鏡男背對著郁清嶺,仍然在哭訴:“同學,如果你還沒有舞伴的話,可不可以日行一善救救可憐的基因工程博士?我是真走投無路了,要是能帶小白鼠我肯定就帶小白鼠跳華爾茲啊……”

鹿曉:“…………”

“不可以。”低沈的男聲打斷了眼鏡男的碎碎念。

“郁、郁教授??”

程月懷疑自己是在做夢。

因為她剛才好像聽見了郁教授的成名句。

她目瞪口呆,眼睜睜看著郁教授直接繞過了眼鏡男,徑直走到了鹿曉的身邊。他仿佛對周遭的視若無睹,目光只落在鹿曉身上,低聲開口:“你沒有等我。”委屈巴巴的口吻。

程月忽然發現郁教授的無名指上戴著一個簡單的素圈,款式和鹿曉左手無名指的怎麽看怎麽相似……程月徹底風中淩亂了。

程月幹巴巴問:“學姐你和郁教授……”

周圍好奇的目光越來越多。鹿曉覺得自己估計又要被扣上了道德敗壞的帽子了,尷尬地笑了笑,幹脆拉起郁清嶺的手飛快逃離了案發現場。

現場一片寂靜。

風蕭蕭兮。

眼鏡男咽了一口口水:“學妹啊……我有沒有看錯……”

程月倉惶:“沒有吧……”

她到現在為止都不確定發生了什麽,但是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這位同學不可以”這個辯題恐怕從今天開始,徹底解密了-

鹿曉拉著郁清嶺的手一路上了自己的宿舍。

博士樓不比本科樓,雖然男女分宿,但是並沒有嚴格的男女門禁,鹿曉把他安置在自己的懶人沙發上,把論文安放妥當,回過頭時發現郁教授正在跟懶人沙發作鬥爭。

一本正經的郁教授根本適應不了葛優癱,坐在那裏整個人躬身得像繃緊的蝦。

“你放松啊,懶人沙發就是隨便怎麽癱瘓都很舒服的。”

鹿曉笑得前俯後仰,稍不留神就被郁清嶺一把拽到了懷裏,於是兩個人一起砸到了地上。可憐的懶人沙發被壓成了扁平狀。

郁清嶺瞇起了眼睛,他不明白鹿曉為什麽發笑,只是對她軟綿綿依偎在自己的身上的狀態感到很滿意,於是不再掙紮,伸手環抱住那一顆柔軟的腦袋。

“不可以。”郁清嶺認真道。

鹿曉想了好久才對應上他的“不可以”是指舞會的事兒,頓時在趴在他的胸口悶笑。

“那你要做我的舞伴嗎?”鹿曉順桿往上爬。

郁清嶺渾身僵硬。

鹿曉的心裏頓時湧上一種強搶民女的快感來:“沒有舞伴的畢業生,很可憐的。”她一本正經瞎掰,“老了以後回想起來,整個學生生涯都是單身狗,超級慘淡的。”

郁教授的臉簡直從來沒有一刻像現在這樣猙獰過。

仿佛是下定了很大的決心,郁清嶺咬牙道:“……好。”

鹿曉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來:“騙你的啦,我最近胖了好多,根本不想穿禮服。”她擡起頭用力咬了一口呆滯的郁清嶺的嘴唇,“你能特地趕過來參與我重要的人生截點,我已經很開心了。”

郁清嶺的呼吸微亂,一時間誰也沒有再說話。

只有氣息與氣息的交纏,讓整個房間裏的氛圍變得越來越粘稠。

郁教授決定,在家裏也要買一個懶人沙發-

畢業舞會例行是在畢業典禮的前夜。舞會的規模不大,就在學校的小禮堂裏,畢業生們梳妝打扮,懷揣著各自的新事對自己的象牙塔生涯作告別。

鹿曉本來想要堂而皇之地翹了,誰知院長致完辭,忽然幽幽開了口:“親愛的女同學們。”

剛剛要開溜的鹿曉強行停下了腳步。

院長:“我校男女比例向來慘淡,但是院長作為過來人,想與各位姐妹說一說心裏話。”

鹿曉:“……”

院長說:“相信院長,禮堂裏面的好歹還能挑一挑,畢業後,外面的更醜。”

鹿曉:“…………”

院長期期艾艾的目光下,鹿曉不論如何也邁不開腳步了。她穿著牛仔褲回到宴會場上,環顧四周,忽然很慶幸自己沒有走,因為郁教授不知道什麽時候也來了宴會場。

郁教授今天一身正式的黑西裝,一臉冷淡地站在宴場的角落裏,臉上身上赤果果寫著“生人勿進”。禮堂裏本來就是僧多粥少,他的周圍稀稀落落地為了一群躍躍欲試卻不敢動手的迷妹,以及最外延一圈表情一言難盡的男士。

——長得帥是了不起,連鍋把粥端走就過分了!

禮堂裏男男女女,不論性別,統統用灼熱的目光看著他。

忽然間燈光熄滅,舞會正式開始。

男男女女們最終漸漸散了開去,鹿曉才敢裝作不經意地挪動到了郁清嶺的身旁:“不是說好了你在宿舍門口等,一會兒我就溜出去找你嗎?”

郁清嶺急促地吸了一口氣,再慢慢吐出來。

這裏的人群太密集,聲音太噪雜,所有的一切都像無形的氣壓一直碾壓著他。就在他以為自己會在這樣的環境裏窒息的時候,他感覺到了鹿曉身上熟悉的氣息,於是頃刻間那些痛苦的負重開始消弭。

鹿曉貼近了,在他耳邊小聲說:“所以,你是特地來給我當舞伴的嗎?”

郁清嶺低道:“嗯。”

鹿曉:“那我們不跳舞,開溜好不好?”

郁清嶺:“嗯。”

鹿曉低笑:“餵,你是不是已經死機啦?”

郁清嶺:“……嗯。”

鹿曉:“噗……”

鹿曉在黑暗中牽起郁清嶺的手,摸到他的手心一片冰涼濡濕,竟然全是冷汗。她頓時囧了,這家夥都已經當機成這樣了,竟然還想要打腫臉充胖子來做她的舞伴嗎?-

鹿曉拉著郁清嶺的手,已經慢慢游走到了宴場的邊緣。

忽然間的她身後身後人影一閃,一個身影飛快地抱住了她的腰:“師姐師姐,替我擋著點!”

鹿曉一楞:“伊朶?”

伊朶今天穿了一件晚禮服,化了精致的妝,原本就窈窕的身材曲線徹底暴露了出來,曲線玲瓏明艷動人——當然她如果不是一副做賊的表情的話,估計會成為宴場上的靚麗風景線。

鹿曉:“你不是還沒畢業麽……”

伊朶快要哭出來:“生化系的徐師兄說如果找不到女伴他就得穿女裝跟室友跳華爾茲,拜托我混進來替他撐個場子……誰知道今天霍教主竟然也到場了,被抓到我一定會被警告處分的啊啊啊——”

鹿曉:“……”生化系的形勢竟然如此嚴峻麽。

伊朶抱住鹿曉胳膊:“師姐你擋著點,我們從後門走……”

“……好。”

鹿曉囧著臉,一手挽著一個往外走,眼前著就要游蕩到門口,忽然間一個高大的影子橫亙在了她身前。宴場上一曲剛剛休止,場上燈光漸亮,鹿曉看清了那個人的臉,頓時身體一僵,幹笑道:“……霍教授好。”

鹿曉身後的伊朶快要哭了。

霍初行仿佛沒有看見伊朶,只是微微側身朝鹿曉行了個躬身禮,道:“May I?”

鹿曉想了想,把手放在了霍初行的手心,跟著他滑入舞池。霍初行是鹿曉的導師,今天又是畢業前夜,於情於理,這一曲舞都是理所應當。

舞池中音樂又起,霍初行輕擁著鹿曉,姿態克制而又疏離:“郁清嶺好像對我不是很滿意。”

鹿曉幹笑:“您一定看錯了……”

霍初行不置可否,忽然貼近了一些:“鹿曉,優秀論文的評審結果已經出來,明天應該會公示,屆時可能會以學校的名義出版合集,應該會有一筆稿費。”

“……好的。”霍初行靠太近了,鹿曉緊張得脊背僵直。

霍初行低下頭親昵地湊到了鹿曉的耳邊:“個人署名在內頁,腰封署名應該會是Z大中文系。”

鹿曉:“……好的……”

霍初行低道:“鹿曉,你好像看起來很緊張。”

鹿曉哭喪臉:“霍老師您有必要這種姿態講這種話嗎……”他明明不是這樣的啊!

霍初行低眉輕笑出了聲。

整整一曲舞,霍初行都沒有再開口,忽然親密的舉止只有短短的十幾秒鐘。之後的漫長時間裏,他都好像有些不專心,直到音樂漸漸到尾聲,燈光又亮起,他終於把註意力又集中回了鹿曉身上。

霍初行道:“鹿曉,授業已畢,我祝你一生順遂。”

鹿曉微微發怔,眼眶有些濕。忽然間一股沖動湧上心頭,她朝霍初行深深地鞠了個躬。

閃光燈恰巧在這時亮起,記錄下了這短暫的一幕:熙熙攘攘的舞場內,女學生俯首躬腰,向年輕的導師鞠了深深的一個躬。整個畫面明明雜亂卻顯得異常安靜,帶著深深的繾綣與別離之感,以至於這張照片在許多年後,成為了Z大校史冊上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然而當下,鹿曉莫名其妙被閃光燈閃瞎了眼,一瞬間只覺得窘迫。

她逃回郁清嶺的身邊。霍初行緊隨其後,朝著伊朶走了過去。

伊朶面如死灰。

霍初行笑了笑,躬身輕道:“這位陌生的畢業生同學,跳個舞麽?”

鹿曉:“……”

鹿曉終於忍不住噴笑了出聲-

畢業舞會的第二天,鹿曉如願穿上了博士袍。

禮堂裏面人山人海,鹿曉在人群中穿梭,找遍了全場都沒有找到郁清嶺的身影,倒是在禮堂門口看見了幾個熟悉的身影。這幾個身影讓她的心臟緊了緊,連忙小跑著迎了上去。

今天的禮堂裏來了許多家長與親朋好友,大家都來見證親人的畢業儀式。她不是沒有想過邀請他們,可是畢竟上一次才不歡而散,她猶豫糾結了好幾個晚上,還是怕打擾到他們所以沒有開口。未曾想他們竟然主動來了……

“小魏阿姨,秦叔叔……”鹿曉低著頭走到他們的面前,小聲地打招呼。

秦父與秦母今天穿的是最正式的禮服,看得出是經過了專業人士的打理,此刻站在禮堂的門口已經吸引了不少目光。他們越是這樣正式,就顯得她這個沒有邀請的人越發不夠尊重,鹿曉羞惱得想要原地找地縫。

鹿曉局促道:“對不起,我沒有通知你們。”

秦母握住了鹿曉的手腕,搖了搖頭:“是我們要道歉才是,曉曉,這麽多年來,我們對你的照看終歸還是有所疏漏。”

鹿曉慌忙搖頭:“沒有,是我不懂事,我……”

秦母把鹿曉擁抱進了懷裏,阻止了她接下去說出口話。她確實已經記不得上一次擁抱是什麽時候了,她剛剛到秦家的時候也曾經是一個黏人的愛哭鬧的小家夥,後來時間漸漸流轉,她只當是她的小女兒越來越懂事了,卻完全沒有註意到她心上缺失的口子從來就沒有被真正填補過。

不知不覺,就這樣長大了。

“我確實曾經是個粗心自私的母親,但是感情是會變化的。許多年前,我就已經很愛你了,曉曉。雖然我不是一個合格的母親,”秦母低聲道,“可是相信我,我是真的愛你。”

秦母撫摸著鹿曉的肩膀,感受她僵直的背因為漫長的擁抱而漸漸軟化,終是忍不住紅了眼圈。多少年來她一直為鹿曉的疏離有禮而焦灼,從來沒有想過只要這樣一個擁抱,就能讓這點距離開始消融。

鹿曉本來強忍著眼淚,可是因為她末尾那壓低聲音的低喃,還是忍不住哭了出來。

細小得不能再小的傷口,綿延了很長很長的歲月。

其實兜兜轉轉,不過是那一點點意難平。

禮臺上已經在呼喚所有的參會人員回到自己的座位,鹿曉拉著秦母的手進入觀眾席。秦母坐左手邊,秦父坐右手邊,她還發現秦寂也到了現場,正在禮臺邊上舉著DV往座位這邊拍。

美中不足的是,郁清嶺始終不見蹤影。

秦母發現了鹿曉心不在焉,低聲問她:“你在找那個郁教授嗎?”

鹿曉紅著臉點頭。

她左顧右盼,沿著最後一排親友席一點一點掃蕩無果,不禁開始懷疑,是不是SGC臨時有事,又把他給召喚回去了?明明昨天舞會的時候還在啊。

……-

畢業儀式到尾聲,鹿曉拽著博士袍上了禮臺,站在禮臺上朝下探望。

雖然請郁清嶺當舞伴是她的一個小玩笑,但是今天是她生命中很重要的一段旅程和截點,今天的所有事情都很順遂。她忍不住去設想,如果此時此刻郁清嶺能在她的身邊,那該有多麽的完滿。

可惜偌大一個禮堂,熙熙攘攘的人群,根本就沒有郁清嶺的影子。

鹿曉忍不住失落。

就在她幾乎要完全絕望之際,院長結束了致辭,宣布最後一輪畢業證授予儀式開始。文學院的教授們一個個魚貫而出,清一色的中年中,有一個最高的身影擠在人群中格外醒目。

每一個教授都會對應一個畢業生,從左到右排成排。那個身影越走越近,等到隊伍停止移動的時候,他剛好緩步到了鹿曉的面前,停下了腳步,擡起一雙安靜溫濕的眼睛。

“郁……”鹿曉張了張口,腦海裏混沌一片。

他怎麽會在這裏?他不是隔壁生化系的老師嗎???

“請教授授予證書。”主持人指揮著開始儀式。

鹿曉仍在發呆,直到郁清嶺遞上了學位證,她才恍恍惚惚接過了證書。

“請教授為畢業生撥穗。”

鹿曉仰著頭看著郁清嶺。

禮臺上人擠人,郁清嶺看起來有些緊張,額頭上已經露出一點點細汗。他盯著她的眼睛,等了一會兒不見鹿曉有反應,於是輕輕開了口:“低頭。”

鹿曉懵圈著低頭。

她的餘光可以看見郁清嶺領結上的每一根纖維,看見他的指尖挑起她帽檐邊的禮穗,然後把帽穗輕輕地從右邊撥到了左邊。

一時間萬籟俱寂。

又過片刻,臺下終於有人發現了郁清嶺,於是禮堂裏窸窸窣窣的小動靜連成一片響聲。

鹿曉終於找回來自己的聲音,輕聲問:“為什麽你會在這裏……”畢業儀式向來是本系教授給本系學生頒,從來沒有這樣的先例過啊……

郁清嶺思索了片刻道:“因為我不會跳舞。”

鹿曉:“……”

郁清嶺擡起了汗涔涔的額頭,低聲道:“但是鹿曉,我想參與你生命中的每一段旅程。”

……

“禮成!”主持人的聲音把禮堂內的氣氛帶向高潮。

所有的畢業生歡呼,有人在扔帽子,有人在尖叫。郁清嶺在這些躁動中顯得越發緊張與不安了,他的腳步稍稍地朝鹿曉挪動了小半步。

鹿曉覺得自己今天的淚點尤其低,好在博士袍袖子足夠寬大,她慌亂擦了一通臉,摟住了郁清嶺的脖頸,踮起腳去親吻他的嘴唇。

“臥槽城裏人啊!”鹿曉身邊的男同學大叫一聲,一把揪住了給他撥穗的老教授的肩膀,對著他的腦門重重的啵了一個,還自動配音——“MUA!”

一時間禮堂內尖叫聲沖天。

所有的教授開始逃竄,反應不及的院長被當場逮住,臉上挨了無數個親吻。

鹿曉在原地笑得快要岔了氣,趁著禮堂上騷亂,趕緊扯著明顯當機的郁清嶺開溜到了臺下。等她著郁清嶺到了的禮堂門口,回頭望向禮堂內的動亂,這才終於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畢業的氣息。

“有空的時候,我教你跳舞啊。”

“……好。”郁清嶺輕聲答應。

畢業季,就這樣過去了-

“試衣間”運營第一個月,下載量突破十萬大關。藍象工作室只是簡短開了一次會,沒有慶祝大餐也沒有狂歡會,每個人臉上的神色反而越發正經。

“明天下午兩點整,景盛會捐助曦光小學十臺大型的游戲模擬終端,用以配合曦光小學的教學,已經約了不少媒體對‘試衣間’進行官宣,在那之前我們必須對系統兼容性進行二次測試,希望大家抓緊時間。”

林簡在月度會議上給組員們下達了新的修整建議,所有成員就四散了開去,去忙各自的工作了。一時間整個工作室裏寂靜無聲,所有人都專註在自己的屏幕上,指尖飛快地跳躍。

“游戲的後期維護與市場開拓才是重頭。”林簡看著鹿曉,目光凝重,“現在放松還為時過早。”

這一個月來,他們的心態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試衣間下載量到達以前的時候他們相互擁抱歡呼,下載量到達一萬的時候,他們簡直想要在大樓外面掛一條橫幅,可是當下載量到達十萬大關的時候——他們只感受到了壓力。

他們只是一個很小的工作室,然而或許從試衣間開始,他們已經真正地踏入了行業圈。興趣與夢想最終匯聚成為了的事業,而他們的事業才剛剛開始。

林簡向鹿曉輕聲道:“鹿老板,我們不想讓你失望。”

鹿曉只好拍了拍她的肩膀:“加油啊……”

她其實不知道該說什麽,就在幾個月前,她還在十字路口接到了帶著全部家當來投奔的他們,像領著一群小鴨子,給他們草草布置了一個窩,扯起了旗子立下一個小山頭。不知不覺間,他們變得和那時候完全不一樣了。

時光飛逝。

所有人都在往前走。

好像一不小心就會把蹉跎的人丟在身後-

等到所有事情告一段落的時候,帶著郁清嶺去拜訪了秦宅。

其實原本鹿曉覺得為時尚早,只是她和秦家的關系剛剛有點冰雪消融的意味,秦母簡直事事都緊張到了囧人的地步,她再三試探,明說暗說,最終更是直接把秦老爺子搬了出來。

“爺爺年紀大了……”

鹿曉投降,允諾帶郁清嶺上門。

郁清嶺初次上門,顯得尤為拘謹。他穿著他的白色大衣,戴一副無框的眼睛,安靜地坐在秦宅的沙發上,像一個規規矩矩的小學生一般,接受著秦爺爺的全方位盤問。

鹿曉在廚房給秦母打下手,過了一會兒,秦寂悻悻然地也進了廚房裏,竟然主動提出要備菜。鹿曉瞠目結舌,不放心地問他:“是不是客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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