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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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未樊終於從永和宮出來,回去上書房上課時,卻發現寶陽郡主的桌子已經被人挪走,她心下吃驚,面上卻不顯,回去後讓小湯子去打聽,小湯子出去跑了兩圈,回來稟報。

“聽說是寶陽郡主這些日子病了,怕把病氣傳到宮中,所以暫時不進宮了。”

柴未樊點頭,沈思,難不成是氣病了?

她重新回到上書房,沒了寶陽郡主,上書房比之從前和睦很多,就連長公主,對她的態度也比之前好了。

這次寶陽郡主和柴未樊鬧矛盾,長公主身為年紀最長的,不能及時發現並阻止也受到了牽累,不過長公主並不將這點懲罰放在眼裏,因為這次大鬧,導致寶陽郡主暫時沒辦法進宮讀書,最開心的人莫過於長公主,她跟寶陽的矛盾是根植在血統,衍生於日常的存在,柴未樊幫著把寶陽弄出去,就是她的大恩人。

除了吃驚於她現在的影響力,她現在倒真心覺得柴未樊不錯,兩人的關系竟漸漸好起來。

出禁閉後第二件事是去向太皇太後請安,說實話,過去之前她心裏還有些忐忑,怕太皇太後因寶陽郡主的事遷怒她,尤其在寶陽郡主生病不再進宮進學的事情之後,她不怕被遷怒,只是不想讓姑母難做。

她一路心情忐忑地進入壽安宮,太皇太後見到她,仍舊慈眉善目,像別家世家老太太似的親切地詢問她的傷痕情況,問她這段時間是否吃好睡好,言語諄諄,和藹可親,好似,跟寶陽郡主的爭執不曾發生過一樣。

看看氣定神閑,毫無擔憂之色的姑母,她表面帶笑,內裏卻暗暗腹誹自己,想太多,是種病,得治!

總的來說,仿佛回到了以前在保春殿的日子,她上午去上書房學習知識和禮儀,從上書房回來後陪姑母說說話,練練大字,偶爾皇上表哥過來,一塊用個膳,出去散散步,當真十分悠閑。

然後有一天,宮外柴府遞了消息進來,說讓她回府一趟,因為她大姐——柴未嫻要跟人定親了。

柴未樊收到這個消息,有片刻沒反應過來,而後想想,大姐今年十五,翻過年就十六,是該定下了,只是之前祖母和大伯母眼光高,看不上來柴府提親的人家,偏偏柴府門檻在那裏,看上的人家又看不上柴府,所以才一直拖著。

看來現在是碰到合適的人家了。

大姐定親這樣的大事,她當然得回去,還得備上一份厚禮,等過些日子大姐正式成親,她還得加份添妝,翻著自己的妝奩盒子,柴未樊長長嘆了口氣。

回去照樣帶了盛盞和卷碧,幾人坐在馬車中,情緒都有些高昂,主要是盛盞和卷碧,十分好奇大姐的未來姑爺究竟是哪路高人。

“聽說是何府的二公子。”

“何府?就是那個一門二狀元的何府?”

“可不正是。”

卷碧驚嘆,“大姑娘這門婚事不錯呀。”

豈止是不錯,可以說柴府明顯是高攀了,何府是書香世家,遍出讀書人,曾經還有叔侄二人先後同為狀元的美事,最重要的是,何府主事現在在朝任二品大員,其兄弟是皇家書院的院長,學子遍天下,朝廷上一半官員見到他都要稱呼一句老師,可以想象何府的影響力。

柴未樊也很驚訝,大姐竟然會跟這樣一個門楣結親,聽說那位何府二公子還是書院院長的嫡次子,當真門第高上,家世清貴。

“何府為什麽會選中大姑娘?”盛盞面帶不解,不止她不解,柴未樊也不解,她家大姐樣貌才情是都不錯,但家世首先就落了一個層次,而京城樣貌才情皆上品的世家女比比皆是,她家大姐在裏面還真不突出。

卷碧抿抿發線,淡笑,“還能為什麽,當然是因為宮裏的娘娘啊。”

聽到這話,柴未樊和盛盞頓時楞住,這件事情她們之前不是沒想過,只是姑母淡然無爭的性子和與柴府並不親密的情況各大世家都明曉,所以下意識忽略了這點,現在卷碧大刺刺地點出來,再仔細一想,說不定真有點關系,不然她實在想不出還有其他理由。

不過不管是什麽理由,現在真實情況就是大姐跟何府定了親,祖母和大伯母不定多高興呢,她這次回去只管恭喜就是。

想到這,她虎下臉,“回府之後,你們註意自己的言行,不要說錯話。”

她和大姐關系本就尷尬,這次回去也只是走個面子工程,各自相安無事最好。

盛盞和卷碧立即應下,“姑娘您放心,奴婢們曉得。”

她於是不再多話,掀開簾子,望向窗外,眼看著馬車駛過寬闊的大街,朝柴府那個街口走去,這裏居住不少跟柴府家世相當的人家,走過兩戶石獅子大門,再前方應該是柴府別院,經過別院就是側門了。

她正想著,突然見別院門口立著幾個人,正在推搡爭吵。

下意識喊一句,“先停下。”

趕車的小太監立即“籲”一聲,停住馬車,回頭問她,“怎麽了,姑娘?”

柴未樊一瞬不瞬地盯著那邊,隨口說:“先等會。”

那邊立著四男一女,三個高大威猛,身穿柴府仆人衣服的男子圍在一男一女跟前,而正中被嚇得哇哇大哭的女娃和抿著唇一臉蒼白的少年卻很像她記憶中的兩個人。

這會,那邊爭吵還在繼續。

“餵,你讀書讀傻了吧,我們什麽時候搶你錢了?”

“就是,你不會想訛我們的錢吧?”

“看不出來你這小子,面皮白凈,斯文有禮,內裏卻是個黑的。”

少年被氣得嘴唇發抖,但還是努力鎮定道:“小妹一時貪玩將錢袋掉落,感謝幾位大哥幫忙撿起來,若幾位大哥不嫌棄,小弟願買幾份茶點犒勞一二,但那是小弟日夜抄書賺來的書本錢,還望幾位大哥還給小弟。”

“嗬,我說你是耳朵聾了嗎?都說了,我們沒有拿你的錢。”

女娃娃哭得哭天抹淚,聞言,間隙抹了把鼻涕淚水,指著他說:“你,你胡說,嗚嗚,我不小心將錢袋掉地上,你,你沖過來撿走了,嗚嗚嗚,你將錢袋還給我。”

那男子和同伴對視一眼,竟從懷裏掏出一個灰色錢袋,在他們眼前晃了一圈,“你是指這個?”

少年眼睛一亮,伸手就要拿過來,“就是這個,謝謝大哥了。”

“呸!”男子一把收回錢包,“聖人言,天上掉的,地上撿的,撿到就是小爺我的,有本事你也去撿一個啊。”

“你!”少年氣得臉蛋發漲,雙拳緊握。

女娃娃繼續“哇哇”大哭,“壞人,壞人,等我哥哥考上舉人,就去,就去告你們,嗚嗚嗚。”

那男子“嘖嘖”兩聲,下巴朝天,輕蔑道:“你哥哥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當老爺的命嗎?我們大姑娘的夫婿才是準信兒的登金科的老爺,你哥哥,哈哈哈。”

幾人對視一眼,哈哈大笑起來。

盛盞握拳,“這幾個人太過分了,那是大太太的親戚宋公子吧,他們不怕大太太責罵嗎?”

大伯母若有一分上心,少年便不會任這幾人欺負了,柴未樊掀開簾子,準備下去,卷碧一把拽住她,“姑娘,你去哪?”

“當然是去幫幫那個少年。”

“那是大太太的親戚,您這樣過去幫忙,人家萬一不領情怎麽辦?再說了,過後大太太聽說這件事,肯定要埋怨您多管閑事。”

柴未樊頓住動作,“難道就這樣視而不見?”

說實話,她對那個少年還是挺有好感的,可能來源於一開始聽到的清冽聲音,也可能是來自第一次見面時少年靦腆羞澀卻斯文有禮的模樣。

想了想,卷碧說:“不然我們將此事告訴張媽媽。”張媽媽是大太太身邊的張婆子,當初還迎過她。

柴未樊搖頭,“那個時候,黃花菜都涼了。”

說罷,她掀開簾子,一舉走了出去。

卷碧勸阻不成,看她這樣,不免著急,急急喚道:“姑娘,姑娘。”

然而,柴未樊已經大踏步朝那邊走去。

“你們好大的本事,我竟不知道那個聖人曾說出撿到就是你的諫言。”一道冷冷的聲音響起,三個男子身子一僵,立即轉身,卻見一個樣貌俊俏的女公子立在他們身後,身上的穿著非富即貴,一看就是哪家的貴女。

他們三人常年在外院當值,加上柴未樊常年住在宮裏,還真不認識她,不過看她身上的穿著,也不敢惹她,當下梗著脖子道:“你是誰?我們柴府在教訓窮親戚,關你什麽事?”

這時候,盛盞和卷碧下了馬車,追了過來,邊跑邊喊:“姑娘,姑娘。”

聞聽此言,她們立即瞪大眼睛,怒斥:“放肆,在四姑娘跟前也敢無禮。”

今兒個恰好有位四姑娘要回府,聯想到此時的時辰和她身上的穿著,三個男子立即神色大驚,“撲通”一下跪下,不住磕頭,“參見四姑娘,參見四姑娘,奴才們有眼不識泰山,還望四姑娘海涵。”

柴未樊別過臉,“你們一會自去管事那裏領罰,現在將錢袋還給這位公子,日後若是再犯,也不必在府裏伺候了。”

“是,是,奴才們這就去領罰。”

說完,領頭的男子將錢袋扔給少年,然後起身,麻溜跑了,可能生怕柴未樊過後再懲罰他們。

宋言珂楞楞地接住錢袋,女娃娃也停住嚎哭,呆呆地看著她。

柴未樊無奈,“那個,府裏下人怠慢了公子,我過會肯定會告知大伯母,還望公子不要太介意。”

看到他身上的灰塵和女娃娃狼狽的面容,這接下來的話卻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也罷,本就是柴府的錯,幹嘛要她代為周轉,過後讓大伯母,讓她煩心好了。

想至此,她轉身,“若無事,公子便帶令妹回去梳洗一下吧。”

她提腳,朝馬車走去,漸行漸遠,眼看就要回到馬車上,身後少年聲音突兀響起,“這位姑娘,我還欠著你一本書,你還記得嗎?”

柴未樊停住。

額,好像是的,她之前匆匆回宮,將借給他書的事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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