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暫不追究

關燈
馮若昭臉籠寒霜,蹬蹬蹬地下了樓。楊柳和一幹丫頭婆子跟在她身後,並不太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麽,只是所有人都是頭一次見姑娘怒成這樣,雖然猜測著事態比較嚴重,卻無人敢緊跟著打聽詳情,只能大氣也不敢出一口地緊緊跟隨著,飛快地走出聚仙樓。

上了車,馮若昭簡短地吩咐了一句:“走,回家!”便閉上眼睛不再說話。

楊柳放心不下,陪笑著輕聲央求:“讓奴婢陪姑娘坐一起吧。”

馮若昭擡眸,目光清冷犀利,仿佛能直透人心,“你來坐,不過——”她說,“我沒事,不用擔心。”

楊柳心中稍安,趕緊上車來,小心翼翼地笑著試探道:“姑娘沒事就好,跟您這麽多年,從沒見您氣得這個樣子,奴婢還真是有點擔心……”

“怎麽還沒走?!”馮若昭並不接她的話茬,而是催促了一句,覆又閉上雙眼。

楊柳輕手輕腳地縮在車門口坐了,不敢再言。

馬車離開聚仙樓前,向椿樹胡同而去,行了一段路,拐過兩個街角,到了一處僻靜路段,馮若昭突然睜開眼睛,“停車。”

楊柳吃了一驚,忙探出頭去,讓車停了下來,轉頭笑問道:“姑娘可是還有什麽事要辦的?”

“就停在這兒,等一等。”馮若昭道,“你下去,等晟少爺來了,就請他過來我這邊,我有話說。”

楊柳迷茫地下了車,不一會兒果然看到馮若晟騎著馬追了過來。

見到楊柳,他便急急忙忙地跳下了馬,“你家姑娘呢?”

“姑娘在等著您呢,”楊柳回道,“有話要跟您說。”

馮若晟大步向馮若昭的馬車走過去,心中忐忑不安。只見馮若昭打起車簾,雖然臉色還是淡淡的,卻已經沒有剛才那般盛怒的模樣。

周圍的下人都知趣地退開一邊去。馮若晟作了個大揖,難得的一本正經地道:“今日都是我的錯,剛才我已經把那姓樊的痛打了一頓,回頭一定讓他來給妹妹賠禮致歉,妹妹大人有大量,千萬不要往心裏去。”

“你想罵我想打我都可以,或有什麽別的要求,盡可以與我說,我一定為妹妹主持公道,讓妹妹滿意,只求你氣順了,千萬不要憋在心裏,萬一傷了身子,我的罪過就更重了……”

待他都說完了,馮若昭眸光閃動,“我想問哥哥,你可知,他非禮我的時候,知不知道我是誰?”

馮若晟一拍大腿,“嗨,妹妹一問就問到了事情關竅之處,果然是聰明伶俐,心思敏捷……”

被馮若昭丟了一記眼刀,他訕笑著立馬接口說道:“我問了,他真的沒認出來是你,那會兒我不是還沒來得及介紹嘛。我剛才罵他說‘你小子狗膽包天敢欺負我妹妹,還想不想活啦’,他還跟做夢似的,反問我‘啊,你妹妹?你哪個妹妹?’。唉,三妹妹,他是真的沒有認出是你,不然——”

馮若晟把自己的胸膛拍得嘭嘭響,“我太清楚這小子了,我以我全部的人品保證,他就算有那賊心也沒那個賊膽,他確實是認錯人了,否則絕對不會那樣對你的!”

“他認錯了人……”馮若昭狐疑道,“他把我認錯成誰了?”

馮若晟一怔,表情略有些尷尬,“估計……估計是……呃,是那種女人。”

他原是不想和自家妹妹說這個的,可是他知道,以馮若昭的腦袋瓜子,沒個有足夠說服力的理由,這一篇是輕易揭不過去的,所以只好如實回答。

“那種女人……哪種女人?”馮若昭微微蹙眉,想起在二樓走道裏曾經擦肩而過的兩個艷裝女子,她忽然頓悟:“你說的是妓女?!”

這個詞從馮若昭嘴裏說出來,令馮若晟又受了一次小小驚嚇。大家閨秀們輕易不會提到這些,就算偶爾不得不提及,人連青樓行院都不肯說的,都是以“那種地方”“不正經女人”表示,哪像馮若昭這樣,說“妓女”這個字眼就跟吃飯喝水一樣平常似的,也太豪放了點。

他只好幹咳兩聲,低聲提醒:“妹妹是閨閣貴女,慎言,慎言。”

見馮若晟表情愈發尷尬,馮若昭冷哼了一聲,鄙夷地道:“看樣子你們都是花從老手了嘛。”

馮若晟連忙搖手表示否認,“妹妹誤會了,誤會了,其實我一直是很守禮的,呃……就是有時候在外面交際的時候,逢場作戲罷了,不是你想的那樣……”

馮若昭瞧著他,半晌不言語,其實剛才走出聚仙樓的時候,她就已經冷靜下來,猜到了幾分。

馮若晟顯然是無辜的,只不過好心辦了壞事。至於樊悅霄,世家公子的身份教養在那裏,應該不可能在明知自己是誰的情況下做那樣的舉動,多半是喝多了腦子一時抽筋才出的狀況。現在由馮若晟的說辭看,果然如此。

雖說用二十一世紀的標準來看,被一個沾親帶故的熟人攔腰抱了一把,不算什麽不得了的大事,至少絕對沒有到需要大吵大鬧不依不饒的地步。

然而在這個時空,女兒家清白名節重若性命。出了這樣的事,倘若馮若昭現在就表示要麽非樊悅霄不嫁,要麽就自己拿根繩子找房梁去,馮若晟也絲毫不會覺得意外的。

正因為知道這一點,所以,雖然馮若昭內心的怒氣在掌摑樊悅霄之後其實上就排遣得差不多了,但是她還是要盡可能地表現出自己作為“被侮辱與被損害的”悲憤心情。

因此,她淡淡道:“你們男人們在一起做的事我不管。我原說不去,哥哥非要我去,我去了,卻被人當做賣笑的輕薄……這口氣我是無論如何也咽不下去的。”

馮若晟聽得心頭大急,正要出言安撫,卻聽馮若昭話鋒一轉,

“不過,咱們與樊家畢竟是親戚,哥哥又一向跟他要好,我不願讓大伯娘和哥哥為難,所以今天這口氣我暫且咽下,不追究了。”

“不過,請哥哥務必跟他說清楚,這一次是看大伯娘和哥哥你的面子,再有這種事,休怪我不客氣。另外,以後最好不要讓我遇到他,萬一遇到了也別指望我對他有什麽好臉色。”

“是是是,”聽馮若昭說暫免追究,確認自己的屁股總算擺脫了家法藤條的威脅,馮若晟立馬感覺輕松了半截,湊過來笑得一臉狗腿,“妹妹真是胸懷寬廣,我先代姓樊的謝妹妹了。你這兩天消消氣,想想要什麽好吃的好玩的,只管跟我說,我讓那小子去弄來給你賠罪,不能就這麽便宜他了。”

馮若昭道:“這就不必了,我也不缺那點東西。別回頭開了口倒顯得我們兄妹倆在借機敲竹杠似的。”

“他敢——”馮若晟一聽就炸毛了,“他要這麽想,我立刻和他絕交,算我白認識他一回。放心吧,你想多了,”他語氣篤定地說,“樊雲天不是那樣人。”

馮若昭笑笑,“這事兒再說吧。今天就這樣,我先回去了。”

“好,”馮若晟道,“替我跟曾祖母帶個好,過兩日我過去給她老人家磕頭。”

目送馮若昭一行離開,馮若晟正準備轉身上馬,角落裏卻拐出一個人來,躬身上前來笑道,“表少爺辛苦,”卻是樊悅霄的貼身小廝林泉,“少爺還在聚仙樓等著您呢,原想親自趕過來的,實在頭暈乏力,騎不得馬……”

馮若晟皺眉道,“那他還等我作甚?!你回去跟他說,我這兩天不想看見他,叫他也別來找我!除非他還想挨我的拳頭!”說著,不再理會,自行上馬,揚長而去。林泉無法,只得苦著臉回去,原話稟告了樊悅霄。

樊悅霄聽了,反倒輕松下來,笑道:“應該沒什麽事了,剛才可著實嚇了我一下。”

林泉不明,“奴才瞧著表少爺還是很生氣的樣子,少爺怎麽說沒事了?”

樊悅霄笑道:“若真有什麽事,他必是要揪著我不放的,絕不會就這麽走了,更不會叫我不要去找他,懂了嗎?”

林泉笑道:“奴才鬥膽說一句,就算表少爺揪著您不放,也沒什麽大不了的,最多就是娶了馮家姑娘。”

“娶她?”樊悅霄搖頭,“小了點,而且太兇悍了……”他原想說我剛挨了她一巴掌,轉念想想覺得太丟人,便不再多說。

那林泉卻笑道:“奴才瞧著那馮姑娘長得跟畫上的仙女似的,少爺不是一直說想要個絕代佳人為妻嘛,所以奴才才多嘴說了兩句,少爺既然無意,就當小的胡言亂語罷了。”

樊悅霄今年已十九歲,他向來自視甚高,一心想要找個才貌雙全的絕代佳人,可惜絕代佳人可遇不可求,他看來看去,所見的姑娘不是這裏就是那裏不滿意,一不滿意就在人姑娘面前各種裝死作死,一來二去連做媒的人心都冷了,漸漸地無人願意做這吃力不討好的事。

眼看著兒子馬上二十歲了,親事還一點著落沒有,急的他老娘樊大奶奶只得親自上陣,一天到晚在貴婦圈中廝混,四處打聽適齡的姑娘,積極推銷自己的兒子,一有機會就逼著他去相看,弄得樊悅霄大有自己如同滯銷貨物的挫敗感,對老娘十分不滿。

可惜這不滿只敢藏在肚子裏,樊悅霄和他爹樊家大爺在這一點上保持了高度的一致性,面對樊大奶奶時就跟老鼠見了貓似的,可是轉個身仍然我行我素。

於是,他老娘在前面賣力推銷,他跟在後面使勁拆臺,弄得樊大奶奶也煩了。在經歷了又一次的相親失敗之後,今天早上她給兒子下了最後通牒:如果今年之內他還定不下來老婆人選的話,她就會越過他這個當事人,直接拍板做決定。

老娘向來說一不二,這次看來是來真的,樊悅霄郁悶得夠嗆,約了馮若晟下學喝酒,於是便有了今天的事。

這會兒聽林泉這麽一說,雖然立即就被樊悅霄給否了,可是,當他騎在馬背上,小廝們牽著一步三搖地向侯府走回去的時候,樊悅霄卻開始不自覺地回味起方才醉意朦朧間看見的那個俏佳人的模樣……

娶了她好像也不是不可以考慮啊……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在火車上,用手機碼的,手機發的,實在不太方便,回頭捉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