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彌拍拍胸口，轉過頭，對上歐卓覆雜的眼神。剛剛費柏楊的那些話，歐卓也聽到了，一下子就猜到和他打電話的人的身份。

她二十多年前帶的藝人楊凝，費柏楊的親生母親。

上次在咖啡館見到楊凝，歐卓就覺得有些奇怪。替費爾生下長子以後，楊凝拿了一個億的分手費，然後就消失了。如今過去二十五年，她又重新出現，還被記者拍到去見了費爾，不過屬於她的時代已經過去，現在沒多少人關心她的花邊新聞，所以在網上也沒怎麽引起討論。

她卷土重來，還想插手費家的財產？歐卓不想理會和她有關的破事，剛想走，門突然開了，西裝革履的費柏楊站在門口，看起來已經把先前的過激情緒整理好了，沖鹿彌微微一笑：“彌彌。”

仿佛又恢覆成了那個溫潤如玉的大少爺。

鹿彌覺得他真是太難了，十分抱歉地說：“對不起。”

“沒事，進來說話。”費柏楊擡眼，看到她後面的歐卓，點點頭，“歐姐，請進吧。”

鹿彌低著頭走進去，這是歐卓和白果的房間，費柏楊只帶了個公文包，除此之外什麽都沒有，連經常跟在他身邊的總助都沒來。

“說說現在的情況吧。”費柏楊示意她們坐下，把先前白果倒的水端過來，認真聆聽。

歐卓把事情的大概講述了一遍，說：“現在最要緊的公關方向有兩個，第一是白果的那個視頻，她當著顧年團隊的面嘲諷了顧年，引起了網友的極大反感，現在所有人都要求她道歉並辭職；第二，今天又出現了一批水軍在各大論壇網站爆料帶節奏，他們收集了過往鹿彌和異性相處的細節，添油加醋，暗指她生活不檢點，撩男人成性。相比之下，顧年團隊要考慮性騷擾說法對男藝人的影響，沒有再往下炒，那件事只是一個引子，配合今天四處亂飛的圖文黑料，對方的目的就是想抹黑鹿彌的形象。”

鹿彌拍戲的時候沒能接觸到手機，她不知道事情發展成這樣了。

費柏楊看著她那張尚有嬰兒肥的臉，大大的杏眼透著純真與良善，眉頭緊鎖：“是誰在背後潑臟水？”

歐卓搖搖頭，順手拿出鹿彌的手機遞給她，低聲囑咐：“轉發一下新劇宣傳的微博，不要看評論和私信。”

“哦。”鹿彌想起來了，今天是唐令月主演的那部劇發布預告片的時間，工作人員聯系過她，讓她幫忙轉發宣傳的。她接過手機，老老實實轉發了劇組的微博。

“彌彌。”費柏楊柔聲問，“最近有跟誰鬧過不愉快嗎？”

鹿彌：“除了顧年，基本上就沒別人了。”

歐卓一直在關註輿論動向，突然冷笑：“李軒墨還算清醒，沒被別人帶溝裏去。”

費柏楊：“怎麽？”

乍一聽到李軒墨的名字，鹿彌還有點訝異，印象裏，他們除了《仙魔戀》那次不成功的合作，基本再沒有什麽交集了。歐卓把手機給他們看，說：“有人鼓動他的粉絲，試圖把李軒墨上次受傷的事和鹿彌攪在一起，他立即讓工作室發聲明了，強調那是意外，讓粉絲不要無端聽信謠言。”

鹿彌看了下那份聲明，就是不久前發布的，突然對李軒墨好感倍增。

歐卓：“他只是在做對自己有利的事情罷了，不落井下石、約束粉絲行為能給藝人形象加分不少。”

鹿彌笑瞇瞇地說：“那也很好啦。”

她心裏萌生好感，但李軒墨確實不是特意幫她。他上次傷了腳，幾個月沒有接重要工作了，僅有一些無關痛癢的曝光，現在突然有人煽動他的粉絲，說他受傷的時候和鹿彌在一起，造謠鹿彌可能騷擾過他什麽的，李軒墨立即讓工作室發聲明，沒讓粉絲攪進這趟渾水裏，也算刷了把存在感。

“想借我這把刀殺人，開什麽玩笑？”還在休養中的李軒墨簡直想罵人，“我受傷以後，去《仙魔戀》救場的人是費柏林，他那種咖位的人接我的配角戲份，不是因為鹿彌還能有誰？我瘋了才會跟著你們去踩鹿彌，到時候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不管怎麽說，這是兩天來第一個站出來撇清鹿彌相關謠言的人，這讓她惶然無措的心踏實了些。她看向歐卓，問：“歐姐，那我們接下來怎麽辦？”

歐卓走到費柏楊面前，把手機遞給他，說：“如果這次只是顧年來找我們的茬，我們現在就可以反擊，我只是擔心他背後還有別人。”

“這是什麽時候收集到的？”費柏楊問。

“今天下午有人發給了我，是個小號，沒留姓名。”歐卓說著，突然回頭看了鹿彌一眼。

能在這麽短的時間裏收集到這麽多東西，對方一定在業內待了很多年，再加上對方這樣幫著鹿彌……她沒說，但費柏楊已經從那個壓縮包裏嗅到一絲熟悉的氣息了。

鹿彌見他們兩個人神神秘秘地說話，按捺不住跑過來，說：“讓我看一看嘛。”

入眼是一張微信截圖，上面有張照片打了碼，但能看出是□□。文字內容尺度之大，讓未經人事的鹿彌紅了臉，又連忙捂著臉跑開，故作無辜地問：“那是什麽呀？”

“顧年本人約炮的證據，37M大小的壓縮包，有截圖有錄音，這要放出去，他就被錘死了。”

鹿彌有些好奇：“歐姐，你說這是別人發給你的？那個人是誰？”

歐卓：“網絡正義之士。”

鹿彌才不相信她的鬼話，但不管對方是誰，肯定是看不下去顧年欺負小女生，所以才主動幫她們一把的，這說明世界上還是有好人的。

“那我們要怎麽做？”鹿彌問，“如果把這些東西發出去，我們這個電影還能拍嗎？”

歐卓沒回答，而是看向費柏楊，等他的意見。費柏楊沈吟片刻，說：“彌彌，你是受害者，這件事應該交給你來處理。”

“我？”

“對，作為女生，作為女演員，你被人汙蔑私生活不檢點，騷擾同組男演員，這一切都是你在承受。不管是作為你團隊的一員，是作為你的老板，我們都是在為自己的工作和利益而抗爭，唯獨你自己是真正的受害人。要不要報覆顧年，想怎麽報覆他，我想你有權利來做這個決定。”

費柏楊沖歐卓示意，她點頭，把文件發到了鹿彌手機。

鹿彌看著那個37M大小的壓縮包，陷入沈思。

歐卓：“還有白果那個視頻的問題。”

經過這麽一會兒的功夫，費柏楊的氣早消了。他想著自己不應該跟一個小女生置氣，嘆口氣說：“把她叫回來吧。”

晚上19:00，費柏林東京巨蛋演唱會正式開場。鹿彌借口“我要靜一靜”躲進房間，捧著手機刷超話的現場照片。

“嗚嗚嗚柏林哥哥好帥！這個造型好棒！他眼裏有光！”

“這首我會唱！啦~啦~啦~咳咳，柏林哥哥氣息好穩……”

“哇大合唱，真讓人感動。”鹿彌看著現場不斷發回來的照片、小視頻，零零碎碎拼湊一場演唱會的盛況，當她看到全場燈牌亮起，粉絲們跟著臺上的男人一起唱歌的時候，她鼻子酸酸的，為費柏林著迷，同時也生出了無限憧憬。

五萬多人的場館都坐滿了，她心想：“我什麽時候能有這麽多粉絲啊？”

不管是當初被明美慫恿去考藝校，還是後來入行做演員，她從來沒有這麽深切地渴望過得到別人的愛，但這次費柏林的巡演點燃了她內心深處的那簇小火苗。或許是因為和對方的關系變得不一樣了，她每一場都有關註，一場場看下來，她被費柏林粉絲釋放出來的無私的愛和支持而感動。

好想成為柏林哥哥那樣的人啊，給大家帶去勇敢面對生活的力量。

就像今天的費柏林站在舞臺中央，她也想成為最亮的那束光，能匯聚所有人的註意力，讓大家都看到她，只要看到她，大家心裏就會快樂，能從她這裏得到無限勇氣和希望。

鹿彌捧著手機，刷了半個晚上的微博。八點多的時候，東京巨蛋演唱會現場，鏡頭轉向觀眾席，大屏幕上突然出現了一張熟悉的臉，引發一陣歡呼。不久，#唐令月東京看費柏林演唱會#的話題就出現在了微博熱搜榜。

點開她的微博主頁，最新一條微博是新劇宣傳。

【“唐令月V：新劇就要跟大家見面啦！這次一起合作的還有我親愛的妹妹@鹿彌V，把這個角色少女時代的清純和可愛完美演繹出來了。”】

如果放在平時，她這條微博不會有什麽問題，可是現在外面正在傳鹿彌表面清純實則放蕩，到處勾搭男人，更過分的連“濫交”這種詞都罵出來了，於是在唐令月這條微博下，評論分成了幾派。

一派是粉絲的吹捧，無一例外都在“期待月月新劇”，順便在評論裏宣傳播出平臺。一派是費柏林粉絲的串門。還有一派就在這兩天的吃瓜群眾，瘋狂踩鹿彌。

【“清純？我他媽笑死。”】

【“她和費柏林還有個林鹿CP呢，我看是林·墨·年·化妝師·工作人員家屬·廚工·道具師·鹿CP吧！[斜眼笑]”】

【“從預告片看，她那張臉可真會騙人。”】

……

…………

唐令月得到了想要的結果，開開心心看完了一場演唱會。結束的時候，她習慣性給費柏林發消息，告訴他自己在現場，還跟他住同一個酒店。

令月：【“柏林哥哥，我好激動啊！等下回酒店，我能不能去看你啊？順便想替我的工作人員求幾個簽名。”】

費柏林向來冷淡，尤其是最近，他又忙，基本不怎麽回消息的，所以唐令月本來並沒有抱希望。沒想到僅僅過了二十分鐘，費柏林就回她了。

大灰狼：【“行。”】

唐令月激動了，心想他應該聽說了鹿彌的那些破事吧？沒錯，她就是想告訴他，世界上沒有任何人比她更專一地愛著他。

打車回了酒店，唐令月花了幾分鐘補妝，估摸著費柏林應該回來了，她懷著激動的心情去敲了酒店頂層的房門。

費柏林還沒換下最後一次舞臺造型的衣服，也沒卸妝，淡漠的眼眸一轉，氣場兩米八。他親自開的門，唐令月觸到那雙淺褐色的幽深眼眸就忍不住臉紅心跳。

“柏林哥哥。”她小聲地打招呼。

費柏林似乎有點倦了，沒有說話就直接讓她進來，唐令月進去以後才發現，偌大的總統套房裏，兩間臥室的燈都是黑的，只有餐廳和會客廳亮著燈，而文韜和兩個助理都不在。

唐令月按捺不住問：“柏林哥哥，你是準備休息了嗎？”

費柏林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去倒了杯水，端著走到她面前，問：“今天這場看得開心嗎？”

“開心！”唐令月拼命點頭，目光落在他手裏但那杯水上，猜測那應該是給自己的，笑著說，“柏林哥哥，你唱歌太好聽了。”

費柏林還是那副冷淡的表情，仰頭喝了口水，突出的喉結上下滑動，而後他放下杯子，淡淡一笑：“鹿彌正被你害得名聲掃地，這時候來看演唱會，你應該比平時更開心吧？”

唐令月臉上的笑容凝固住了。她有點慌，臉色正在慢慢變白，顫聲說：“柏林哥哥，你在說什麽？我來看你的演唱會，和鹿彌有什麽關系？”說著，她趕緊笑了下，說，“我知道這幾天有人在網上亂說鹿彌的壞話，我還在想辦法幫她呢！”

“幫她？還是借我跟她的熱度宣傳新劇？”費柏林面無表情。

唐令月渾身發抖，咬著牙說：“柏林哥哥，你為什麽要這樣揣測我？我就是純粹地喜歡你，我喜歡你六年了，我是因為追逐你的腳步才進的娛樂圈，這樣你都不相信我的真心嗎？”

“你的真心值幾分？”費柏林揚眉，“我只知道，你雇一個營銷公司花了兩千萬。”

唐令月臉色煞白。

他知道了。

她花了那麽多錢封那些人的口，結果還是被他知道了，他又替鹿彌花了多少錢？！強烈的嫉妒心使她有些不清醒，長久的忍耐終於使她爆發了：“還不是因為她！誰讓她突然出現，搶走了我媽跟我爸，又搶走了你，現在還搶走跟我一條心的弟弟！還有你，柏林哥哥，這麽多年了，我看著你一步步走到今天這個位置，你什麽時候對女人動心過？結果鹿彌出現以後，你就、你就……我還聽人說，他說你們在一起了，你為了她，甚至抽時間去幫一個ip電影救場！”

“唐叔叔、宋阿姨和一帆小朋友，你覺得他們是被別人搶走的？行吧，就你這個智商，我多說無益。”費柏林頓了一下，冷冷地說，“24小時之內，我要看到你對彌彌的公開道歉，還有唐叔叔那裏，你自己去說，或者24小時之後，這些事都由我來替你做。”

“你……你沒別的話跟我說嗎？”唐令月難以置信，“我是為了你！我是為了你才……”

“唐小姐。”費柏林冷冷地打斷她的話，“我出道以來，一直引導我的粉絲積極向善，你口口聲聲說喜歡我，卻把這種喜歡當借口去作惡，顯然你沒聽懂我的歌，也沒看懂我的電影，你對我的愛比不上任何一個真正的粉絲。另外……”

他上前一步，用冰冷的目光上下掃了她一番，壓低聲音：“鹿彌是我的摯愛，她跟我在一起，不是從誰那裏搶來的，是我費盡手段終於讓她喜歡上我。”

“不要碰她，否則你會後悔一輩子。”

唐令月渾身僵硬。

費柏林一字一頓說完那句話，又退了回去，臉上恢覆了平常一貫的冷淡表情：“慢走不送。”見她還呆在原地，他端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狀似無意地說，“忘了告訴你，我今天還約了個采訪，他們是在你進門之前的十五分鐘到的。”

聽到這話，唐令月那雙宛如凝固住的眼珠子終於動了一下，她驚慌地往那兩間臥室看了一眼，仿佛被施了魔法似的，其中一間突然亮了燈。

“手段很下作吧？”費柏林坐下來，長腿輕松交疊，姿態看似隨意，眼裏卻彌漫著陰沈的戾氣，“還給你和顧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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