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胸膛單薄卻莫名令人安心，規矩沈穩的心跳如春日的催眠曲。因熊貓寶寶的特殊體質，仰著頭的段穎川揉一揉眼，溫熱的手指正輕緩摩挲她的頭頂。

心中的疑惑和煩惱，莫名變得微不足道。悄然而來的困意攬段穎川入睡。待段穎川醒來，是兩人在輕聲交談，更貼切的是少女單純的好奇詢問。

“布小少俠的頭發也是銀色誒。”紫衣少女盤腿在床上。她伸手地撫摸夏辰的發絲，新奇問道，“可也是天生的？”

見夏辰沈默點頭，稚嫩的臉龐一本正經。少女，也就是段玖心思飄遠，低頭氣餒嘆氣道：“還以為找到了辰姐姐。原來又是大夢一場。”

年少無知的她調皮爬墻，疏忽四腳朝天地掉進鄰家的院子。紅葉飛舞的樹下，清風吹拂縷縷及肩的銀發，淡紫小身影的一個回眸，從此深深留在她的記憶裏。執著尋找，只為再看一眼。

段玖大大咧咧地松開握住少年的手，仔細打量對方光澤細膩的長發，“不過你真像小時候的夏辰姐姐。只是她的銀發只到這兒。”

眉間的紅痣依稀未變，少女愛笑的眼眸多了一份坦然隨性。

夏辰仍記得錯認他為“姐姐”的孩童，天真無邪地許諾永遠在一起。然而怯弱如他，怕從此失去唯一的玩伴，直至家中橫生人禍，夏辰始終不敢說出真相。

段玖正比劃著記憶中銀發的長度，一個毛茸茸的頭從夏辰的懷裏冒了出來。半圓的可愛耳朵豎起，白乎乎的小臉上圈圈黑眼無辜望來，萌得她的血條瞬間清空。

少女點點段穎川的小鼻子，字正腔圓驚嘆道：“鎮國之寶，大熊貓誒。”她探出身子撥開夏辰的衣襟，小心翼翼捧起身為小奶熊的段穎川。段玖激動得喜不自禁，“有生之年能親手摸摸胖達，我真是沒白來這世上一場！”

段穎川只想探出頭來查看情況，就意外落入少女之手，任其抱著打轉頭暈目眩，徹底清醒。望著靠近的笑臉，她心疼自己的顏值。

夏辰還沒從沮喪情緒走出，段玖忽的跳脫吸引他的註意力。

無意摸到段穎川軟塌塌的肚子，段玖問道： “她餓肚子了？”

“咩——”終於有人註意到她餓昏過去了。段穎川感動得熱淚盈眶：他老想餵我吃鐵，你造咩？還特地把劍藏起來，有這麽怕我表演吞劍嗎？

段玖咦了一聲，眼珠滴溜溜轉動，道：“據說熊貓超愛吃竹子誒，何不去試一試？”她屏住呼吸，認真看熊貓寶寶的呆萌臉色。

竹子？段穎川見夏辰遲疑點頭，自我安慰道：“咩咩——”沒有肉也行。我要求加入啃竹子大軍。段穎川頭上的呆毛一晃一晃，清澈映人的雙眼好生可愛。

恰好城外山裏有一片翠綠的竹林。夏辰鄭重點頭，決定一試。他欲領回段穎川，紫衣少女卻抱著不放。她瞳孔微縮，暗自想道：完蛋，剛才好像幻聽了。

段玖環視四周，最後舉起段穎川與她對視，溫和無害地一笑：“你喜歡啃竹子？”

段穎川不忍直視自己詭異的表情，她瞥了一眼夏辰，似乎從他眼中看出“酒還沒醒”的無奈。

段穎川猶豫著要不要給出反應。段玖就長長嘆氣：“原來不喜歡吶。”段穎川還想挽回一下，段玖就轉頭對夏辰提議道：“我認識一位世外高人，他自詡懂獸語。不如造訪一問？”

語言溝通障礙可以解決，段穎川心花怒放：“吱吱。”這個可以有。

段玖分明從熊貓寶寶臉上看出咧嘴一笑，瞠目結舌地想問夏辰她是不是看錯了。“恩。”少年看向窗外夜色，風月樓的樂聲笑語漸起。段玖一拍腦袋，這裏不是他可以呆的地方。

段玖大發慈悲還回段穎川：“布少俠要是沒地去，幹脆來我府上聚一聚？”她穿上布靴束起長發，鏡子裏又是一含笑的翩翩少年郎。

“不了。”夏辰斷然拒絕。段穎川不知是該欣慰，還是遺憾。她還沒跟穿越者算賬呢。

門一拉開，段穎川瞪圓了眼，跟見了鬼似得。

江知安一襲布衣儒生打扮，絲毫沒有違和感。仿佛不是她認識的邪魅狂狷教主，而是流落在外的溫文爾雅雙胞胎兄弟。夏辰默不作聲地直視前方，視若無睹。

此刻，江知安臉上盡是吃驚，手中書直直落在地上，道：“段…段公子？”段玖招架不來他頗為意外的眼神，嫻熟地揭過打哈哈道：“安大哥也是來找美人聊天的？好巧好巧啊。”

江知安撿起書籍，目光游離在夏辰和段玖之間，痛心疾首地無聲控訴：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

“我一時喝醉，布小少俠好心照看。安大哥可別誤會。”段玖頓時無奈，她是多正經的人。

江知安將信將疑地躊躇半天，才舒展笑顏道：“我在徽添齋尋了兩孤本，專於北方游禽。段公子改日來共賞？”

“不急不急，”段玖一把拉江知安進房，“有事請教你。”

江知安鄭重其事彎身，拉起桌上段穎川的一只小爪子。他沈默凝視許久，道：“雖不常見，倒似北方食鐵獸。”

段玖看出夏辰一直的關切，只問江知安道：“你可能聽懂她的聲音？”

江知安坦誠地搖頭，還順手呼了一把段穎川的肚子，暖和的絨毛就是舒服。

夏辰沈默看江知安演得很投入。江知安本是隨心所欲的人，來去無蹤。他與段玖過於熟稔，夏辰難免擔憂。

江知安摸摸下巴，道：“看得出她先天不足，過於孱弱遲早夭折。唯一的出路是以天材地寶供養。”

段穎川爪子淡定回拍江知安，她早已察覺身體虛弱成渣渣。不過，在和夏辰相認之前，她定會堅強地活著。

夏辰緊抿著唇捧過段穎川藏進懷裏，江知安眼神微閃邪氣叢生，轉而向段玖無害一笑。

“天材地寶…不是修仙世界才有麽？”段玖偷偷嘟囔。江知安投來疑問的目光，她心虛地一笑，“得到一定不容易吧？”

江知安望向夏辰，語帶深意：“人間絕無僅有的一份，聽聞是魔教至寶。怕是價值連城……”

夏辰眼神堅定，段玖憐惜地摸段穎川的頭，許諾道：“我會想辦法的。”

“吱吱？”你為什麽幫我？段穎川不解地擡頭，少女的臉似乎也沒那麽辣眼睛了。段玖一聽，笑瞇瞇地抱起段穎川，逗她的小熊臉，輕聲開口道：“夏辰姐姐開心就好。”

段穎川募地震驚：“吱吱吱——”你聽得懂我在說什麽！四公主把我的身體換回來！

段玖走出了幾步，悄聲疑惑地問：四公主是誰？一旁兩人沒註意到一人一熊會在悄悄閑聊。

“你不是穿越者？”段穎川郁悶到極致，單看這張臉，少女理應是主角。難不成是她弄錯了？段穎川不滿地喚道：“紅寶書！你還有臉裝待機？快出來解釋解釋。”

紅寶書出錯也不是第一次了。瞞不住段穎川，它坦誠得也超級快：“是噠～段玖聽的懂。還有一個不幸的消息：我們之間直接的交流，是我通過模擬你的靈魂波動。而這位女主的靈魂頻率與你基本一致。”

如果可以，段穎川想隨手扔出三個“啥？”紅寶書極愛危言聳聽：“要麽是我們陷入了時空悖論，要麽這個世界模擬你的靈魂，作為取代你的存在！”

段穎川頗為淡定，扭頭短促地吱了一聲：“我要吃肉！”

段玖傻了眼，你還是好好賣萌吧。別嚇到抱有美好幻想的人。比如我……段玖終於舍得送回段穎川，點點她的鼻子：“改天給你帶好吃的。”段穎川抓住欲收回的手指：“一言為定啊。”

高手之間的隔空傳音也是很有難度。江知安似笑非笑：“魔教容不下無用之人。接下單子，天材地寶應有盡有。”夏辰垂眸，輕撫段穎川的臉龐。她瞇著眼捧住臉，歪著頭睡著了。

江知安心情甚好：“本大爺已經安排好。武林大會上的對手，一一鏟除。”他轉臉向段玖打著包票，送夏辰回家。段玖也知不急於一時，依依不舍地告辭。

江知安立在窗邊，孤身俯視喧鬧的夜市。他忽然饒有期待地自問道，“若正道們知曉，盟主之女與魔教教主交情過甚。該是一番怎樣精彩的場面？”絕美的臉上卻是唯恐天下不亂的壞笑。

夏辰自顧擦拭長劍，江知安瀟灑倒了一杯酒。他伸指沾酒，在桌上畫出一道水痕，笑道：“你也知本大爺喜好予人算命，不如給你算上一卦？”

夏辰註意給懷中段穎川通氣：“教主想便可，何必多問？”家仇已報，得知段玖活的很好。夏辰對將來的事，並沒有太多的奢望。

江知安飲盡冷酒下肚：“殘存的冬雪，註定融於溫暖。不想死的話，就冷下你的心腸。”他勾唇一笑。行屍走肉，總比清醒而痛苦地活著好。

……

雞鳴一啼，段穎川從溫暖的懷抱探出頭，發現夏辰坐在桌前已一夜。展開的畫紙上，與她現實八分像的女子一襲紫衣，溫溫一笑。夏辰的指尖輕柔撫過畫中女子眉心的紅點。

段穎川發現一個不爭的事實：夏辰默默癡漢…自己的顏。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段穎川：原來你一直癡漢我的臉。Σ(|||▽||| )感覺自己萌萌噠

夏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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