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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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長公主壓著滿心不服的寶陽郡主灰溜溜回府暫且不提,這邊,惠太妃帶著柴未樊回到永和宮,立即心疼地抱住她,眼裏直墜著淚花兒。

“姑母,我沒事。”柴未樊笑著安慰她。

“怎麽能沒事,你臉上都被抓破了皮。”惠太妃提到這個,神色黯然,“都是姑母無能,沒能護住你。”

柴未樊一把抱住她,撒嬌道:“姑母,您不要這麽說,如果沒有您,樊兒早就在柴府被磋磨得不成人樣了,再說,今日大長公主之所以能息事寧人,後退一步,不正是看在您的面子上。”

“唉。”惠太妃面色陰郁,心情明顯還沒好轉,恰好這時,掬月急匆匆進來稟報,“娘娘,皇上來了。”

她話音剛落,皇上已經一陣風似的卷了進來。

柴未樊忙起身,下來,朝皇上行禮,“參見皇上。”

手臂被握住,她詫異擡起頭,對上皇上專註幽深的目光,他將她扶起來,沈聲,“私下就不要拘禮了,你臉上的傷如何?”

柴未樊笑笑,“就是瞧著嚴重,沒什麽大事,惹表哥和姑母擔心了。”

皇上盯著她被包住的半張臉,臉上神情愈發深沈,好一會,他從懷裏掏出一個小瓷瓶,說:“這是去年鄰邦進獻給朝廷的金瘡藥,對治療傷口損傷有奇效,你每日記得塗抹,放心,表哥不會讓你白白受傷。”

柴未樊接過那個青瓷小瓶,眼裏一熱,怔怔然,低聲:“我沒事的,表哥,寶陽郡主也沒討到好處。”

況且,你才是寶陽親表哥,哪有向著外人不向著親表妹的道理。

皇上沒說話,沈沈嘆一聲,轉而向惠太妃行禮,“娘娘。”

惠太妃靠在椅子上,朝皇上伸手,皇上走過去,握住她的手,惠太妃嘆氣,“哀家知道你心疼你表妹,只是寶陽也是你表妹,靖平侯兄弟又一向忠心,身為一國之主,你一言一行皆有表率,不可沖動。”

皇上低頭,“兒臣知道。”

轉頭,回到紫宸殿,看見宣平侯的奏章,卻控制不住將奏章砸到了地上,小楊子立即“撲通”跪下,上頭皇上兀自氣得發抖,轉瞬,他將情緒壓下,冷聲。

“撿起來。”

小楊子連滾帶爬撲過去,將奏折小心翼翼拾起,放到書案上,然後悄無聲息退下,期間未發出一點聲音。

皇上抖摟開奏折,看到上面的請求,他冷笑一聲,拿出朱筆,重重畫了個叉。

然後揚聲,“傳酈至惑進殿。”

過了會,一個身子修長的結實人影走進來,單膝跪下,朝皇上行禮,“參見皇上。”

看見自己選的預備心腹,他神情稍緩,溫聲,“愛卿請起。”

酈至惑應一聲,直挺挺站起身,一板一眼,極為有度。

“你在朕身邊時日也不短了,正該出去歷練兩年,將來好為朝廷做事,正好京城城務司有個空缺,你有沒有意向?”

酈至惑擡起頭,臉上是毫不掩飾的驚喜,當即扣頭,“謝皇上擡愛,臣一定不負皇上厚愛。”

皇上微笑,“你去了好好幹,過兩年朕會再提你職責,日後也不用每日進宮,每月初一十五進來請個安就行。”

“皇上放心,就是為了俸祿,臣也會好好幹。”酈至惑答得鏗鏘有力。

皇上嘴角一抽,“愛卿倒是實誠……”他十分好奇,“你為何這般看重俸祿?”

當初初見這人,他風光霽月站在那,面目俊朗,一身紫衣,當真世家公子無雙,惹了無數人目光,誰知,將他喚到跟前,問他是否有信心做好禦前侍衛,跟前應得好好的,私底下卻問許順達,禦前侍衛一月有多少俸祿,實在跌破他的印象。

這時候,再次提到這個問題,他不免好奇。

酈至惑神色躊躇,甚至帶上些別扭,別別扭扭道:“皇上坐擁江山富貴,當然不需為生計奔勞,但是微臣家世微末,又進項甚少,自然需要微臣奮鬥奔波。”

說到後面,他面帶擔憂和憂愁,“況且微臣家有幼妹幼弟,幼妹將來出閣,幼弟將來進學娶親,都需要不少的花費,微臣此時不努力攢錢,將來怎麽養得起他們。”

皇上恍然,繼而有些好笑和溫暖,他身為皇室子孫,生來便不愁吃穿和金銀,無論是否登基,金銀上一向不曾短缺,自然領會不到酈至惑的心酸,但聽他一言一語皆顧及家庭和親人,可見是個孝子慈兄,心下好感大增,就是這脾氣和說話,太耿直了些。

不過,慢慢□□便是。

酈至惑領了旨意轉身離開,皇上低頭看向奏折上關於請立世子和城務司空缺的暗指,剛剛緩和的神情立即冷下來。

宣平侯是靖平侯的嫡親兄長,兩人一向心平相和,自他登基後,明裏暗裏為自家扒拉去不少實處,看在他們沒犯大錯,沒有魚肉百姓的份上,他一直睜只眼閉只眼,誰想,這樣反而助長了他們的氣焰,以致大長公主肆無忌憚,輕飄飄輕拿輕放,不尊娘娘,傷了他心尖尖上的寶貝,這筆賬,他早晚要討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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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親自下令,她被關禁閉,一月之內不得出門,柴未樊這幾日便安靜待在永和宮,一邊養傷,一邊看書。

幾日下來,她臉上的傷痕越來越淡,眼看著不會留下痕跡,惠太妃總算放下心,柴未樊卻盯著跟前破損的書本發愁。

當時情勢緊急,她隨手拿本書擋在身前,導致寶陽郡主本來硬生生抓下來的指甲改變方向,只堪堪蹭到她的臉,抓破一層皮,但這本書卻一下子損壞好幾張,章不連句,最重要,這是皇上給她的那批書其中一本。

還夾雜皇上當年念完一時感嘆,起興做的文章,那麽多書,僅此一本。

她不覺懊惱,當時要是抓到其他書,就好了。

盛盞小心走進來,給她披上大衣,“姑娘,小心著了涼。”

柴未樊擡頭,仔細觀察,“你身體沒事吧?”

盛盞到底被打了三十大板,但是看在惠太妃和皇上的面子上,這三十大板根本沒落到實處,只是面上看著慘,但就是這,也夠盛盞吃一壺了。

盛盞搖搖頭,“奴婢沒事。”

養了幾日,她身子已沒有大礙。

柴未樊嘆氣,“是姑娘連累了你。”

盛盞急道:“姑娘說的什麽話,要怨只能怨寶陽郡主心思狠毒,也怨奴婢不小心,鄧姑姑反覆交代要奴婢行事小心,奴婢卻大意了。”

柴未樊搖頭,卻沒說話,心裏卻在感嘆,她們之前生活在保春殿,地方偏僻,事情也少,加上她們不出去招惹是非,其他人看在姑母的面子上,也不願為難她們,但是現在皇上登基,她們連帶姑母一下子湧入所有人眼中,日後這樣的事只會多不會少,他們必須改變之前的心態。

好在盛盞的事為永和宮所有人都上了一課,緊了緊他們的皮,這幾日他們明顯更加小心謹慎,之前漸漸膨脹起來的行為也再次規規矩矩,只是苦了盛盞,但受次皮肉之苦也比日後丟了性命好。

她拉住盛盞,慢慢道:“日後,我們都要更小心才是。”

盛盞點頭。

卷碧突然掀簾子進來,欲言又止,“姑娘……”

她沒說完,身後已經慢慢跺進來兩個人,再後面跟著一臉覆雜的鄧姑姑,柴未樊吃驚,站起身,下意識行禮,“參見皇上。”

皇上伸手,“起來吧。”

又對其他人說:“留個人伺候,其他人下去。”

眾人面面相覷,最後,卷碧留下來,其他人退了出去。

柴未樊尚在震驚之中,皇上怎麽會過來,而且還這樣堂而皇之進來她的閨房,雖然兩人是表兄妹關系,但就是表兄妹才更應該保持距離啊。

皇上倒像無所察覺似的,視線慢慢在室內繞一圈,漫不經心觀察她的閨閣,看見書架上放著小女兒情調的兩個布娃娃,眼裏不覺蘊上笑意。

他走到她跟前,坐下,招呼她,“坐。”

柴未樊小心看他,小心坐下,再小心說道:“表哥怎麽來了?”

而且還挑的這個時候,這幾日溫太嬪身子不大好,姑母去良華殿看溫太嬪了,正好不在宮中。

皇上看著她,說:“朕來看看你臉上的傷,雖然娘娘遞來消息說已經好得差不多了,但不親眼看看,心裏總是放不下心。”

聞言,柴未樊心裏一暖,笑道:“謝表哥關心,我臉上的傷已經大好。”

說著,她解開纏在臉上的紗布,側過臉,讓皇上看,為怕皇上看不清,她還朝皇上那邊湊了湊。

那道疤痕幾乎已經看不見,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跡,透著粉色,貼在白皙紅潤的臉龐上,瞧著竟有些可愛,皇上盯著近在咫尺的容顏和肌膚,眼睛不由直了,遲遲不語。

灼熱的呼吸噴到臉上,柴未樊的臉迅速不及掩耳之勢漫上紅暈,她倏忽立正,拉開距離,匆匆將紗布重新系好,低著頭不做聲。

皇上眼神飄開,咳嗽一聲,低頭看見案上的書,沒話找話,“這個字跡看著很熟悉。”

柴未樊小小聲,“那就是表哥的字跡。”

皇上驚訝,拿起書,翻了兩下,笑:“果然,朕說怎麽如此熟悉。”

柴未樊捋捋頭發,調整好心情,看皇上盯著破損的那兩頁出神,她神色羞愧,道歉:“對不起,表哥,當時郡主突然揮手過來,我一時著急……”

皇上伸手止住她的話,轉向她,正色,“當時那種情況,你自然要用一切手段來保護自己,別說是本書,如果朕當時在場,你就應該拉著朕擋在前面,當然,”他聲音溫軟,“朕絕對會率先擋在你跟前。”

事實上,過後看到她臉上包紮一層又一層,他真恨不得當時在場,擋到她跟前。

聽著皇上的溫言巧語,柴未樊神色恍然,一時回不過來神,倏忽,她別過臉,“表哥,書被我弄壞了,上面文章的重要字眼也找不到了,你看看,你還記得嗎?”

皇上收回視線,認真看書,“朕想想。”

好一會,柴未樊才楞楞轉過頭,盯著皇上認真的側臉出神。

其實,她根本是故意的,故意惹怒寶陽郡主,故意讓郡主扯壞這本書,惹怒寶陽郡主,事情才可能從盛盞破壞先賢之書的事情上轉移,後面大長公主和太皇太後罷手何曾不是看在寶陽郡主差點毀了她臉,怕惹怒姑母和皇上,所以才選擇後退一步,此事罷休。

只是,她沒想到寶陽郡主一時激怒竟然會朝她的臉打來,她只以為寶陽郡主最多會推搡她,她好順勢摔倒。後面寶陽郡主控制不住揮手,她下意識抽出書抵擋,當時看到皇上的書,幾乎毫不猶豫就選了這本書,所為無非是如果寶陽郡主後面一直盯著盛盞破壞書籍這事不放,她就拿她也肆意毀壞書籍的事情回頂,而一本普通的書和皇上早年學過的書,還親自做過文章的書當然不能相提並論。

後面事情發展雖然出乎意料,但她的確存了利用皇上的心。

她低下頭,黯然失落,十分自責,“表哥,對不起。”

皇上頓住,轉頭看他,“怎麽了?”

柴未樊黯然不語,半晌,擡起臉,抿唇,“表哥你對我真好。”

皇上默然,笑,“傻瓜,你是我表妹。”

“我會一直對你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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