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跨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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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寂的車早早就在公寓門口等候。

鹿曉帶著簡單的行囊到駕駛座旁和秦寂打了一聲招呼,猶豫了一下,還是拉開了車後座坐了進去。自從十歲那年沖出環山公路車道車禍起,秦寂的副駕駛座坐過他的歷任女朋友,就獨獨沒有坐過她。這麽多年過去了,她幾乎要忘記了秦寂開車的時候的側臉是什麽模樣。

車輛開上高速,車窗外的景色飛馳而過。

忽然間,一包餅幹從天而降,砸了鹿曉的腦袋。

秦寂:“吃早餐沒?”

鹿曉握著餅幹,小聲答:“吃過了。”

這回答顯然出乎了秦寂意料,他沈默了幾秒鐘,笑道:“我記得你從來不吃早飯,因為總能在我的抽屜裏找到吃的。”

鹿曉本來有點久違的緊張,被秦寂的話題勾引得思緒翩飛,不由地勾起了嘴角。秦寂從小就是富二代浪蕩子脾氣,二期的秦寂眉清目秀桀驁不馴,惹了不少女生的往他的抽屜裏塞零食和告白信。那時候,她不喜歡吃家裏的早餐,每天下了早自習就往秦寂的班上跑,從教室後門鉆到他的座位上,偷偷從他的抽屜裏翻吃的。

“吃太多零食不好。”鹿曉笑道,“那時候我胖得像個球。”

默契的零食投餵活動持續沒多久,整個年級都知道了秦寂家有個妹妹是個吃貨,於是那些女生幹脆找她當信差,零食賄賂她,信讓她送到秦寂的裏。

她往秦寂班上跑得就更勤了……

不過大半年功夫,她的體重就直線上升,變成了個紮紮實實的肉丸子。

“女孩子,胖點不容易招惹人渣。”秦寂悠悠道。

“……”

秦寂笑起來:“事實證明這樣確實有效果,你果然沒早戀。”

“…………”

鹿曉擡起頭,在後視鏡裏看見了秦寂的笑眼。

緊張的氛圍漸漸消弭,曾經的熟稔重新降臨。

其實她和秦寂也是有過很好的相處時光的,如果沒有篝火那一場鬧劇意外,也許,她會在畢業之後就聽從秦爺爺的安排進入協科,做秦寂的左膀右臂,報答秦家這些年的關照,一切都會順理成章。可是,感情好和感情太好之間,卻有著一線微妙之隔。

鹿曉因為早戀話題,在車上走了神。

所謂的沒有早戀,不是因為胖,是因為青春期後就一直暗戀他啊。

忽然間,秦寂的電話響了起來,驚擾了鹿曉翩飛的思緒。

秦寂原本和顏悅色,看見電話號碼的一瞬間臉色卻有些陰沈。不過,他還是接起了電話,只是聲音有些冷漠:“戴墨,我認識的你,可不像是會浪費時間的人。”

戴墨?鹿曉的心念一動,這不是秦寂那個“認真”的女友嗎?

她還記得她一頭漆黑的波浪長發,妖冶得讓人神往。

那邊不知道說了什麽,秦寂忽然伸出指尖揉了揉眉尖:“你不用道歉,我承認我和你分是因為宋承明的介入,不過既然已經是事實,你就不用多言了,不論你們是否曾經交往或者是正在交往,都不用告知我。”

……

鹿曉豎起耳朵,一邊唾棄自己的八卦心,一邊小心偷聽。秦寂他這是被綠帽了嗎??

反光鏡裏的秦寂眉頭緊鎖,一副想發作卻很苦惱的樣子。

“你不要哭。”秦寂目視前方,轉動方向盤,“不要哭,不要道歉,你的歉意我上次已經接受了。”

電話那端傳來女人激動的聲音和模糊的哭泣聲。

秦寂開始揉太陽穴:“你還是不明白,我和你分是註定的結局,只是因為你的出軌,所以導致提前了而已。但不論如何分是遲早的結局,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不婚主義者,我們的交往本來就不是以結婚為目的,這一點我一開始就已經跟你說明了不是?”

電話那端女人已經開始歇斯底裏吼。

“不是,我怎麽就變成渣了?是你綠了老子你搞清楚戴墨!”

秦寂在怒氣掛斷電話,惱怒地直接關了。

鹿曉:…………

h市郊玉山腳下有一個不算大的溫泉酒店,叫華清場。酒店不大,占地卻不小,穿過層層竹林,走過小溪湖泊,又上了一條小船。

船夫在前頭搖船槳,看著鹿曉與秦寂大約是錯認他們是情侶,忽然就開了嗓子唱起了歌:“妹妹你坐船頭~”

鹿曉被雷到了。

秦寂靠在船舷上朝鹿曉擠眉弄眼,顯然是早有準備,樂得欣賞鹿曉失措的表情。

……也不知道帶女朋友*n來過多少次了。

鹿曉在心底暗戳戳鄙視,移開視線不想看秦寂耍寶。

這裏風景確實怡人,山川河流,竹林小舟,風吹動波瀾傳來陣陣林濤聲,一切都寧靜得讓人神往。唯有秦寂,在船上搖搖晃晃,如同癲狂的二哈。

“別晃了!”鹿曉緊張得抓住船沿不敢動。

秦寂與船夫齊聲笑了起來,秦寂說:“只是因為你看起來悶悶不樂的,鹿曉,你真是越長大越悶了。”

“……人總會長大。”

就像小時候的鹿曉只是覬覦著他抽屜裏的零食,漸漸長大的鹿曉所求太多又實在說不出口,當然也就悶了。而現在她的欲求好像越來越多,多到她幾乎要忘記自己究竟想要什麽了。

“所以長大了的你在想什麽悶悶不樂?”

“駐協科運營……”

“到了。”秦寂打斷鹿曉。

酒店包廂早已經備好一桌飯菜。

秦家爺爺終於被允許喝酒,興奮得老臉通紅,惡劣地找秦寂爸爸拼酒。他一杯,秦寂爸爸兩杯,誰先倒下誰輸。

鹿曉也點了一杯紅酒,小口小口地抿。

秦寂在邊上楞神看著,問:“什麽時候學了喝酒?”言語間,顯然不大高興。

鹿曉幹笑道:“跟室友學的,不過酒量只有一杯。”她原本是一口都不能沾,不過商錦梨這貨對生活情調講究到了極致,主要她做飯,就算是她們兩只單身狗,也要擺上幾根香薰蠟燭,再開一瓶好酒,碰個杯對飲。原本她喜歡用可樂和她碰,被鄙視的次數實在太多,於是從一勺紅酒的量開始嘗試。

一勺又一勺,漸漸地,一杯也就不在話下了。

秦寂皺眉,叫了一杯鮮奶替了酒,道:“你不喜歡酒味,最好就別喝酒了,孤身在外不安全。”

鹿曉一楞,笑著搖頭:“我平常不喝的,就在家裏跟室友喝一點。”

秦寂冷眼:“你以為你那個室友商錦梨是好人?”

鹿曉:“啊?”

秦寂嫌棄得朝天翻白眼:“她根本就是吃人不吐骨頭的野獸,不是個東西!”

鹿曉:“……”

秦寂:“搬回來,別跟她住,保持距離。”

鹿曉沒憋住,低頭笑出聲來。關於商錦梨和秦寂的過節,她倒是聽黎千樹提起過。

商錦梨的工作很特殊,簡單說來就是商業領域的拉皮條工作室頭頭,曦光計劃開始之初,秦寂早就對sgc的郁清嶺教授和他的研究慕名已久,緣巧合間接認識了專為這些業務牽橋搭線的女強人商錦梨,於是他花錢請商錦梨去協調促成曦光計劃。

原本一切都很順利,商錦梨成功搭上sgc,並且談好了所有合同條款,誰知簽約當天她搖身一變,變成了sgc的特聘顧問。

“所以她是雙料間諜?”那天,聽了個漫長故事的鹿曉問黎千樹。

黎千樹笑道:“商業間諜是犯罪的,商錦梨沒犯罪,她從頭到尾只是一個間人,只不過協科和sgc雙方都以為自己是釣魚人,她是自己的魚竿,結果後來發現她是魚餌,雙方都是大魚。合作還是要合作的,只是大家都傷了錢。”

於是秦寂和商錦梨的梁子就此結下,雖然因為曦光計劃現在不得不當默契搭檔,但是足以兩看相厭。

“錦梨她只是在商言商,對我還是很好的。”鹿曉看著秦寂,笑著解釋。

秦寂冷笑:“能好到哪去?那種鉆進錢眼裏的女人!”

鹿曉心想,商錦梨已經以“包養費”為由,前後強迫她收了將近八十萬,當做給她永遠留一個房間的代價,秦寂大概不會相信吧……

商錦梨絕對不是喜歡錢,她是真的喜歡賺錢本身。

……

酒過半巡,秦家父子玩膩了相互鬥狠,於是照常戰火彌漫,開始玩孫子。

秦寂父親聽見秦寂關於鹿曉“搬回來”的話題,把秦寂從頭發絲看到了腳趾,陰沈著臉道:“今天早晨,有個女人打電話到家裏的座,說是你的女朋友,打不通你的電話。”

鹿曉:“……”

秦寂剛剛塞了一口雞胸肉在口,細細咀嚼,等到親爹的目光已經開始冰凍,才緩道:“不是女朋友,應該是前女友,您掛掉就好。”

秦寂父親淡道:“人家女孩子說,你辜負了她。所以這麽多年來,你就光學會了始亂終棄?”

秦寂又加了一筷子冬筍:“看您說的是哪個了,這一個絕對不是我辜負她,是她辜負我。”

鹿曉:……

秦爺爺紅著臉悠悠道:“喲,孫e,你被人戴綠帽了?”

秦寂:…………

鹿曉:…………

秦寂擱下了碗筷。

秦媽媽見勢不對,一把按住了秦寂的腕,夾了一塊雞胸肉放到他碗裏,幹笑:“好了好了,大過年的,別相互戳膝蓋了。爸,小寂也難得回來,老秦你少喝點,小寂,你也老大不小,確實不應該辜負人家女孩子。合適的年齡做合適的事情,你也該找一個好女孩定個心了。”

身為專用滅火器10,秦家媽媽習慣性滅火十年。

秦寂吃癟,聳聳肩,又收回了筷子,慢條斯理繼續吃菜。

鹿曉默默縮起了腦袋,她在秦家住了許多年,秦家家宴樣樣自在,只是隨著她漸漸長大,所有的話題似乎都會朝向同一個方向。

果然,秦媽媽安撫完畢秦家代那人,目光閃了閃,幽幽落在了鹿曉的臉上。

鹿曉連忙埋頭吃飯,用行動告訴秦媽媽,千萬別圍!鹿!救!趙!

“曉曉,年沒有回家過年了吧?”秦媽媽笑得和藹。

“嗯……”鹿曉含糊其辭,“研一開始,每年元旦都跟同學們出去做各地民俗研究……”

秦家媽媽當了0年滅火器,煽風點火的能力已經爐火純青,比起秦家男人的愚蠢挑釁還更有技巧。“你不在家裏住的這幾年,小寂也不常回家。”她溫和的目光落在秦寂身上,“我雖然不知道當年你們倆之間發生了什麽沖突,讓曉曉決心搬出去……不過看起來,並不是什麽大問題,對麽?”

當年……鹿曉已經快把頭埋進飯碗裏。

秦寂笑道:“當然不是大問題,小誤會而已。”

鹿曉的心劇烈抖了抖,酸澀的感覺一點點彌漫開來。

當年真的是,一場尷尬的鬧劇。

她在篝火晚會時借酒告白,清醒後只覺得天都要塌了,搬出秦家的時候理由是要獨立,其實是窘迫得根本就不想見到秦寂了……年的時間沖淡了許多感覺,可是當時的窘迫卻仍然清晰得印在記憶裏,可那些而對秦寂來說,那其實……確實只是一場小誤會。

秦媽媽看見鹿曉的表情,溫柔道:“小寂,曉曉已經長大了。你想要留下曉曉在家裏住,還有別的方法,不是麽?”

秦寂聽出了話外音,皺起眉頭:“媽,你不要借題發揮,鹿曉是我的家人。”

“小寂……”

秦寂道:“媽,你們也知道曉曉已經長大了,明知道結果卻仍然隔差五提這樣的話題,你們究竟是想讓鹿曉留在家裏,還是想讓她尷尬得想留都留不下來?”

“秦寂!跟你媽怎麽說話呢!”秦老爺子冷眼拍桌子。

秦寂拍了回去:“從剛才到現在我說過幾句話?!你們捫心自問,你們次次鴻門宴哪回擔心她尷尬過?有你們這麽當家人的嗎?合著我一人辛苦築墻你們集體拆墻是吧?”

秦寂的眼裏沒有了笑意,餐桌上的氛圍一瞬間凝滯。

鹿曉又感覺到一點陌生,這樣的尷尬局面與之前的針鋒相對卻有不同,仔細想來,不同的應該是秦寂的臉和態度。他是真的上火了。

“秦寂!”鹿曉急了。

秦寂冷眼掃過餐桌上每一個人,沈默幾秒,忽然換上了桀驁不馴的老面孔:“曉曉,這片山林並不禁煙,要不要去樓頂放煙火?”

他挑眉,眉宇間一派玩世不恭。

“我後車廂裏藏了箱,還好上高速的時候沒被當做軍火商給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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