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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深夜密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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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陵王既開了口,王太醫又附和著煞有介事地這麽一玄扯,馮若晟雖然仍有些半信半疑,但也不好把人往外趕,只能硬著頭皮答應下來。同時,打發人騎了快馬,進城去稟告祖父和父親。

因元武帝一行剛返京不久,馮澤和兒子馮荃公務上都頗有些忙亂。天黑時馮澤方才回府,馮荃卻還未回來。

馮澤一進門,聽說廣陵王借住在自家那個偏僻小莊子上,登時驚出一頭汗來,晚飯也不吃了,衣服也來不及換,便直接急急忙忙地帶了人騎馬過來。

好容易趕到瞻淇莊的時候,夜色已深,卻有護衛守在莊外,見了馮澤便笑道:“王爺早已吩咐,無論將軍何時到,都直接請見,無需通傳。”

原本準備何管事夫妻搬到仆傭共居的後院,馮若昭母女搬到何管事所居的西院,將東院讓與宇文赫一行,但是卻被他堅辭了,“何需如此麻煩,我直接住西院便可。”

於是,馮澤被侍衛們帶著去了西院,一進正房,見自己孫子馮若晟正和宇文赫在燈下對弈。

見馮澤進來,馮若晟忙溜下炕來,叫了聲祖父便規規矩矩地站立一旁。

馮澤道:“你先出去吧,我有話要和王爺說。”

宇文赫放下手中棋子,亦向周圍人吩咐:“你們也都出去,在外面守候,不叫你們不要進來。”

眾人離開,馮澤拜倒在地,十分誠懇地說道:“此處荒僻簡陋,王爺借居在此,一則不合身份,二則難保安全,叫臣實在惶恐難安。不如明日一早臣護送王爺回去吧。”

“馮將軍快快請起。”宇文赫忙上前來將馮澤扶起,又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將軍請坐,我有話說。”

馮澤略一猶豫,依言坐了。宇文赫走到桌前,親手倒了杯茶過來,雙手奉與馮澤,“將軍趕路辛苦,一定口渴了,先喝杯茶歇一歇。”

馮澤忙站了起來,“怎敢勞王爺親自為我倒茶。”

宇文赫微笑道:“我與令孫如同兄弟,將軍就如同我自家長輩,給長輩倒一杯茶有何不可?”

馮澤心頭一暖,謙道:“王爺言重了,微臣實在不敢當。王爺若瞧得起臣下,就聽臣一句勸,明日一早回去,不然微臣就只能一直在這裏守著您了。”

宇文赫淡淡一笑,意味深長地緩緩說道:“將軍的心情我明白,可是,您是否知道我借居在此的真正原因?”

馮澤一楞,“請王爺明示。”在此之前,他得到的消息是,王爺看中了自家莊子適合養病,這個理由怎麽看怎麽像是這位小王爺一時頑童心性的任性而為,所以他才急急忙忙趕來想把他勸回去。

宇文赫卻突然轉移了話題,“我有一事請教將軍,您覺得萬福山上佛光寺中那條毒蛇究竟是何人所為?”

馮澤暗暗吃了一驚,不明白宇文赫為何突然提及此事,一時只能含糊回答:“據薛尚書所查,當是前朝餘孽所為。”

宇文赫搖頭,“本王問的是你的看法。”燈光映照下,他的眼睛亮若星辰,望向馮澤時,充滿期待和信任,仿佛在無聲地鼓勵著他說出內心的真實想法。

馮澤想了想,謹慎地選擇著字眼,“臣曾參與審案全程,單就這件案子而言,僅以嫌犯口供為主,其他旁證則較為匱乏……以微臣個人淺見,有些細微之處可繼續詳查。”

宇文赫目光閃動,在更靠近馮澤的炕沿邊上坐下,壓低了聲音道:“將軍既有疑慮,我想請將軍繼續暗查此事,不知可應允否?”在他的前世裏,馮澤一直對太子一系忠心耿耿,以至後來竟被牽累身死。此時,這等機密要事交給他是最穩妥不過的。

馮澤心頭一凜,事關廣陵王性命,他想知道真相,徹查此事倒也情有可原,當即點頭道:“王爺既有差遣,微臣自當盡心竭力。不過,王爺也請答應微臣明日便回去……”

宇文赫擡手做了個阻止的動作,沈聲道:“將軍莫急。我還有一事,請你看樣東西。”說著,自袖中摸出一個青色小布囊交給馮澤,示意他打開看看。

馮澤帶著疑惑打開布囊,取出一樣東西,原來是一小塊木頭,長不過寸許,雕成棺材模樣,棺頭上赫然刻著宇文赫三個字。

“這是厭勝!”馮澤大吃一驚,既是厭惡又是憤怒,“王爺從何處得到此物的?”

“我那莊院裏臥房中的梁柱之上。”宇文赫回答,語聲平靜,他緩緩垂眸,眼神隱藏在一片陰影中,難辨喜怒,“您現在應該明白我為何不想住在那裏了吧,就算住到其他別院,一樣難保有什麽人在暗中窺視加害。”

“王爺可有將此事稟告太子和皇上?”

“沒有,”宇文赫簡短地解釋,“那樣會打草驚蛇。”

“王爺是懷疑身邊有內奸?”

“不是懷疑,而是肯定。”宇文赫毫不猶豫地回答,緊接著道:“能將此物神不知鬼不覺地放到我房內,絕非外人可為,十有□□和佛光寺毒蛇一案是同一個主使,都是沖著本王來的。所以,請將軍務必傾力細查,找出幕後主使。”

“這次出行我帶出來的都是甄別過的可靠之人,此處地勢開闊,莊裏人口簡單,反倒易於防衛,將軍不必擔心我的安全。況且——”宇文赫笑了笑,“我住在此處,還可以順便幫將軍看護莊院震懾宵小,省得又被賊人光顧,令貴府眷屬不安,豈不兩全?”

馮澤一時不明就裏,疑惑道:“王爺的意思是——敝處遭過賊?”

“前不久的事,我也是今日才知道,”宇文赫有些訝異地看了他一眼,“將軍還不知道嗎?”

馮澤大感尷尬,“是臣失察。”

“皇祖父剛回京,將軍公務繁忙,一時顧不到這些家事,也情有可原。”宇文赫道,“我已經讓人拿了我的帖子直接找了六扇門的谷捕頭,請他幫忙追查。”

馮澤深深一揖,“多謝王爺。”心中暗暗盤算,回去以後一定要好好查問一下此事究竟怎麽回事。然而,當前最最要緊的卻是替廣陵王追查謀害他的幕後主使。

兩人又就一些細節之處密密地商討了一回,直到深夜馮澤方才離開。臨走前,忽然想起一事,道:“王爺既要在此居住,明日我便讓若昭她們母女回府,將宅院空出來讓與王爺。我另派犬子來,專門在此負責招待王爺。”

宇文赫搖了搖頭,“不必了。我並非在此做客,只是借住,所以我在此處的一應日費供給都可免卻,將軍也不用另外派人來專程招待我。更何況——”

他望向馮澤,似笑非笑,“府上既安排了三姑娘母女在此居住,自然有府上的道理。若是因為我來了,便作變動,豈不令府上為難,還是不變的好。將軍你說呢?”

馮澤微微一笑,方才他提此事,既是表態也是試探,廣陵王的回答倒是正中下懷,於是道:“只恐拙孫女頑劣,擾了王爺清靜。”

“無妨,”宇文赫淡淡道,“有她在這裏,將軍才好常來常往與我互通消息,否則容易叫人生疑。”

馮澤點頭,心中微微驚訝,想不到廣陵王小小年紀,思慮行事竟如此周全老到,令人心生敬佩。他在莊子上胡亂歇了一夜,第二日一早便把馮若晟和馮若昭兄妹倆叫過來,細細地問清了所有情況。

聽完莊上東院遭賊之事時,馮澤的臉色變得很難看,謝夫人不讓報官也就罷了,居然還刻意向他隱瞞,分明是不欲他插手後宅,想一手遮天。若她能撇開成見,公允處事也就罷了,偏偏如今在二房這裏卻有越走越偏的跡象。倘若真是放手任由她處置,馮若昭母女的境況可想而知。

然而,謝氏家族卻是他極有力的姻親盟友,關系不容損害,因此對謝夫人他也多有容忍維護,少不得只能讓馮若昭她們母女受些委屈了。

想到這裏,對馮若昭盡力安撫了一番,道:“破財免災,那些身外之物,不必在意。回頭祖父另有好的賞你。你還想要什麽東西,盡管說,只要能弄到,祖父一定幫你弄來。”

馮若昭想了想,“別的倒也罷了,祖父若是方便的話,幫我捎幾本書來。”

馮澤溫聲問:“你要什麽書?”

“有什麽入門的醫書,我想看看,不拘什麽都可以。”

馮若晟有些詫異,忍不住插言:“妹妹想學醫?”

“我瞧著母親的病老是反反覆覆的,我又什麽都不懂實在是心焦。”馮若昭解釋,“不如讀一讀醫書,明白些醫理藥理,或許能好些。”

馮澤點頭讚許,“難為你一片孝心……好,這件事我記下了,回頭就命人給你送來。”

馮若昭試探著問:“祖父,廣陵王真的要在我們這裏住下了?”

“嗯,恐怕要住一陣子……”馮澤道,“這莊子不大,我和你哥哥都不便在此久居。平日事務有何管事夫婦打理,他們夫妻一向妥當,我是放心的。倒是你這裏,我不得不提醒兩句。”

“你一向性子跳脫又頗有主見,但在廣陵王面前卻務必小心謹慎。他身份尊貴,非比尋常,他有什麽吩咐都要順從於他,萬不可與他作對,否則惹出什麽事,後果絕非我們家可以承受。知道嗎?”

馮若昭忍不住笑了,“既這麽著,我遠著他就是了,不見面自然就不會有什麽矛盾了。”

“那怎麽行,”馮澤立即表示反對,“人家畢竟是客人,你不理不睬的,算怎麽回事。”

馮若昭無奈地撇了撇嘴,“我知道了。就是盡量順著他哄著他嘛,讓他開開心心的,不要讓他生氣不高興就對了。”還好這廣陵王並不是一個不講道理的熊孩子,否則,她老早就得趕緊想辦法跑路了。

馮澤還是不放心,羅哩八嗦叮囑了不少註意事項,又把身上帶的銀子都留了下來交給馮若昭,這才和馮若晟一起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補充一點小知識,給不知道的親參考。

厭勝,是一種巫術,這裏的厭字不讀yan,讀第一聲ya,通“壓”。

壓勝的梗在宮鬥戲裏出現得挺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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