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溫泉酒店 (1)

關燈
清晨的日子,開始變得難熬。

鹿曉喝著咖啡,咀嚼著面包,心猿意馬想著昨天這種選擇性失憶蹭住的行為,是不是特別像村霸。她就這樣霸著村裏的一枝花的房間一角,還恬不知恥地蹭著他的早餐,裝作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

“鹿曉。”郁清嶺輕聲出聲。

鹿曉回過神來,快速把咖啡喝完。

鹿曉覺得自己有了個假想敵,每天都在亢奮與落寞的夾縫中求生。

郁教授在用餐時有一點強迫癥,吃太快不行,吃飯發呆也不行,她好像每每走神都會被發現。

郁清嶺也喝完最後一口咖啡,低道:“今天去瑞陽科技簽約。”

鹿曉大腦還在忙著消化,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郁清嶺這是跟“助理鹿曉”在交代公務,頓時嘴裏的面包有點食不知味了……他這是在暗示要公事公辦了嗎?

文學博士鹿曉忍不住想要過度解讀。

可是看著郁清嶺鎮定若素的臉,她又懷疑他是不是有那個情商去說這種黑話。

思來想去,腦袋脹痛。

郁清嶺已經離開了餐桌,收拾好一身行頭。今天他沒有穿工作服,而是穿了一身正裝,淺灰色的西裝在他的身上勾勒出瘦窄筆挺的腰線,配上他的金絲眼鏡,&n 看起來頗有幾分職場精英的氣息。

美色當前,鹿曉心情還是低落,一路埋著頭跟他出門。

車輛行駛到半路,鹿曉忍不住小聲開口:“商錦梨回家了。”

“嗯。”專心開車的郁清嶺回答。

“我拿到備用鑰匙了,就可以回家了。”鹿曉怕他聽不懂,進一步暗示。

郁清嶺的眼睫顫了顫,靜默好久。

“……好。”他輕聲道。

鹿曉:“……”

鹿曉等了半天沒有等到他任何下文,喪氣地垂下了腦袋。

如果說梨千樹口中說的那個女孩子是郁清嶺多年如一日的守望,那麽她是不是他生命裏可有可無的那一部分呢?-

郁清嶺找到的新甲方是另一家同行業公司。

鹿曉跟著郁清嶺的步伐走進H城世貿中心的一幢高層辦公樓。電梯抵達22樓,一家叫做“瑞陽科技”的公司出現在鹿曉的眼前。

這家公司看起來規模不大,不過公共區域裝修卻奢靡精致,看起來完全不像是科研單位,反倒像是某個大公司的駐地特派處,處處透著一絲囂張氣焰。鹿曉一路跟著前臺小姐走到會議室,看見一個十平方米的會議室還用上了虹膜鎖,頓時嘴角抽了抽。

負責接待的人是一個戴眼鏡的斯文男人,他把鹿曉的表情盡收眼底,嘴角勾了勾。

他道:“我們的上頭有規定,不許太過鋪張。”

鹿曉:“……”

這還不算“太過鋪張”?

郁清嶺看起來是習以為常,跟著接待人走進辦會議室門,指引著鹿曉坐到了沙發上。

鹿曉的註意力很快就被接待人吸引了去,剛才她一直沒有看過他的正臉,此時此刻終於看清了這家夥,頓時有一種難以言說的怪異感覺。

他的膚色極白,眼角微微上挑,看起來並不是十分健康,每一個動作都很緩慢,就連聲音和外形十分匹配,輕軟得如同隔著一層棉花。

“你好,鹿小姐,我是瑞陽科技的市場部總監杜若。”那個人輕緩道,“這是我們的合同。”

——明明是個醫療健康行業公司,負責人怎麽看起來一點都不健康啊……

鹿曉盯著他青灰色透明的手指腹誹。

那人仿佛看出鹿曉心中所想,微微一笑道:“如果我身體康健,現在應該在賽馬場上當選手,而不是在這裏做著只會簽字的總監。”

鹿曉被看破了心思,頓時慌亂:“對、對不起……我沒有這個想法,我……”

杜若含笑看著鹿曉。

他的目光所及之處仿佛能帶來一片沁涼,被他望上了一圈兒,全身也就差不多冰涼了。

就在鹿曉以為自己會低溫凍傷在這五月天裏,郁清嶺的聲音響了起來:“合同呢?可以簽了麽?”

杜若勾了勾嘴角:“清嶺,幾年不見,你倒一點變化都沒有。”

郁清嶺道:“你也沒變。”

杜若仿佛是聽了個笑話,笑彎了眼睛:“我當然不能變,我要是變化大概就只有變屍體吧。”

鹿曉:“……”

為什麽這喪心病狂的對話,反而給人一種莫名的他們很聊得來的感覺……

杜若說話間已經把茶幾上的幾分文件一份一份分割,泛青的指尖推著幾張薄薄的紙張,徐徐移動到了鹿曉的面前。

鹿曉沈浸在他們魔鬼對話的震撼中,合同到眼前才反應過來,慌忙抓起合同來看。

合同密密麻麻有二十幾頁,鹿曉看得頭暈目眩,只能勉強裝出一副認真的模樣,在心底暗暗抓狂:這些條條杠杠的法律條款也不知道有多少陷阱,要是白骨精商錦梨在就好了……

“鹿小姐看得如何?”寂靜中,杜若輕飄飄的聲音傳來。

鹿曉不安問:“這個,會不會影響我們正常的游戲營運啊?”

她粗粗看了合同才發現,其實這一次不是瑞陽科技購買“試衣間”的版權,瑞陽科技只是中間商,付了初期定金之後再由他們的人把游戲推廣向整個行業。

杜若蒼白指尖在合同上劃過,落在一行字上:“我們會付貴司50萬人民幣的定金,用以支持游戲後期開發。”

鹿曉道:“不是錢的問題,我們的游戲相對簡單……”

畢竟問遍了平臺都賣不出去,我怕坑到你們啊!

這話鹿曉當然不敢直接說出口。

如果後期因為游戲過於簡單而賣不出去,收益難以維持,藍象工作室在“試衣間”上浪費的時間可就不值了,與其勉強拔苗助長,還不如早早認清現實,也免了後期再入死局。

“鹿曉。”一直安靜的郁清嶺出了聲,他扶住鹿曉淡薄的肩膀,溫聲道,“沒關系的,瑞陽科技的營運部是經過仔細評審,認可藍象工作室的作品才會同意合作,並不是一時沖動。”

“……嗯。”

鹿曉冷靜下來,埋下頭一筆一劃在合同上簽下自己的名字。

郁清嶺盯著鹿曉,伸手安撫地摸了摸她的發頂。

杜若把這一切看在眼裏,忽而笑得前俯後仰。

“看來也不是沒有變化,你現在變得比往常有趣的多。有空的話……”杜若的眼裏閃動著饒有興致的光,目光飄過鹿曉頭頂,更加笑意盎然,“一起來坐坐,我司正好有個項目,在研究人類情感與激素的影響。”

郁清嶺擡眼道:“你知道的,你們的盈利理念我不認可。非醫療領域的人體情感幹預在我看來是有悖社會倫理的。”

杜若並不意外,伸了個懶腰又縮回了沙發椅裏:“你不認可我也不勉強。生意場和科研圈偶爾也會有交集,期待下次合作。”

就這樣,輕輕松松地,這一陣子的煩擾就被解決了。

順利得簡直不可思議。

午後,鹿曉回到辦公室,身體裏依舊充斥著不真實的感覺,再看見那張塗改了無數次的預算報表,不真實的感覺更加強烈了——困擾了SGC和曦光計劃那麽久的難關,真的就這樣被攻克了?

兩個小時後,藍象工作室的官方賬戶顯示,五十萬定金正式到賬。

不真實的感覺簡直到達了頂點。

商場畢竟雲詭波譎,鹿曉始終不放心,於是QQ敲商錦梨。

【鹿曉】:萬能的錦鯉啊~你現在閑著嗎?

商錦梨是職業拉皮條的,專業點的稱呼叫做自由商務,就是傳說中你的掮客。忙的時候幾天不閉眼睛全球飛,閑的時候能在家裏把她衣櫃裏的衣服翻個遍然後一件一件嫌棄。其實論工作性質其實跟瑞陽科技幹的事情還蠻像的。

商錦梨不忙的時候QQ信息是秒回。

【商錦梨】:講。

【鹿曉】:有個合同你幫我看下靠譜不靠譜~

【商錦梨】:時薪三萬,按件五萬起。

【鹿曉】:……QAQ

【商錦梨】:晚上火鍋,你買菜,你切菜,你洗鍋,你倒垃圾。

【鹿曉】:好!!!

鹿曉把合同掃描成圖片,轉發給了商錦梨。

在之後的漫長的半個小時內,商錦梨的微信沒有任何反應。

一個小時後,微信仍然沒有反應。

兩個小時後,鹿曉的手機響了起來。

鹿曉接通通話,商錦梨冰涼的聲音響起:“鹿曉,你長本事了啊,簽這種合同?”

鹿曉:“……”

商錦梨道:“說吧,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鹿曉道:“我就是跟一家叫瑞陽科技的公司接觸了一下……”她猶豫了一會兒,哭喪臉問商錦梨,“真的有問題啊?”就那個叫杜若的架勢,果然是個喪心病狂的家夥嗎?!

商錦梨那邊一陣沈默。

電話裏安靜得連呼吸聲都沒有。

鹿曉懷疑是不是手機的信號斷了,剛想重播,電話那一段突然又想起了商錦梨低沈的聲音。

“沒問題。”她低道,“我只是隨便詐一詐你。”

鹿曉:“……”喪心病狂的原來是商錦梨本梨。

“對了,說起來——”商錦梨忽然在電話那端笑得蕩漾,“小鹿,這幾天,春宵苦短吧?還舍得回家嗎?”

鹿曉:“……”

商錦梨道:“怎麽,郁清嶺天天抱著你哭著不讓你走嗎?”

鹿曉瞬間想起了這幾天郁清嶺平淡無奇的反應,頓時覺著胸口有點兒堵。

鹿曉:“……你就等著吃火鍋吧!”-

合約簽下,這一場風暴總算告一段落,可喜可賀。

傍晚時分,藍象工作室的阿宅們抱著電腦主機與顯示器,吭哧吭哧鹿曉的辦公室前站成了一溜兒,一個個笑得不懷好意。

鹿曉一開門被這陣仗嚇了一跳,又退回了辦公室裏。

鹿曉問:“你們……想幹什麽?”

林簡面帶尷尬,戳了戳瓶子,瓶子一腳把最瘦小的泰迪踢出了隊列。白皙靦腆的少年泰迪抱著一個比他身體還大的主機,只露出了個橙黃色的腦袋,裂開嘴嘴巴都快笑到耳朵根。

他吃力地把主機放在了地上,從褲袋裏掏出隨身帖,趴在主機上寫字:【鹿老板】

鹿曉的嘴角抽了抽。

泰迪慢吞吞一筆一劃寫:【聽說項目還順利哦^.^】

鹿曉頓時防備起,之前為了趕項目進度,把他們當成農奴圈養了三天三夜,進行了慘無人道的資本剝削……現在項目合同簽訂了,他們這個陣仗怎麽看怎麽都是要秋後算賬。

泰迪換了一張便簽紙:【我們想要獎-勵-呀-】

原來如此,鹿曉笑起來:“說吧,想要什麽獎勵?”

這幾天藍象小隊日以繼夜,幾乎輪班在作業,消耗了一大半郁清嶺咖啡櫃不說,每一個人都熬成了熊貓眼,憔悴得形容狼狽,確實應該好好補償一下。

泰迪剛要撕便簽紙,瓶子過河拆橋,一把揪著他的衣領把他揪回了隊伍裏。瓶子幹笑:“也沒什麽,主要是想吃肉。”

鹿曉:“……你們有混到這麽慘嗎?”

瓶子幹嚎:“有!!!”

鹿曉:“……”

藍象阿宅們的眼睛亮晶晶。

鹿曉笑道:“那……周末溫泉山莊?泡一泡溫泉放松一下,然後再定個烤全羊行不行?”

“聽爸爸的!!!”瓶子一臉肝腦塗地。

得到了滿意的答覆,藍象小隊們抱著主機箱浩浩蕩蕩地朝電梯口走了,他們在SGC的任務已經圓滿結束,從明天開始,就要回原辦公地點了。

從鹿曉的角度望過去,藍象小隊就像是一群搖搖晃晃的鴨子。她目送他們消失在電梯口,頓時忍不住笑出聲來。

“怎麽了?”郁清嶺的聲音從辦公室裏傳來。

“藍象的慶功宴,這周末溫泉山莊……”鹿曉猶豫了下問,“你去嗎?”

“好。”郁清嶺輕道。

說話間,他已經脫下了工作服,換上常服準備下班。

鹿曉趕忙開口:“郁教授,我今天,晚上約了商錦梨吃飯。”

郁清嶺的動作微滯。

鹿曉焦躁地等了一會兒,小聲道:“我已經在你那邊借住很久了,也是時候……回去了……”

她的心裏亂糟糟的,還帶著一點點難以言說的期許。

他會不會不同意呢?

然而,她等待許久,都沒有等到郁清嶺的反應。

又過好一會兒,郁清嶺才道:“你的個人物品,還在我那裏。”

——就這樣?

鹿曉感到失落。雖然原本也沒有抱多大希望郁清嶺會挽留,可是真的說出來了,他一點反應都沒有,還一副你總算良心發現了趕緊帶著你的東西滾的態度……她還是萬萬沒有想到的。

她覺得喪氣得很,訕訕道:“其實也沒什麽重要的東西,我明天去取也沒有關系。”

郁清嶺輕道:“嗯。”

辦公室裏的安靜綿延而又漫長。

鹿曉感覺自己一秒都不想再待下去了,迅速收拾了隨身背包逃離辦公室。

辦公室裏,郁清嶺保持著原有的姿勢,聽見遙遠的地方電梯門開啟的聲音。

良久。

他緩慢地解開自己的常服,把它掛在了衣架上。他久久凝視著它,伸出手一絲不茍地撫平常服的每一絲褶皺,隨後又穿上了工作服。

“咦,郁教授,您怎麽還沒回家?”門口傳來行政主管善芳的聲音,“我剛剛看到鹿曉下樓了……”

“不回。”郁清嶺的表情有些陰郁。

善芳看清郁清嶺的臉色,頓時後悔得想撞門:“額哈哈,年輕人還是要有點活力啊哈哈……早點回家,早點回家吃飯哈!”

善芳遁走。

這兩個月來,郁清嶺和鹿曉的關系在SGC早就已經不是秘密,最近更是傳聞他們同進同出,儼然已經是小兩口公開同居的狀態——誰知道今天會撞槍口啊,夭壽哦……

郁清嶺的手機響起來,他掃了一眼,靜默幾秒才接通。

電話那端,秦寂悠閑的聲音:“聽說鹿曉今天回家,怎麽,你這是願賭服輸了?”

郁清嶺冷淡道:“我只是尊重她的選擇,不論什麽時候。”

“我欣賞你的作死精神。”秦寂笑得涼颼颼,“正好,多些選擇的餘地。”-

黃昏時,鹿曉拖著滿滿兩袋食材回到公寓,感覺自己全身的骨頭都快要散架了。

商錦梨顯然還來不及收拾,客廳裏的行李箱橫七豎八,她跳過那些行李箱,把食材拖進廚房裏,又把電磁爐抱到了客廳餐桌上,再晃晃悠悠端上一鍋清水。

土財主商錦梨穿著睡衣躺在沙發上,婀娜地做著客廳沙發美人魚,順便欣賞著鹿曉的熱火朝天表演。

“不要太辣的,我最近奔波勞碌,長痘。”商錦梨支下巴。

“你這個禽獸。”鹿曉在奔波的間隙控訴。

商錦梨笑得嬌俏:“等價交換,我花了兩個小時去看你的合同,換你一頓火鍋已經算天價了。”

鹿曉把最後一盆蔬菜洗凈端上桌,冷笑恐嚇:“你這樣只吃不動遲早變胖子。”

商錦梨拗著姣好的身段,嬌笑:“胖了我會醜嗎?”

鹿曉:“……”

商錦梨胖了當然不會醜,她是典型的70斤到170斤都能穩居美人王座的天生外掛。

誰漂亮誰有理。鹿曉認命地嘆了口氣,耷拉著肩膀去廚房洗菜。

不一會兒,熱氣騰騰的火鍋上桌。

鹿曉饑腸轆轆,可是沒下幾筷就覺得蘸醬有些太油膩,不禁想念起郁式餐的味道。郁清嶺做的健康餐雖然被晉女士形容為“料理機的味道”,但是其實各種營養元素油鹽醬醋完全科學配比,味道還不錯的。

——也就短短一周時間,口味已經被慣壞了嗎?

鹿曉盯著火鍋出神。

商錦梨在一片氤氳中裏支著下巴看鹿曉:“行啦,別裝行屍走肉啦,吃完飯就送你回去。”

鹿曉小聲道:“我不想回去了……”

“虛偽。”商錦梨毫不留情地揭露,“說來聽聽,出了什麽事?你和郁清嶺吵架了?”

鹿曉連忙搖頭:“沒有沒有……”

商錦梨一臉老司機樣:“所以讓你煩心的點是,合住了一周,沒出什麽事?”

鹿曉頓時窘迫:“……當然不是……”

商錦梨笑得前俯後仰:“所以是郁教授柳下惠上身,並且沒有強烈表達繼續同居意願,讓你覺得又松一口氣,同時又憋了更大一口氣?”

鹿曉張了張口,想不到反駁的話。

她沒有勇氣告訴商錦梨,雖然糾結的源頭也有這一部分,但是更主要的是她發現自己多了個情敵,這個情敵最可怕的地方是她壓根沒有出現,卻永遠不會消失,簡直就像是郁清嶺心裏的地縛靈。

鹿曉擰著眉毛,猶豫著問:“錦梨,怎麽才能讓對方更喜歡你呢?”

商錦梨:“……”

鹿曉:“錦梨?”

商錦梨踟躕了一會兒,道:“面對這麽純情的問題,我竟然一下子想不到答案,超綱了。”

鹿曉面癱臉:“別賣萌。”

商錦梨翻白眼:“人性真是匪夷所思,你們兩只笨蛋寄居蟹竟然談上了戀愛。”她的眼波流轉,帶著紅酒味的嘴唇湊到了鹿曉耳邊,“親愛的小鹿,你都沒有試過,怎麽知道他對你是不是熱情——如火呢?”

鹿曉:“……”

她忽然話鋒一轉,眼睛瞇了起來,“我記得你說你們明天溫泉山莊慶功宴?”

鹿曉:“……對啊。”

商錦梨支著下巴巧笑:“要不要,我把泳衣借你啊……”

鹿曉:“…………”-

一頓火鍋下來,向來千杯不倒的商錦梨出人意料地醉了。

鹿曉扶著商錦梨去房間歇下,撕了一張卸妝巾把她厚成墻的妝卸下。

不得不承認,她確實有持靚行兇的資本,就算當年初見時面容枯槁身體瘦成了骷髏架,依舊遮掩不住她的美。此刻不施脂粉的商錦梨臉上帶著淡淡的倦容,真實而又陌生。

鹿曉替她蓋上被子,小聲嘟囔:“還說送我呢。”明明醉得稀巴爛了。

商錦梨卻忽然睜開了眼睛,目光直勾勾地望著鹿曉。

“你沒醉?”鹿曉詫異。

商錦梨順手摟住鹿曉的脖子,吃吃笑起來:“小鹿,好賢惠,不如我娶你啊。”

鹿曉:“…………”

好吧,真醉了。

鹿曉掰開她的手,嘆了一口氣,輕手輕腳地離開。可惜她還來不及走到門口,就聽見床上的商錦梨輕軟的聲音:“鹿曉。”

鹿曉愕然回頭。

商錦梨抱著枕頭在笑:“瑞陽科技……有個叫杜若的主管吧?”

“是啊,怎麽了?”他們認識?

商錦梨輕嘆道:“他怎麽還沒有死啊?”

鹿曉:“……”-

鹿曉拖著一身酒氣回到自己的房間,看見床上躺著她出逃時遺留在餐館的包。

她不好奇秦寂是怎麽把包放進她的房間的,橫豎他現在都是商錦梨的上司,可是看見它就像昨日重現,她的身上又起了一點尷尬焦灼的感覺。於是她連忙去洗了個熱水澡,把那些不愉快的情緒統統盡量沖刷幹凈。

一洗半小時,出門時看見手機上已經好幾個未讀信息,都是來自郁清嶺。鹿曉好奇地點開,發現原來早在她為商錦梨準備火鍋的時候,郁清嶺就已經開始發信息。

郁清嶺:我會加一會兒班完成落下的實驗,大約九點整才會回家。

郁清嶺:實驗失敗了。

郁清嶺:實驗報告完畢,已歸檔,你明天不用整理。

……

郁清嶺:我到家了,不過,我還不打算休息。

郁清嶺:鹿曉。

鹿曉:……………………

鹿曉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個笨拙的直男,越是親近,反而對待郁教授越不得心應手了。

思來想去,她決定給郁清嶺發一條信息,提醒他明天就是周末的事……打字打了半天,她記起來,郁教授的記憶力,何須她來提醒?

鹿曉猶豫間,郁清嶺的新信息發來:晚安,鹿曉。

這下……好像真的不用回了……

無聲的夜裏,鹿曉在床上抓狂。一不小心,拎包被她從床上踢了下去,裏面的東西傾倒在地上,一個陌生的盒子從包裏面滾落到了地上。

那是一個米白色的盒子,盒面上印著個頗有名氣的品牌LOGO。

鹿曉狐疑地打開盒子,發現裏頭躺著一條精致的手鏈,手鏈的中間放著一張小紙條。紙條上,黑色水筆大刺刺地寫著風騷的字跡。

求和。

鹿曉:……-

鹿曉為藍象工作室選的周末溫泉酒店是位於玉山的華清場。

華清場位於H城的衛星城城郊,距離市區總共三個小時的車距。未免阿宅們舟車勞頓,鹿曉訂了一輛商務車,載著阿宅們浩浩蕩蕩出發,等他們抵達目的地的時候,自駕的郁清嶺已經等在了山下。

“郁教授——!”瓶子熱情地揮手。

郁清嶺的車就停在山莊的入口附近,他沒有下車,手裏似乎還捧著一個文件夾。他正俯首在文件夾上專註地寫著什麽,聽到聲響才遲遲擡頭,目光沈靜。

浪蕩了一路的阿宅們頓時心中一凜。

林簡小聲問鹿曉:“鹿老板,你是不是把加班的郁教授強行給拎出來的……”

鹿曉茫然搖頭。

她其實真的不知道郁清嶺是不是很忙,畢竟曦光計劃之外他向來還有別的研究項目。她原本沒有寄希望於郁清嶺會參加這種集體活動,更何況,他們現在好像在半焦灼別扭……

眾人踟躕間,郁清嶺推開車門下了車,走到了鹿曉的身旁。

瓶子笑道:“現在才10點不到,你該不會是通宵等在這裏吧?”

郁清嶺卻沒有給反應,他只是低眉看著鹿曉,沈寂的臉上看不出情緒。

瓶子晾在了一邊,和隊友們面面相覷,無奈地聳了聳肩。

雖然相處的時間還不算長,他們或多或少了解了郁清嶺的作風,初見時以為他是清高,時間久了才發現,這個教授其實專註得有些呆萌。比如現在他想溝通的人是鹿曉,那麽註意力只會在鹿曉身上。

“信息。”郁清嶺低道。

……他竟然哪壺不開提哪壺……

鹿曉本來已經選擇性失憶了,一瞬間又犯了尷尬癥。

她心虛地解釋:“昨天晚上,我和商錦梨喝了酒……看到信息時已經很晚了……”

她一邊說,一邊偷偷用餘光打量郁清嶺。

郁清嶺的眉心鎖了起來,他低垂著目光,眼睫在下眼瞼投下一片稀薄的陰影,越發襯得他形容憔悴。

“以後……”郁清嶺的聲音帶了一點點澀然,身周的氣壓有些低。

藍象小隊們面面相覷,所有人都意識到了氣場微妙。阿宅們默契地左顧右盼,擡頭望天,相互勾肩搭背著相互走出了好長一段距離,於是鹿曉就被獨自留在了陰雲密布的低壓圈裏。

“以後……什麽?”孤立無援的鹿曉心虛問。

郁清嶺眼睫低垂:“以後,手機要保持開機。”

鹿曉等了半天沒有等到想象中的職責,迷糊間忽然意識到一個嚴重的問題——她昨天晚上只告訴了他集合的地點,後來手機自動關機,似乎並沒有……告訴他集合的時間。

“你……”他該不會,真的……在這裏等了半夜吧?

“進去吧。”郁清嶺低道-

華清池溫泉山莊占地面積驚人,進了門口之後路過屏障,屏障之後是竹林,竹林後頭是一個大湖,此刻太陽剛剛越過竹梢照到岸邊,湖上一葉小舟搖搖晃晃,蕩漾得湖面波光粼粼。

藍象團隊目瞪口呆,瓶子尖叫:“哇!完全看不出來啊!鹿老板你怎麽發現這裏的?!”

鹿曉還沈浸在別扭心虛裏,勉強笑道:“今年的跨年的時候,在這裏住過一晚上。”

華清池是典型的隱形消費場所,從門面和裝潢並不容易看出來消費價值不菲,只有進門之後,面對山莊內茂林修竹和流水潺潺,才會讓人覺察出那麽一點點壕氣來。

此刻一行人蕩舟湖上,由湖入渠,渠內水聲滔滔,渠外竹影叢叢,山花爛漫,陽光透過葉子的縫隙投射下來,把每個人都照射成了雕花的人偶,又過五六分鐘,遠處的小樓露出模糊的影子。

阿宅們不知道什麽時候起已經安靜下來。

過了一會兒,瓶子才吐吐舌頭:“鹿老板,老實說,這是我第二次意識到你是個有錢人。”

鹿曉還沈浸在心虛裏,擡頭茫然問:“第一次是什麽時候?”

瓶子道:“你因為一條虛擬珊瑚魚買了我們整個工作室的時候。”

鹿曉:“……”

阿宅們笑作一團。

船夫搖搖墜墜劃著槳,忽然唱起了歌兒,不是過年時的“妹妹你坐船頭”,而是“讓我們紅塵作伴活得瀟瀟灑灑”。鹿曉一陣雞皮疙瘩,誰知藍象阿宅們莫名興奮,跟著幹嚎了起來:“啊~~啊~~~啊~~~~”

尷尬頓時一掃而空,水聲裏真的掀起了一點點激蕩。

時間尚早,藍象小隊們嫌棄青天白日泡溫泉太燥熱,加上饑腸轆轆,於是放下行李就去了餐廳包廂。餐廳在地底,做成了個星際迷航主題,又把一群阿宅驚喜得大呼小叫。

大概是為了仿真,餐廳的隧道被設計成了太空艙的樣子,中間有幾段沒有燈,只有機器灰暗的螢石照亮著的周圍。

鹿曉手腳不協調,險些跌倒之際,手腕忽然被一抹冰涼扣住。

“小心。”郁清嶺的聲音穩穩傳來。

到此事,鹿曉才覺得一直懸空著的心終於落在了地上-

侍者領著一行人穿越大廳,走進包廂裏落座。不一會兒,一份完整的烤全羊被侍者擡了上來。羊是早就烤好的,桌子底下的炭火只是起到保溫和裝個氣場的作用,於是頃刻間,包廂裏充滿了馥郁的食物香味。

阿宅們摩拳擦掌,一瞬間刀光劍影。

鹿曉笑著給自己和郁清嶺郁清嶺端了個碟子,用刀切了一點肉端給郁清嶺,叮囑他:“每個人用自己的刀叉,邊緣的已經變色變硬的肉會比較好吃。”

“好。”郁清嶺點點頭,很聽話的模樣。

鹿曉回過頭剛想切自己那份,忽然發現風卷殘雲式的阿宅們停下了手腳,正默契地盯著她和郁清嶺,頓時覺得毛骨悚然。

鹿曉:“你們……幹嘛?”

林簡幹笑:“沒、沒事,早上看你們氣場有點低咳……現在放心了……”

鹿曉小聲道:“我們沒有吵架。”

她慢騰騰地割了一點羊肉進自己的盤子裏。

黎千樹說得對,她就是一個敏感得有些病態的人,但她並不是一個負能量外露的人,更不需要別人來負擔她的敏感情緒。她這一生很少有不能舍棄的東西,沒什麽特別喜歡的,也沒有什麽特別討厭的。

秦寂是,秦家是,學業和工作是,生活方式乃至人生都是。

可是只有郁清嶺,讓她感覺自己的心裏長出了一點點難以言說的掙紮與執拗。

雖有遺憾,卻一點都不想放棄-

大餐過後,天色已經近黃昏,私湯溫泉的路燈盈盈亮了起來。

華清場的主樓呈環形,構造類似於南方的土樓。環形的中央是一個巨大的溫泉,大樓主體被分割成了四五十間套房,每一個套房的後院都有一座小小的私湯。

鹿曉在房間裏換了泳衣,頓時後悔得腸子都綠了。

為什麽要定烤全羊……

商錦梨給的“戰衣”根本就節省布料到了極點,她現在吃飽喝足,厚厚的一圈小肚腩就像一個游泳圈套在腰上,跳一跳還會晃啊——啊啊啊——

“鹿曉。”郁清嶺的聲音在洗手間外響起,“他們,讓我們快些過去。”

“你先走……”鹿曉哀嚎,“我過一會兒……”

郁清嶺沒有回答。

鹿曉作了足夠多的心理建樹失敗,最終用浴巾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地,縮頭縮腦走出洗手間。她原本打算讓自己像個水餃,趁所有人不備低調地滑進鍋裏,誰知一開門,卻迎面撞上了一具溫暖的身體。

鹿曉:……

鹿曉:“你……你不是先走了嗎……”

郁清嶺站在洗手間的門後,神情有些不自然:“我沒有答應。”

語氣倒是理直氣壯。

鹿曉覺得自己快瞎了,因為郁清嶺只穿著泳褲。房間裏沒有開燈,室外昏黃的燈照射在他身上,勾勒出他瑩白的皮膚和毫無贅肉的腰肢,簡直是晃眼睛。

鹿曉用力地拽緊了自己的浴巾。

“我們走吧。”鹿曉低頭往外走。

為了方便溝通,她定的是一個四合院構造的套房。四個房間分別位於四面,中間是一個相對較大的家庭私湯,此刻天色已經全黑,一出門迎面而來的是一股溫濕的熱浪,撲在她發燙的臉上。

她甚至來不及害羞,此刻她的心裏的只有肚腩,以及肚腩,以及肚腩要被看見了……

阿宅們正在打水仗,只看見一個小黑影跑到了溫泉邊,順著臺階輕手輕腳下了池,然後飛快移動到了假山的陰影裏,像一顆蘑菇一樣把自己種下了。

“鹿老板?”瓶子試探性問。

“……嗯。”鹿曉偷眼看郁清嶺,此刻他正站在岸邊,剛剛要下水。

“所以鹿老板你是害羞嗎?”瓶子咧嘴,“林簡小兄弟都不害羞,你害羞啥?”

“你給我圓潤滾!”林簡一腳把瓶子踹到了水裏。

其他人趁機把瓶子壓住,池子裏一片水花。

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