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廳是童齊雨選的，春時沒有任何意見，她便一路把車子開到了一家意大利餐廳，似乎和老板很熟的樣子，剛一進門就有人迎出來，還順便把春時給認出來了。

“我看過您的電影。”老板身材有點微胖，天生長著一副好親近的樣子，春時笑著點了點頭：“謝謝支持。”

“哪裏的話，大明星大駕光臨，小店蓬蓽生輝，有什麽招待不周的地方還請不要見怪。”這是今天春時第二天聽到“大明星”這三個字，一旁才剛用這個形容詞形容過春時的童齊雨跟著說道：“別光用嘴說啊，把你珍藏的酒拿出來撐撐牌面，我可是覬覦很久了。”

“姑奶奶我就知道您在這兒等著我呢，行您放心，我今天就下血本了。”這麽一路說著話，老板領著她們到了二樓的包房，這邊似乎是專門招待vip客人的，要比樓下安靜許多。

能被童齊雨看上的自然是好酒，老板真的打算拿出來招待她們，春時為了避免暴殄天物，先一步表明：“不好意思，我不喝酒。”

“小酌幾杯不礙事的，一會兒我找人送兩位回去，保準平平安安護送到家。”老板大概以為春時在客氣，但聽聞的童齊雨卻對他擺了擺手：“算了別強人所難，我剛剛就是開個玩笑，酒沒有那就給我們上點好料，我今天餓了一天了。”

“這個沒問題，交給我了。”很懂得進退的老板說著就出去了，包房的門被關了起來，童齊雨給自己和春時都倒了杯紅茶，春時剛接到手裏，就聽到：“因為你父親酗酒，所以你就不喝酒嗎？”

有點突然，春時擡眼看過去，童齊雨笑了笑：“不好意思，我好像有點唐突了，也是在新聞裏看到的。”

她說話倒是一向直白，可今天未免有些失去分寸，要說來這還是童齊雨第一次在春時面前展露出尖銳和敵意。

被打開的閘門盡管只是一點縫隙，但足夠春時窺探全部，也讓她更加確定童齊雨今天要和她談的內容，這讓她十分無奈。

“是，我爸不僅酗酒還在喝醉又吸毒的情況下殺了我母親，當著我的面，喝酒會勾起我不好的回憶，也會提醒我我的身體裏流著一部分殺人犯的血液，所以我能不喝的情況下都盡量不喝。”

春時很平淡，微笑著對自己殘忍，童齊雨反而無話可說了。

她是準備在春時的身世上做文章的，以此來提醒春時，有些人有些事是她根本不配擁有的，可春時根本不用她開口，直接就把所有一切都攤開在她面前，內容因直白而偏激，與她此時的狀態很不一樣。

她喝了兩口紅茶，竟是從容到底的自然，童齊雨在端起自己那一杯的時候忍不住又在想，她到底是極致的聰明，還是真的愚笨到萬事都不過腦子。

“你知道我和庭子認識多少年了麽？”童齊雨想了想，決定換一個方式，杯中的紅茶彌漫著香氣，隨著這個問題有些久遠的記憶也都一一被喚醒，讓童齊雨的語氣多了很多的沈穩和自得。

比時間，春時無疑是徹頭徹尾的失敗者。

“哎你好香啊。”然而春時卻突然把一只手撐在桌子上，身體稍微靠前了一些，就好像沒聽到童齊雨的話：“你用的是什麽牌子的香水？”

如此前言不搭後語讓童齊雨皺眉，有點不懂春時的意思，但還是把話題拉了回來：“你聽到我的話了嗎？”

“所以說到底是什麽牌子啊，還有你的口紅也很好看，品味不錯啊。”說完香水又說口紅，童齊雨算是看懂了，春時就是在裝傻充楞，她的眉頭始終沒有放松，表情也跟著多了些不悅：“你什麽意思？”

語氣是涼的，那扇閘門到底是被又打開了一些，表面的平和沒能維持下去，這讓春時更為無奈，沈默了一會兒之後，慢慢的嘆了口氣：“意思就是我不想聊，從一開始我認為我已經表現的很明顯了，就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

春時當然不是沒聽懂，她就是故意的。沒辦法對方都堵到片場來了，不和她出來不合適，可出來了春時又是真覺得這些話沒必要說，說出來對誰都不好，可她攔不住：“你們可以聊你們過去的經歷，你們獨有的話題，不需要帶上我，就當作我不存在就好了，我以為你懂，你應該是個聰明人，怎麽偏偏腦子這麽不好用呢。”

她是真心的不解，也換來了童齊雨真心的質疑：“我腦子不好用？”

這幾乎上升到了人身攻擊，童齊雨的眼神中有被冒犯的不悅，春時又想嘆氣了：“是啊，你腦子要是好用的話為什麽不想想，你和我說這些有用嗎？你和我說這些是最沒用的，還不如香水口紅的話題有營養，我能因為你的幾句話就和柏明庭分開？你是覺得我有多蠢還是柏明庭有多不值得愛？”

春時不是不能說，她只是不想說，但童齊雨非逼著她，就好像那些把她堵在機場的記者，恨不得直接把麥克風塞進她嘴裏，那些記者春時可以躲開，但童齊雨她躲不開。

“你和柏明庭從小一起長大，柏明庭和我說過，你幫他擋了他爺爺的茶杯，這裏受了傷。”說著春時指了指自己的額頭，童齊雨那裏有一道疤，很淺但確實能看到，春時現在也能，可想而知當時傷得有多重。

“庭子和你說的？”春時會知道這些自然只有一個原因，眼看著春時點頭，童齊雨的心情突然有點覆雜。

他們有很多回憶，她對柏明庭來說是很重要的朋友，不過是童齊雨自己太貪心。

“我感激你，不管你相不相信或者願不願意接受，我自己經歷過，所以我知道有人陪伴是一件多麽難得的事，你在我沒出現的時候陪在柏明庭身邊，就光這一點我就不討厭你，哪怕你喜歡柏明庭，你想把他從我身邊搶走，我也不討厭你，更不想把我們帶到對立的位置，那樣只會讓柏明庭為難。”

春時覺得自己已經算是掏心掏肺了，說得她都覺得累，而且就算她說得再多人家該不信還不信，怪沒意思的。

她把自己給說渴了，剛端杯子喝了兩口水，對面的童齊雨盯著她，面無表情的問：“那你就不怕我把庭子搶走？你對自己就那麽有信心，真覺得你魅力無窮了嗎？你可別忘了我和庭子認識很久了，我比你了解他。”

算得上威脅，但春時壓根不接招，她和童齊雨在這個問題上想的根本不一樣：“不是我對自己有信心，而是我對柏明庭有信心，他說了他愛我，那我就相信，無論誰做了什麽，我相信他不會改變，當然了如果，我是說如果，真的發生了就像你說的他背叛了我的事，那也很簡單，他違背了他的諾言，我們之間的關系也就可以結束了。”

從一開始到現在，春時的語氣都幾乎沒變過，一條直線過去的平靜，無論是最開始她說她爸爸殺了她媽媽，她身上流著殺人犯的血，還是現在她說她和柏明庭的關系可以結束了，都是一樣的。

童齊雨懷疑她沒心，要不然一個人怎麽可以做到這麽冷血。

“你真的愛庭子嗎？”童齊雨瞇起眼睛，她本身氣場就很強，如今更是充滿壓迫感：“我聽說你是在事業低谷的時候和庭子在一起的，而庭子的身份我們大家都清楚，再加上剛剛你的話，聽起來好像是庭子在一頭熱，你們是否能繼續在一起取決於他是否愛你，有沒有背叛你，你呢。”

在疑問句和肯定句之間的結尾，可春時不覺得自己有必要作答：“這就是我和柏明庭之間的事了，我好像並不需要和其他人報備什麽。”

“那我總可以說一句，如果你騙他，我是不會放過你的吧？”童齊雨突然就笑了，可眼神中的冰冷並沒有跟著減少，而威脅已經沒有了任何掩飾。

“當然可以。”不過春時似乎完全不在意，也沒有生氣，態度依舊：“不過由此就可見，其實你也並沒有你想象中那麽了解柏明庭。”

這句話似乎觸動了什麽，童齊雨一頓，警惕著問：“什麽意思？”

“柏明庭根本就不需要你的這種威脅似的保護，對我就更沒必要了。”春時解釋了，但童齊雨似乎依舊沒有聽懂，這春時就沒辦法了，不是所有的事都適合掰開揉碎了去分析的，而她似乎也理解了為什麽明明他們認識了這麽久，但童齊雨卻始終都沒有對柏明庭說出自己心意的原因。

她想的太多了，瞻前顧後，每一樣都想到的後果就是每一樣都失去。

“你找我聊真的毫無意義，現在也不是古時候了我們倆決鬥一番，贏了的抱得美人……啊不對，帥哥歸，先不論柏明庭願不願意，法律都不允許，你說你上來第一句話就直戳我的腰眼子，那我要是翻臉呢？我們以後見面就直接按套路扯頭發拉耳朵，那畫面好看嗎？能看嗎？”

春時今天說了太多話，說得她無奈說得她都下意識用上了誇張手法，袁渺說她這是習慣性戲精上身，而春時現在就在演痛心疾首，也不都是演的，也有一小部分是真情流露。

“所以你就繼續無視我，這才是康莊大道，我也適時沈默。”春時說著做了一個拉緊嘴巴的動作，接著又歪了一下頭，頗有點感慨，但終於是多出了一些之前沒有的尖銳的棱角：“但你要讓我讓位，說直接把柏明庭給你，那臣妾還真的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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