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漂洋過海(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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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第四天春時的燒才算是徹底退下去,人也有精神了,不再像之前那幾天一樣整天都在昏睡,點滴也不用再掛改成吃藥就可以,但因為她是腸胃炎對於飲食方面還要特別註意。

在酒店裏條件有限,春時吃了幾天的粥,寡淡的旁人看著就沒食欲,但她本人似乎接受度良好,也沒提過說想吃點別的,晚飯的時候又吃了小半碗,然後對柏明庭笑著說道:“生病也挺好的,我已經很久都沒過過這種頓頓都可以吃碳水的日子了。”

她擅長自我調侃,踩著病痛甚至是過往,但柏明庭笑不太出來,他剛到時春時躺在床上虛弱的樣子還歷歷在目:“還是別生病。”

他認真而執著的樣子逗笑了春時,可那笑容太快被收斂,春時的表情也隨著笑容的消失而沈了下來。

這人前天還在繁市,可能正在公司忙碌,但他現在卻在法國,在她身邊,這件事帶給春時的觸動遠比她表現出來的要強烈很多。

她曾經蜷縮在陰冷的被窩裏,熬著夜晚等著天明,因為只有天亮了才會有人來,也曾經頭破血流的躺在仿佛無邊的黑暗中,醫生說再晚一點大概也就救不回來了,可現在卻有人僅僅因為一個小小的腸胃炎而為她飄揚過海,大概人生病的時候精神也會跟著變得脆弱,讓春時不得不聯想,在今夕與過往之間,一時沒能找到一個很好的平衡。

她的思緒飛走了,但柏明庭剛好在這時走近,他提醒她該吃藥了,幾個藥片在一個瓶蓋中,沒能完全回神的春時就這麽夾風帶雪的看過來,眼睛裏是回憶留下的還沒有完全離開的痕跡,她沒思考,接過藥片放進了嘴裏。

到此為止都還很正常,可在柏明庭把水遞過去的時候卻發現春時壓根沒有要喝水的意思,柏明庭楞了,一時間沒能反應過來,眼睜睜看著春時把藥幹嚼著咽了下去,那該有多苦,又是為了什麽。

柏明庭的不解不用宣之於口,春時直接就給出了回答。

“過去在福利院的時候,最害怕的就是生病,因為不僅不會得到什麽特殊的照顧,還會因為要給護工增加工作量而被嫌棄,有一次我的手沒力沒拿住杯子,水灑了一床真的是一點都沒留下,當時我就是這麽吃的。”

春時的目光散著,似乎還有一部分沈浸在回憶中,那個就算年幼,卻也帶著一份執拗和偏激的,曾經的她。

“後來離開了福利院之後有幾次我再生病時也這樣做過,不知道為什麽要和自己過不去似的,但總覺得不一樣,好像沒那麽苦了,也不知道是我長大了味覺沒那麽敏感了還是已經把那苦給習慣了。”

這些都是很早以前的事了,只是在今天又突然被喚醒,現在春時嘴裏還都是那些藥的味道,可她似乎完全感覺不到,神色也沒有一丁點變化。

可柏明庭做不到無動於衷,春時的苦痛他早有所了解,但每次窺探依舊覺得觸目驚心,他的手指尖動了動,十指連心,在心無法忍耐的情況下,便有了這一點悸動洩露了出來。

沖動發生的無聲無息,柏明庭沒有壓抑和阻攔,他聽之任之的放任這份鼓動,將春時摟進懷裏便親了上去,深且重,足夠讓那份苦味被兩個人一同承受。

果然,並不是她所說的那樣輕松和簡單,柏明庭忍不住皺眉,在放開春時的同時說了一句:“以後我都陪你一起,你的苦都有我,所以你在做什麽之前,最好也想一想。”

他是在用自己威脅她,春時聽懂了,柏明庭少有的用強勢面對她過往留下的那一點點印記,強迫她,丟掉並且遺忘。

春時是討厭被要求的,當別人對她用命令或者威脅的時候,會換來她的揶揄諷刺,可現在面對柏明庭,她只想點頭:“好。”

“你現在要習慣的是依賴。”柏明庭又補了一句,春時就笑了:“我覺得我現在已經做的很好了。”

在她生病的時候,她都沒想到自己竟然那麽迫切的希望柏明庭在身邊,而她也真的實現了。

從前連一杯水都是奢望,如今卻有人願意為她遠渡重洋跋山涉水,從前春時一直不相信的,如今卻無論如何也要信了。

“這種事在春天慈善基金資助的福利院裏也不會發生。”柏明庭的話把春時再次飛走的思緒給拉了回來,她頓了一下,然後笑著點了點頭:“當然了,也不看看老板是誰。”

她的語氣中終於帶上了熟悉的調侃,剛剛的陰郁也就跟著遠離了許多:“而且主要也是我點子比較背,那家福利院的院長後來也被抓起來了,好像亂七八糟的事情挺多的。”

春時又開始吐槽自己,柏明庭沒說話,只伸手為她散落在臉頰上的頭發順到了耳後,他不知道春時算不算運氣不好的少數,他只能保證不讓春天慈善基金發生任何一點類似的事。

生病讓春時的行程耽擱了幾天,法國之行只剩最後三天了,柏明庭在國內其實還有事,可前後也不差這三天,他選擇留在法國,春時出去參加活動的時候他就在酒店裏遠程辦公,倒是也沒耽誤太多。

雖然病基本已經好了但到底是初愈,吃東西也要特別註意,所以在必要的活動結束之後其它的應酬之類的春時都沒有參加,倒也不是太忙,要離開的前一天更是中午左右就結束了工作,她回來得早,本以為柏明庭應該在房間,沒想到等她回去之後卻壓根沒看到人。

意外是有些意外,但春時也沒多想,先去卸了妝回來躺在床上才給柏明庭打電話,想問他在哪兒一會兒要不要一起吃午餐。她生病的這幾天天天喝粥,柏明庭就也跟著她一起喝,來法國之後都沒吃過什麽正經東西,明天他們就要走了,春時準備選一家好點的餐廳,正好也請身邊的工作人員。

可是電話打過去春時就感覺有些不對勁,柏明庭神神秘秘的:“我出來有點事,馬上就回去了。”

“是公司的事?。”春時不解,而柏明庭回答的磕磕絆絆:“也……也不是吧,就是幫朋友取點東西,我馬上就回去。”

兩次強調,可以被理解為心虛,春時敏銳的察覺出卻想不透原因,停頓超出了應有的界限,柏明庭似乎也有感覺,但他依舊沒說也沒解釋,只說:“真的。”

很努力但依舊笨拙,完全不擅長掩飾自己,春時到最後幾乎要無奈失笑:“好知道了,快點回來吧我們一起去吃午餐,讓我一回來就看到一間空蕩蕩的屋子,罰你買單。”

她沒再追問,哪怕知道柏明庭肯定是有事瞞著她也不打算拆穿,甚至還幫忙用玩笑掩蓋,而電話那邊的柏明庭則十分忐忑。

他覺得自己簡直漏洞百出,春時肯定已經發現了,可他實在不想現在就把事情告訴春時,那樣就沒有驚喜了。

今天早晨春時剛走柏明庭就接到電話,是那個幫他做戒指的設計師打來的,告訴他戒指已經做好了,而他現在剛好在法國,柏明庭盤算了一下時間應該來得及,便打算自己過去取,有任何不滿意的地方還可以當場與設計師溝通。

戒指十分完美,沒有任何需要修改的地方,而按照柏明庭原先的設想他應該可以趕在春時之前回來,可沒想到春時的工作提前結束了,於是才有了這通電話。

在車上柏明庭看著手裏的戒指雖然有些心虛但到底還是堅定的,他打算等一等,至少不要如此隨便的因為露餡而匆匆做完這件事,他想好好計劃一下。

索性等他回到酒店的時候春時在袁渺的房間裏在和助理造型師們聊天,氣氛十分活躍,看到他回來便催促他回房間換身舒服的衣服然後一起去吃飯,並沒有再繼續剛剛電話中的內容。

“你請客,請我們吃法國大餐。”春時很理所當然,柏明庭只管點頭,這當然不是問題。

而他也趁著換衣服的功夫藏好了戒指,一直到他們回國也沒有被春時發現,那天他出去的事春時也沒有再提過,好像真的已經忘記了,至少柏明庭也這樣以為的。

柏明庭壓根沒敢把戒指放在家裏,總擔心會被春時發現,就幹脆帶到公司,這一點他倒是考慮到了,可他忘記了那個設計師在把戒指交給他的時候還給了他一張設計原圖,代表這兩枚戒指是唯一一份以後不會再有,就是他身為戒指的設計師也不會再次覆刻。

柏明庭太專註在戒指上,當時這兩樣東西也是分開放的,後來就把設計圖的事給忘了,春時在他們回國的第二天整理行李的時候,便在他的西裝口袋裏發現了這張設計圖。

起初她還沒看懂,手繪的圖紙將設計層層疊疊的分拆,還有很多專屬於設計師本人的習慣,可這到底不是什麽太難的事,很快春時就看了出來,而這件西裝正是柏明庭神神秘秘的出門還不告訴她去了哪裏那天穿的。

這麽一聯想春時就懂了,她的臉上泛起笑容,那笑容中涵蓋了很多東西,有失笑也有包容,可更多的,是幸福和溫暖,而那正是柏明庭給帶給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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