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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悔不當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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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常寺少卿曹功。”肅王說出了一個名字。

宇文赫沈吟半晌,方才慢吞吞地說道:“曹功辦事固然老到,可是吏部之事,繁難重要遠甚於太常寺,曹功歷練不足,恐難服眾。不如……由現在的右侍郎盧潛任左侍郎,曹功任右侍郎也許可以。”

肅王目光一冷,盯著他似乎就要發作,但是宇文赫卻沒有絲毫的驚慌,漆黑的雙眸毫不畏懼地迎過來,眸中不帶絲毫戾氣,只是一片經歷了歲月沈澱後的無限平靜。

“曹功任左侍郎你有把握?如果你九叔反對呢?”肅王忽然收回了目光,舉杯淺飲了一口。

宇文赫不慌不忙地回應:“我來安排此事,七叔到時候只需附和即可,我想應有八成把握。”

肅王把玩著手中的玉杯,沈默良久後,驀地展顏一笑,“好,這件事就這樣吧。”

他身子前傾,壓低聲音,望向對面少年深潭般的眼睛,“讓七叔好好看看你的本事,也許你我能夠聯手剪除一些共同的麻煩……”

宇文赫微笑,“請七叔給我一些時間,三月之內,必有結果。”

肅王撫掌輕笑,“如此甚好,我拭目以待。”

宇文赫眸光一轉,再開口時已經換了話題,“那姑娘呢?”交易條件已經談妥,該交貨了。

肅王擡手輕拍了兩下,吩咐現身出來的仆從,“把那小丫頭帶來。”

見到阿琇時,宇文赫小小地吃了一驚。好好的一個二八佳人已經被毀了,衣衫零亂,面如死灰,清秀的瓜子臉上竟然多了兩道長長的傷口。

那傷口一看就是利器新近所致,上面還在隱隱地滲血出來,血肉模糊,甚是可怖。

對於一個花季少女來說,臉上受這樣的傷簡直就是生不如死。雖然只是一個官奴婢,宇文赫還是覺得太過殘忍了,他忍不住皺起了眉頭,“這是怎麽回事?”

“這小丫頭在詩會上跟我眉來眼去的,我就和她聊了幾句,”肅王一邊啜著杯中的美酒,一邊輕描淡寫地說道,“一聊之下,才知道她並不是真正的貴女,只是一個官奴冒名頂替而已,就把她帶到我這裏來玩玩,沒想到這丫頭性子還挺烈,居然拿釵子把自己的臉給劃了,血淋淋的,讓人好生掃興……”

他的眼神漸漸地多了幾分陰鶩,“說來我倒有些奇怪,一個奴婢,韶鯉為何如此緊張?

宇文赫面色如常,淡淡地回應道:這丫頭原本侍候過我,也算有幾分香火情。她雖然犯了錯,我也不忍眼睜睜看著她死。”

肅王微哂,“你就別瞞我了,你這麽做終究還是為了那位馮三姑娘吧?”

宇文赫一笑,“還是七叔經驗老到,被您看出來了。小時候覺得馮三挺討人喜歡,如今大了倒不覺得了,長得越來越像男人婆也就罷了,竟然連首詠花詩都做不出,央了這丫頭來替她,結果還把人弄丟了,急得要死,就求到我這裏來了,我也不好不理她,哭哭啼啼的,鬧得人頭痛……”

“你倒憐香惜玉——”肅王笑了,“可是我瞧著定遠侯家的樊大姑娘對你很是有些意思,你怎麽就沒個好臉色呢?”

宇文赫笑道:“樊大姑娘國色天香,品性高潔,猶如神祇,讓人自慚形穢,只敢遠遠地頂禮膜拜,實在難生親近之意。”

“呆子!”肅王失笑,“素日看你是個聰明人,怎麽在這種事情上倒犯起傻來了?!樊姑娘這種娶回家為妻,讓她替你撐門面。回頭看到你願意親近的,不管有多少都可以納為妾室,隨你意地親近,豈不兩全其美?”

宇文赫垂眸微笑,“多謝七叔指點,我懂了。”

肅王瞧著他道:“別的你也不用謝我,只是今天這事你著實欠了我一個人情。若不是看你的面子,這丫頭早就連小命都沒了。”

一道不易覺察的亮光閃過宇文赫微垂的雙眸,他站起身來,笑了笑,“七叔說得是,這個人情我記下了,改日必當回報。”

***

馮若昭站在德雲殿外,猶疑不定幾欲想死的時候,突然發現劉三不知什麽時候來了,“王爺讓我來告訴姑娘,您要找的人已經找到了。”

馮若昭大喜,“在哪裏?”

“王爺已經安排人直接送她出園去了,在園外等著姑娘。”

“她沒事吧?”馮若昭問。

“還好,沒什麽大事……”劉三含糊說,“受了點輕傷。”

馮若昭這才稍稍安心,饒是她身子強健,在經歷了一番奔波尋覓著急上火之後,此時陡然放松下來,卻一下子覺得精疲力竭,幾乎連路都走不動了。

勉強打起精神出了集秀園,與一幹等在外面的丫頭婆子會合,看到躲在車裏的阿琇的模樣,馮若昭不禁傻了眼。敷過藥粉的傷口,看著更加猙獰可怖,觸目驚心。

二人抱頭痛哭,一個哭的是容顏被毀美夢破碎,一個哭的是滿心欠疚悔不當初。

好不容易馮若昭止了淚,聽阿琇抽抽噎噎地把事情原委說了。果如宇文赫所料,阿琇並沒有聽馮若昭的話,而是心癢之下,去了舞紅亭參加詠花詩會,好死不死地偏偏遇到了肅王宇文瑋。

阿琇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哪裏抵得過肅王這等成熟男子的魅惑,三下兩下將小姑娘哄得暈頭轉向,老底也被知道得一清二楚,直到對方露出色狼面目欲行非禮,阿琇這才醒悟過來眼前並非良人。

可惜那時已經太晚,她羊落虎口,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為保女兒家清白,只得狠了心拔了頭上的金釵自毀容顏,惹得肅王大為光火,棄她而去。原本以為自己是必死之人,沒想到宇文赫出現,這才救了她的性命。

馮若昭聽了,心中五味雜陳,一時不知道說什麽好。雖然她並不認同阿琇這種為保清白寧可自毀的做法,但是也不得不對她生出一絲敬佩之意。隨之而來的,還有深深的自責和對肅王這種衣冠禽獸的痛恨。

“我已經完啦……以後可怎麽見人……”說完了事情原委,坐在回府的馬車上,阿琇又傷心地哭了起來,眼淚沾到傷口處,她疼痛難忍,不免哭得更加厲害,“我這個樣子,回去怎麽跟我娘說啊……我娘一定會很生氣很傷心的,我好後悔……嗚嗚嗚……”

“別哭了,”馮若昭幫她小心拭淚,心中已經有了計較,她扶著阿琇的雙肩,看著她的眼睛,鄭重說道:“聽我說——”

“回去以後,對所有人包括你娘在內,你只說是我叫你和我一起去參加花朝宴的。然後,因為我不會做詩,又想出風頭,所以叫你代我去參加詩會,不小心才惹出了禍事。對所有人都要這麽說,記住了嗎?”

阿琇楞了楞,囁嚅著道:“這樣全推你身上,不妥吧……”接著,她緩緩搖頭,“我娘最清楚你我秉性,她不會信的。”

“不管她信不信,一定要這麽說,”馮若昭道,“否則,你的身份——若是此事是你自己主動而為,你的罪就大了。萬一有心人把它捅出來,你就完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阿琇悚然而驚,舒服日子過慣了,自己官奴的身份在潛意識中被淡忘,可是這並不意味著它不存在!所有的禍事,都是自己不顧身份得意忘形之下惹出來的!

想到這裏,心中更加悔恨萬分,她哭泣著說道:“妹妹這樣為我著想,寧願替我承擔罪責,叫我怎麽過意得去……”

“姐姐不要多想了,”馮若昭安慰她,“所幸性命無礙,其他都好說。如今你只管安心養傷,一切有我。”

果然如阿琇所料,蕭先生並不相信自己女兒給出的說辭,她找到馮若昭問,“你告訴我,到底是怎麽回事?”

馮若昭勉強笑道:“先生,這事都是我的錯,您就……”

“若昭——”蕭先生忽然站了起來,提高聲音打斷了她,一臉肅然。

馮若昭一驚,蕭先生向來行止有禮,輕易不會打斷他人言語,更不會這樣高聲大氣。

只見她神情凝重,語聲前所未有地嚴厲,“我問你,《周易》中說:‘知進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亡,知得而不知喪,其唯聖人乎?知進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聖人乎?’這是什麽意思?!”

“再有,‘人知進而不知退,知欲而不知足,故有困辱之累,悔吝之咎。’這又是什麽意思?!”

‘君子立身,雖雲百行,唯誠與孝,最為其首。’今日之事,你的誠在哪裏,你的孝又在何處?!”

馮若昭怔住了,這一串的發問,每個字都像是一把重錘,一下一下狠狠地錘打著她的內心,讓她無言以對。

再看蕭先生,說完這些話,身子一軟扶著桌子搖搖欲倒,目中已經流下淚來。

作者有話要說: 一個是自己的女兒,一個是自己的學生,蕭先生心痛之深可想而知,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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