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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佳人有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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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話,馮若昭知道陳一鳴多半是認出自己了,便笑道,“喜歡的,那花兒開起來可香,謝謝你。”

陳一鳴眼神瞬息連變,驚喜中又似乎帶了一絲隱隱的落寞,卻沒有再多說什麽。而是走了出去,叫夥計們備車,拉上那口箱子,準備和馮若昭一起去寶豐錢鋪。

馮添對馮若昭道:“你祖父約了我下午有事,我就不過去錢鋪了,你帶他們去吧,路上小心些。”

馮若昭應了,等了陳一鳴收拾妥當,便一起去寶豐錢鋪找周傲雲。

二人騎上了馬,她正要直接向東面去,陳一鳴卻帶了幾分羞郝道,“等一等,先繞到商行那邊去一下吧,我拿點東西。”

惦記著下午未時的約會,馮若昭點了點頭,說道:“那可得抓緊時間了,我下午還有點別的事情。”

陳一鳴道:“不會耽誤很久的,拿了東西就走。”

不一會兒,行到李家的商鋪門前,他跳下馬進了鋪子,很快便又疾步走了出來,手裏已經多了一樣東西,卻是一只天青色的瓷缽,裏面一叢翠綠擁著數朵黃白的小花,原來是一盆水仙。

他雙手遞給馮若昭,輕聲道:“送給你。”

馮若昭略有些意外,隨即笑著接了過來,說道:“謝謝你。”

她拿在手上仔細看了兩眼,讚了一句,“這花很漂亮。”便將它交到旁邊從人手上,“先放車上,仔細收好了。”

陳一鳴道:“這花兒還有個好聽的名字,叫金盞玉臺。”

那花朵形狀極美。每一朵都是六片單瓣白色花瓣平著展開,中間一個黃色喇叭狀的副冠圍著花蕊,宛如金盞放在玉臺之上,故有此名。

這是陳一鳴兩年前特意從南邊兒漳州弄來的水仙名種,又花大價錢買了一個汝窯的精致花盆來配,與當年那陶土盆裝著的雜品有雲泥之別。

他一直精心養著這盆水仙,為的也不過是幻想著今日今時這情形。當面將這花兒交到馮若昭手中,以搏佳人一笑罷了。

二人騎馬並行,馮若昭望了他一眼,試探著問,“幾年不見,你還好嗎?”

“多謝相問,我很好。”陳一鳴輕嘆,“只是讓你失望了。”

馮若昭一楞,轉瞬便明白過來。當年她資助陳一鳴,確有鼓勵他好好讀書上進的意思,而如今,他走了商賈之道。以這個時空的標準來看,確實是“墮落”了。面對馮若昭時難免心存卑下之感。

可是,他並不知道,其實在馮若昭心裏,對商人根本就不存在這樣的偏見。

她勸慰道:“其實現在這樣也挺好,商貿之事,上可利國,下可惠民,於己亦有好處。我怎會失望呢。”說著便轉移了話題,問道:“你娘呢,她老人家還好吧?”

陳一鳴眸中閃過一絲悲戚之色,“我娘已經不在了。”

原來,馮若昭離開瞻齊莊的那年,臘月底陳一鳴的母親便因病去世了。他孤單一人,族中亦無近親,無人收留,好在還有一個做生意的舅舅李棟在天津,沒奈何,只得投奔了他去。

舅母不願供他讀書,只得棄筆從商,跟著李棟跑腿打雜,幾年下來,頗有長進。後來李棟與族兄李彬等人合夥做海貿生意,他也跟著辦事。李彬對他很是賞識,正好在京中設一處商行分號,便要了他來做這分號的掌櫃。

知道了陳一鳴的經歷,馮若昭有些感慨,卻往正面寬慰他道:“如今你也算是歷練出來了,否則也坐不了這掌櫃的位子。我記得——”她忍不住輕笑起來,“你以前是極害羞的,說話是都不太敢看人,而且一說話就臉紅。哪像現在侃侃而談的,不知多利索。”

陳一鳴苦笑了一下,“生活所迫,沒有辦法,混口飯吃罷了。”說完,他看了看馮若昭,欲言又止。

落在馮若昭眼裏,她笑道,“你我原是舊相識,有什麽話直說便可,不必客氣。”

陳一鳴吞吞吐吐地道:“那批藥材我賣給了別人,你會不會怪我?”

馮若昭想了想,正色回答道:“你賣藥在先,見我在後,沒有道理怪你。你若能再幫我想想辦法,我自然是感激你的,如果實在不能,你必是有你的苦衷和為難之處,我怪你做什麽?”

陳一鳴默然不語,半晌方才低聲說道:“多謝體諒。”

馮若昭一行趕到寶豐錢鋪時,午時已經過半。

她急匆匆的把陳一鳴帶到周傲雲面前,“就是他了,你自己跟他說吧!實在不好意思,我有事必須要先走了。晚些時候我再過來找你們。”說完轉身便要走。

陳一鳴愕然,“你還沒吃中午飯呢……”

馮若昭看著剛從隔壁館子叫來的一桌席面咽了口口水——她已經餓得肚子咕咕叫了,可是如果吃完飯再出發的話,時間肯定是來不及的。

她只得說道:“你們吃吧,今天實在太倉促了,不好意思。下次我準備好,我們再一起吃飯……”

馮若昭到達興隆街的時候,才剛剛午時三刻。她並沒有直接進明心齋,而是帶著來貴等四個從人進了聚仙樓,到了二樓包了一個雅間,要了一桌酒菜。然後對他們笑道:“你們在這裏吃著喝著等著我,我出去逛逛,一會兒就回來。”

她這幾個隨從跟她多年,早知道馮若昭的秉性脾氣,也明白許多講究忌諱,因此也不多話,來貴笑道:“要公子破費了,您有什麽事兒只管去辦,有什麽用得著我們的,盡管吩咐。”

馮若昭點頭,“你們只呆在這裏等我就好。莫要管什麽閑事,生什麽意外,就可以了。”

交待完從人,她獨自一人悄悄地下了樓,從聚仙樓的側門溜了出去。然後晃到大街上,這才慢慢地,裝作隨意閑逛的樣子,晃進了明心齋。

這明心齋是一間賣書籍兼售字畫的鋪子。馮若昭走進去,還在顧盼之間,已經有一個花白胡子的老掌櫃迎了上來,含笑拱手道,”這位公子,想要什麽書?還是字畫?”

馮若昭取出那張紙箋,“請問這上面的書,貴店有嗎?”

那老掌櫃仔細一瞧,目中閃過一道亮光,忙道:“有的有的,請公子隨我來。”

說著,一路躬身點頭,十分恭敬地帶馮若昭往後走。原來這書坊是傳統的前店後廠的布局,鋪面之後便是制版印刷裝訂的作坊,作坊後又是一處院落,看起來似是書鋪中夥計們的居所。

在院中並不停留,卻穿出院子後門,沿著一條僻靜窄巷走了幾十步,才來到一處宅院門前。老掌櫃含笑道:“公子可以直接進去,主人已經等候多時了,老朽失陪。”

馮若昭道了聲謝,伸手去推門。那門竟是虛掩著的,應手而開。她走了進去,原來這裏是一個小小的四合院。

午後的陽光溫暖和煦,映著院中幾棵綠樹葉如翡翠,樹上無數白色小花散發著淡淡清香。綠樹中間的空地上,擺了一張圓桌和兩張圓凳。桌上擺了幾盤已經做好的菜,看起來應該是剛剛燒好的,還冒著熱氣。

馮若昭感覺自己更餓了。好在她聽到右邊的屋子裏傳來燒火炒菜的聲響,剛要進去瞧一瞧,宇文赫的身影卻出現在了門口。

他眼神清亮,望向她波瀾不驚,“你來了,再等一等,還有一個菜,馬上就可以吃了。”

他的言語和腔調都十分自然,稀松平常得讓馮若昭有一種錯覺,就好像自己和他是一對老夫老妻,已經在一起過日子過了幾十年似的。

緊接著,當她反應過來廚房裏只有宇文赫一個人,而且他手裏拿著的還是鍋鏟的時候,她驚得下巴都要掉了,堂堂的王爺居然還會自己動手燒菜?!看著宇文赫熟練的如同行雲流水的動作,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宇文赫端起那盤剛剛炒好的菜,看了她一眼,薄唇邊掠過一抹輕笑,“還楞著幹什麽?趕緊洗手,幫忙拿筷子!”

馮若昭連忙聽話地凈了手,拿了兩雙筷子跟在他後面出了廚房,帶著幾分討好地嘆道:“真是沒想到,你還會燒菜……聞起來真香啊,正好我還沒吃飯呢。”

宇文赫把菜放在桌子上,兩人一起坐了下來。

他拿起筷子淺嘗了兩口,“我記得你口淡的,應該還可以,你嘗嘗看看。”

馮若昭試吃了一下,“挺好的,”她說,又忍不住瞇起眼睛笑了,“你怎麽知道我口淡?”

“咱們可是在一起住過好長一段時間的,知道這個有什麽奇怪的。”宇文赫眨了眨眼睛,湊了過來,瞟著她輕笑著低低地道,“你所有的事我都想知道……”

他薄薄的唇彎成一個勾人的弧度,語聲低沈溫軟,閃亮的雙眸中眼神柔和若春風,令人沈醉,想起上次在集秀園……馮若昭頓時覺得有些耳熱心跳起來。

好歹自己也是二世為人,居然被一個十幾歲的少年撩得浮想聯翩……害羞了!天哪——

她正在自我鄙視,宇文赫卻已經坐直了身子,眼神由魅惑轉為清明,向她笑了笑,溫聲說道,“快吃吧,這是我特意為你做的。我已經吃過了。”

馮若昭心中感動,笑了笑,“那我不客氣了,我可是餓了。”

“嗯,你吃吧。”宇文赫說,自己倒了一杯茶,坐在她身邊慢慢地喝著。

馮若昭一邊吃著東西,一邊在心裏感嘆,人跟人之間的感覺真的是太奇妙了,雖說其實她現在跟宇文赫見面的頻率真心不高,可是不知道為什麽這會兒呆在他身邊就是感覺很心安,既舒服又放松,不像是只認識了幾年,倒像是上輩子就認識似的。

作者有話要說: 做飯給喜歡的人吃是一件幸福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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