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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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哥。”柴未樊握住皇上的手,淚眼朦朧,看著他灰白地仿佛沒一點生氣的臉龐,只覺整顆心仿佛被兇獸的爪子給撕裂開,抓破了,撓碎了,又抿成了沫沫。

許順達佝僂著腰,立在她旁邊,顫顫巍巍,“若是皇上醒來,看到您胳膊受了傷,不定多心疼呢。”

柴未樊擦去眼淚,問他,“究竟是怎麽回事?表哥身邊跟著許多人,怎麽會受這麽重的傷?”

當時許順達不在身邊,過後從保護皇上的侍衛中聽到了事情經過。

“聽說當時有頭五彩斑斕的鳥雀撲騰飛過,皇上見獵心喜,勒馬快跑,片刻就跑沒影了,侍衛們緊追慢趕,然而,趕過去卻看到皇上正跟兩頭老母蟲對峙,侍衛們大驚失色,撲上去救聖駕,誰想一只畜生一躍而起,一爪子傷了皇上。”

將侍衛們的話語描述出來,許順達雙拳緊握,臉上迸發陰狠之色,恨不得沖到當時將損傷龍體的兩只畜生的老母蟲碎屍萬段,當然現在那兩只畜生已經死得不能再透了,甚至因為這,太後娘娘震怒,下令將方圓幾十裏的老母蟲屠殺殆盡,京城範圍內決不允許出現這種畜生。

柴未樊憐惜地將皇上的碎發挽到臉側,“那些侍衛呢?身兼保護聖駕的重任,居然在緊要關頭失去皇上的行蹤,決不能輕易放過!”

母大蟲的事情另說,不管有沒有陰謀在裏面,那只是畜生,沒任何人性,攻擊表哥情有可原,最讓她生氣的是保護表哥的侍衛,朝廷封與他們三品到五品不等極為清貴的特權,每年領著不菲的俸祿,事到緊要關頭卻屁用沒有,要他們何用!

許順達沒吭聲,卻看了衛元洲一眼。

衛元洲嘆口氣,回她,“都下大獄了,等皇上醒來再發落。”

其中有不少跟他關系匪淺的世家子弟,出身勳貴,家族顯貴,但是事關皇上,太後娘娘十分震怒,什麽也不顧,當即要把他們處死,但是他卻為他們求了情,一是因為家族彼此之間的確交情不淺,二來是因為這批侍衛都是皇上和他當初費盡心力挑選出來的,是皇上打算作為心腹培養的,現在不少都混上了實職,大權在握,羨煞旁人。

現在朝政不穩,皇上登基之後,跟各大世族和黨爭之間一直摩擦不斷,可以任用之人少之又少,所以這批侍衛就顯得彌足珍貴,在皇上昏迷期間,他要將他和皇上好不容易維持好的朝堂穩定下去,不能出任何簍子。

等科舉完後就好了,皇上已經赫令今年特開恩科,到那時候,他和皇上可以任用之人多了,對一些領著不菲俸祿卻沒真才實學的渣滓,就能毫不顧忌去掉。

衛元洲嘆氣,“柴姑娘,你在這裏坐會,我去外面守著。”

說罷,他腳步鏗鏘,鎧甲叮當作響,環扣清鳴,轉身走了。

柴未樊坐在床邊的小杌子上,凝望皇上慘白的臉龐,心裏的痛意再次蔓延,感覺四肢都跟針紮似的疼。

表哥,你快點醒來好不好?

不知過了多久,外面傳來衛元洲高昂的請安聲,“參見太後娘娘。”

許順達慌了神,“姑娘,您快走吧,若是讓太後娘娘看見您在這裏,總是對您印象不好。”

柴未樊依依不舍地放開皇上的手,點頭,“好。”

皇上的營帳有兩個出口,一個算是“正門”,平常供人出入,另一個是“側門”,十分狹小,就在床邊不遠處,平常幾乎無人出入。

她站起身,剛準備離開,卻突然聽到一聲微弱的聲音。

身體頓時僵住,柴未樊僵在原地,臉龐也呆滯不動,許順達著急,“姑娘!”

柴未樊伸出手指,“噓”一聲,聲音顫抖,“許公公,你有沒有,有沒有聽到什麽聲音?”

許順達頓住,臉上先是疑惑驚慌,隨即也僵住了,緊接著震驚,不信,狂喜等表情一一閃過,不等她再反應,他已經轉身跪到床邊,嚎啕大哭。

“皇上!”

柴未樊猝然轉身——

“皇上怎麽了?”太後娘娘風風火火,心急如焚地快步走了進來。

後面浩浩蕩蕩跟著聞而嚇破膽的眾位禦醫。

柴未樊楞了會,給太後請安,“參見太後娘娘。”

她的眼角卻不停瞥向床上的皇上,神色擔憂焦急,她剛剛肯定沒聽錯,表哥,表哥叫了她名字!

太後看見她,也是一楞,只是此時卻沒有計較她為什麽在這裏的心情,立即揮手,“快給皇上看看,許順達,皇上究竟怎麽了?”

許順達轉過身,欣喜若狂,“太後娘娘,皇上有動靜了!”

太後面色驚喜,半是大喜過望半是不敢置信,小心翼翼問:“果真?”

許順達“砰砰”磕頭,“奴才不敢撒謊!”

太後連忙看向圍在皇上身邊的太醫,急聲,“怎麽樣?皇上醒了嗎?”

院正給皇上看過眼睛,舌頭,把過脈等,轉過身回覆太後,狂喜道:“啟稟太後娘娘,皇上果真大好了,脈搏穩而有力,剛剛還試圖睜眼來著。”

太後後退幾步,一個不穩差點摔倒,立刻被身旁此後的嬤嬤扶住,她握緊嬤嬤的手,淚眼婆娑,十分激動,“好,好啊!”

嬤嬤也掉下眼淚,咧開嘴笑,“娘娘,您聽,皇上大好了,奴婢就說,咱們皇上是真龍天子,勢必受天地神靈護佑。”

太後閉上眼,眼皮顫顫,只覺整顆心立即從烈火焦油碳烤之中溜了出來,渾身輕輕蕩蕩,仿若飄在半空。

“再仔細為皇上診治,配一貼藥方,許順達著人好生伺候著。”

“是!”

太後娘娘睜開眼,慢慢看向柴未樊,“樊兒,你跟哀家出來!”

哭得不能自已,憂懼與狂喜交加的柴未樊身子一僵,半晌,她低下頭,溫婉順從,“是,娘娘。”同時悄悄用帕子抹去了臉上的狼狽。

一聽,許順達立即坐立不安,悄悄看向衛元洲,衛元洲漫不經心點頭,讓他不要擔心,他自個轉身跟著柴未樊出了內室。

剛走到外面,柴未樊就“撲通”一聲跪到了地上,請罪,“樊兒違背娘娘懿旨,請娘娘治罪。”

衛元洲幾乎同時跪在了柴未樊身邊,聽她說完,才道:“這件事不怨柴四姑娘,是微臣膽大妄為,聽聞皇上一向寵愛這位柴姑娘,是拿她當親表妹看的,微臣想著聽到柴姑娘的聲音,皇上內心興許有所觸動,所以貿然將柴姑娘請了過來。”

他擡起頭,“幸好皇上真有好轉。”

一開始,太後娘娘望著柴未樊,臉色冷淡,沒半點反應,聽到衛元洲的話,表情才稍緩。

衛元洲立即笑道:“微臣想,皇上定是先聽到柴姑娘的聲音,後又聽到娘娘您過來,內心赤子情感迸發,所以才艱難萬險摒棄黑暗,回到人間,盼能一直孝順娘娘左右。”

聽完這些,太後娘娘已經恢覆慈愛,她讓身邊的宮女攙扶柴未樊起來,讓她上前,拉住她的手,說:“哀家知道你跟皇上兄妹情深,你擔憂皇上心之切,哀家沒怪你。”

柴未樊楞楞的,轉眼看向衛元洲,衛世子這話說的巧,將所有錯都攬到自個身上了。

怎麽能害了衛世子?

她要再跪下,說:“娘娘,這事情都是樊兒的錯,不該任性妄為,世子是被樊兒請求,推辭不過才……”

衛元洲無奈嘆一聲,“娘娘,柴姑娘心地善良,她常年住在宮裏,伴與您身邊,知道您不舍得罰她,所以想把臣的罪責也摘出去,臣不勝感激,若是太後娘娘真的讓臣少受點罰,臣肯定每月都去延昌宮給娘娘請安。”

太後娘娘已然笑道:“你這嘴皮子若用在你母親身上,讓她少數叨你兩句,豈不比在哀家跟前討巧的好。”

衛元洲眨眨眼,“在您跟前跟在母親跟前是一樣的,反正母親最信您的話,您多說臣兩句好,母親回去肯定怎麽看臣怎麽順眼。”

太後指著他,笑,“你呀。”

太後娘娘沒進宮前,跟勇毅侯夫人是手帕之交,關系極好,後來兩人一個進宮成了皇後,一個成為了侯夫人,關系也沒淡去,侯夫人常常進宮看望太後,後來有了衛元洲,每次進宮都會帶上衛元洲,太後一生無子,十分喜愛小孩子,可以說,衛元洲幾乎是太後看著長大的,太後對他的疼愛之情不亞於當時被抱養到太後身邊的二皇子。

所以,他才敢將罪責給攬過來,他知道太後仁慈,又一向疼愛他,加上柴未樊是惠太妃親侄女,皇上親在心裏的表妹,太後肯定會給幾分面子。

只是,他將兩人的關系定位為親表兄妹,過後皇上估計該頭疼了,不過這關他什麽事,總不能說皇上對柴姑娘心懷異樣,那樣太後娘娘不會怨怪皇上,只會覺得柴未樊性子不好,勾/引了皇上。

太後將柴未樊拉到身邊,親切道:“好孩子,這次多虧了你,皇上能夠醒來,要記你大功一件。”

柴未樊連呼不敢,“這怎麽能是樊兒的功勞,肯定是皇上感覺到娘娘您對他的一片慈愛之心,不忍再惹您傷心,所以才醒來的。”

太後拍拍她的手,說:“好孩子,哀家心裏都有數,走,咱們進去看看你表哥。”

柴未樊跟著太後起身,走過衛元洲身邊,遲疑,“衛世子……”

太後淡淡掃過一眼,冷哼,“讓他跪著,讓他長長記性。”

衛元洲頓覺牙疼,覺得剛剛說的太輕了,應該說皇上拿柴姑娘當親妹妹看待才對。

隨即,太後眉開眼笑地拉著柴未樊進到裏面,跟在身邊的宮女嬤嬤更是激動,自先皇去世,太後娘娘許久沒這麽開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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