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就此別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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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出自己院門,忽然見守門的潘大娘迎面過來,手裏端著兩個小小的陶盆,笑著道:“正要找姑娘呢,可巧就碰上了。”

“大娘找我什麽事呢?”馮若昭停下腳步,甜笑著問。

“喏,那個姓陳的小子送來的,”潘大娘舉了舉手裏的陶盆,笑瞇瞇地道,“說是特意送給姑娘的。”

聽說姓陳,馮若昭一猜便知道了,“噢,是陳一鳴吧。”

“正是呢,”潘大娘將兩只陶盆遞到馮若昭面前,“姑娘看看,他說是水仙花,我看著怎麽像大蒜頭呢。”

“水仙沒開花的時候,可不就像大蒜頭麽,得養一陣子開花了就好了。”馮若昭笑看了兩眼,讓身後荷花接了過去。“陳一鳴人呢?”

“放下東西就跑了,”潘大娘回想起方才的情形,忍不住地笑,“臉紅得跟新娘子的蓋頭似的,我叫都叫不回來。”

好像這小子是挺容易害羞臉紅的,馮若昭也忍不住笑了。上次叫他來寫了個門匾和一副對聯,給了他二兩銀子潤筆費,買紙筆應該能買不少,也不知他最近是不是又有進益了。本來想關心關心,順便和他也打個招呼辭行的,沒想到他這麽快就跑了,只好以後再說了。

馮若昭讓荷花拿了一盆水仙送到韓氏那裏,自己則帶了另一盆去了西院。

因二人年紀尚幼,且如今又常來常往的,馮若昭去找宇文赫都無需通傳,直接便進了房。

宇文赫摟著手爐擁著軟毯,正坐在炕上發呆,見到她來,眉眼間漾起一片溫暖的笑意,招呼著:“坐,我正要去找你呢。”

他發現,自從與馮若昭交好之後,他這一世的人生終於發生了重大的變化,毒蛇案的背後主使伏誅就是一個最有力的證明。這使得他心情比往日任何時候都要舒暢,看眼前的這個小姑娘也比往日更加順眼討喜。

馮若昭也不與他客氣,將手裏的水仙放在炕桌上,直接在炕沿上坐了,笑問道:“找我做什麽?跟我辭行嗎?”

“嗯,聽你祖父說的吧——這水仙哪兒來的?”

“陳一鳴送來的,有兩盆,給你一盆。”馮若昭隨口說道。

宇文赫唇角微抿,“人家既是送你的,還是你自己留著玩吧,我不要。”他擺出一個“不忍直視”的表情,“回頭記得換個盆,這盆子太醜了。”

“很醜嗎?”馮若昭歪著頭認真看了兩眼,“還好吧,配這水仙挺自然的。好吧,你不喜歡就算了,一會兒我拿走。”

“我明天就要走了。”宇文赫突然說。

“嗯,我知道,祖父跟我說了。”

“你還有沒有什麽話想和我說的?”宇文赫望著她,眉頭微蹙,“怎麽說我們也一起住了這麽久了,如今我就要走了,你怎麽好像沒什麽反應?”

“我應該有什麽反應?抱著你的腿,哭著喊著求你不要走,或者帶我一起走?”馮若昭一面說著,一面自己忍不住笑出聲來。

宇文赫也摒不住笑了,“那倒也不至於,不過你好歹說兩句客氣話來聽聽,怎麽看你的樣子,好像還挺開心似的……”

“老實說,你要走了我真的挺舍不得的,”馮若昭嘆了口氣,“沒有人給我上課了,學醫也沒地方請教了。”

宇文赫臉都綠了,故作哀怨地道:“你這哪裏是舍不得我,分明是舍不得我身邊那幫老頭子啊!行行行,把他們都留給你得了。”

馮若昭大笑起來,“他們還是留給你吧,我過幾天也要走了呢。”

宇文赫一怔,“你要去哪兒?”

“濟南府,我曾祖母那裏,我和母親一起去。”馮若昭回答,“祖父說了,等臘八節一過,就和我三叔祖一起出發。”

“那你們什麽時候回來?”

“不知道,”馮若昭搖頭,“得看大人們怎麽安排了。若是在那裏住得舒服,曾祖母又肯收留的話,我就不想回京城了。不過,我還想去我父親那裏,我還從來沒見過他呢,聽說邊塞景象別有一番風味,我挺想去瞧瞧的,可惜沒人聽我的……”

她絮絮叨叨地說著,全然不顧某人的一顆心碎成了渣。

沒良心的丫頭!宇文赫恨恨地想著。同時心裏不無遺憾,還是在一起的時間太短了啊,如果能再久一點就好了。可惜,就算自己不走,她也要走了。

雖然被小丫頭郁悶了一把,但該有的照顧還是要有的。臨走前,宇文赫交給馮若昭一個匣子,“這裏面是我的名帖,留著它,說不定哪天能用得上。你有什麽為難的事想要我幫忙的,只管給我寫信,或者打發人去找我,我一定盡力幫你。”

馮若昭感激地一笑,將名帖收好,鄭重其事地對他道:“別的都好說,只是你自己多註意身體,早日把傷養好了才是正經。”

宇文赫點頭,他身上蛇毒其實已無大礙,只是鑒於前世的經歷,目前需要韜光養晦,故意裝出體弱多病的樣子罷了。為防洩密,他從未告訴任何其他人,太醫診脈時他也以內功故意改變脈象,裝出中毒未愈的模樣,然而這些此時卻是不便告訴馮若昭。

見小丫頭一臉真誠地關心自己,他心裏還是十分感動的,也一臉誠摯地對她說道:“我知道。你也一樣,出門在外註意安全,再要被人拐走,我可救不了你。”

他舊事重提,馮若昭又好氣又好笑,“說什麽不好,偏說這個。”她從身後變戲法似的掏出一個紫檀色錦囊,往他懷裏一塞,“好了,拿著這個,快走吧。”

宇文赫拿起錦囊,裏面似是一片幾寸大小的木板和一些小木塊,不禁好奇問道:“這是什麽?”

“是個小玩意兒,”馮若昭回答,“給你無聊的時候拿來解悶吧。”

這段時間接觸下來,因知道宇文赫喜歡玩一些類似九連環這種益智玩具。她特意私下裏請莊上的陳大爺幫忙做了一個華容道。憑借著前世的記憶,她在紙上畫了一晚上,拿著畫好的圖紙和陳大爺講解了一半天,才好不容易做了這麽個小玩意兒。又花了幾個晚上,親自寫了一張關於玩法的說明書一並放在錦囊裏面。

見宇文赫要拆開細看,想起自己那鬼畫符一般的毛筆字,她連忙阻止了他,催促道:“這會兒別看了,到家了再慢慢看罷,晚了天越發冷,別凍壞了你。”

宇文赫一笑,將錦囊籠在自己袖中,“那就此別過,回頭到了濟南府記得給我寫信。”

馮若昭點頭,讓到一旁看著車駕離去,一直到消失在視野中,方才嘆了口氣回去了。

宇文赫走後第二天,國公府便來了人接馮若昭和韓氏回京。領頭的不是別人,正是謝夫人的心腹顧媽媽。

看到顧媽媽時,馮若昭不禁吃了一驚,然後轉念間,便明白了幾分——祖母這是要修好的意思啊。

果然,顧媽媽給韓氏和馮若昭恭恭敬敬地行了禮,滿臉堆笑地道,“太太原本早就想接奶奶姑娘回去的,只是廣陵王住在這裏,實在不便打擾。如今,老太太讓叔老爺來接奶奶和姑娘去濟南過年,不日便要啟程,暫且先回府裏住幾天,省得太太一直惦記著。”

馮若昭擺出一副受寵若驚的惶恐模樣,“祖母她……不生我的氣啦?”

“嗨,姑娘快莫多想。”顧媽媽笑吟吟地勸解,“到底是親祖孫,太太又是那樣尊貴身份,怎會真的跟姑娘計較,只是一時恨鐵不成鋼,氣頭上話說得重了些罷了,姑娘一向聰明,應該明白太太的苦心的吧。”

再怎麽苦心,也比不上跟廣陵王關系好這一條來得實際啊。馮若昭心下暗笑,面上卻感激涕零地道:“我明白。我以後一定乖乖的,再也不惹祖母生氣了。”

韓氏也附和著道:“是啊,昭兒她確實已經悔過了。”

顧媽媽道:“這樣就好,一家人不說兩家話,過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奶奶和姑娘這就收拾收拾,我們一起回去吧。”

趁著韓氏看丫頭們收拾東西的當口,馮若昭把顧媽媽拉到一旁,問道:“跟媽媽打聽個事,菊霜……她現在怎麽樣了?”

顧媽媽一笑,“姑娘可真是個念舊的人。菊霜她好著呢,您不用擔心。”

“真的?”馮若昭不相信,忍不住問得更加直接,“她究竟嫁給夏成了沒?”

“嫁了啊。”顧媽媽回應,隨即補充道:“夏家對她挺好的,就差沒像菩薩一樣供起來了。”

馮若昭更加難以置信,“不會吧……”她一直以為,被宋全王興那麽一折騰以後,菊霜無論嫁還是不嫁,日子都肯定不會好過,怎麽會有顧媽媽說的那樣的好事呢。

看見她滿臉疑慮,顧媽媽笑了笑,說道:“菊霜如今跟著她婆婆在大奶奶面前當差呢,姑娘回去也見得到的,到時候直接問她自己就知道了。”

作者有話要說: 華容道貌似中國傳統益智玩具,但是其實它的發明時間應該是在20世紀早期。作為曾經玩過這玩具的穿越者,在新時空裏覆制一下還是比較容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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