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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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皇上的旨意降下來,惠太妃忙張羅柴未樊要帶去上書房的東西,她讓覓巧打開她的庫房,將裏面最好的墨,硯臺和一套大小不一的毛筆拿出來。

惠太妃拿著那塊硯臺感慨道:“這塊洮河硯與另一塊端硯是當年的禦賜之物,那塊端硯當初悉兒入學時姑姑給了他,這塊洮河硯就送給你,姑姑不奢望你能做出錦繡文章,好歹知理明文,也不枉皇上特意發來這道旨意。”

柴未樊瞧那硯臺通體漆黑,石質細膩,紋理如絲,知道是上好的硯臺,更別說是禦賜之物,想必珍貴萬分,便說:“姑姑,我去讀書不過通識幾個大字罷了,哪裏用得上這等好硯臺,我帶平常用的那塊硯臺足矣。”

惠太妃搖頭,攬著她說:“硯臺本是死物,留在庫房裏只能默默落灰,你將它好好用上,才是沒將它埋沒。”

“再說,姑姑原先就想等姑姑百年之後將庫房裏的東西一分為二,分給你和悉兒,誰想悉兒有這般造化,姑姑打算將大半東西都留給你,只將不能流落到外的宮廷敕造之物留給你表哥,想來你表哥現在也不會計較這點東西。”

柴未樊瞠目,這是姑姑第一次在她跟前說起這件事,她從沒妄想過姑姑的庫房,姑姑將她好生撫養在身邊已經給了她莫大的保護,誰想姑姑居然還打算將一輩子積攢下來的積蓄留給她,柴未樊眼眶頓時紅了,抱住惠太妃撲到她懷裏,拼命忍住眼淚。

“姑姑,您說什麽百年呢,您可是要長長久久地活著,看樊兒嫁人生子,還要幫樊兒養小豆丁。”

聞言,惠太妃沒忍住,擰了擰她的臉蛋,同董嬤嬤打趣:“瞧這丫頭,沒羞沒臊的,還是姑娘家家,就開始惦記成親生子了,還說將小家夥丟給我養,你是要累死你姑姑不成。”

柴未樊一時沖動說出這種話,這時候也有點害羞,埋在姑姑懷裏不出來,扭捏著說:“樊兒只盼著姑姑健健康康的,好生陪著樊兒。”

董嬤嬤笑道:“姑娘這是孝順您呢,您就別打趣姑娘了,省得姑娘臉皮薄跑了。”

柴未樊正打算逃跑,聞言,頗含怨念地瞪董嬤嬤一眼,只好繼續留在姑姑身邊說話,“姑姑,皇上給了我這麽大一個恩典,你說,我是不是該回敬點什麽?”

“那是你表哥,不必如此見外,不過你若真想感激他,不若做個護腕回贈給他。”

額……護腕?

“這樣好嗎?”柴未樊有些遲疑,他們畢竟不是親表兄妹,即便是,表兄妹之間也要保持距離吧。

“有什麽不好的。”惠太妃笑呵呵,在她心裏,兩個人都是她的孩子,跟親兄妹一樣,做個護腕而已,又不是香囊。

“好吧。”柴未樊開始思考要做個什麽花樣的護腕。

第二天一大早,柴未樊告別姑姑,帶著聽晴往上書房走去,那裏離保春殿有點遠,今天又是第一天,她不希望遲到,昨晚翻來覆去好晚才睡著,早上又起得格外早,這時候走在路上便有點犯困。

聽晴提著個籃子,裏面裝著她的筆墨紙硯,看起來比她還要緊張。

“姑娘,一會見到張大儒,您切要記得行學生禮,不要行貴族禮。”

“我記得。”

“還有,跟長公主她們好好相處,但若是受了委屈,也不用忍著,您現在可不是任人揉捏的面團。”

“……我知道。”

“還有,姑娘您……”

柴未樊再大的困意也被她嘮叨沒了,無奈看向她,“我都知道,聽晴,我怎麽沒發現你還有老嬤嬤的潛質。”

聽晴不好意思道:“姑娘,我緊張。”

柴未樊好笑,“你就在門外站著,有什麽緊張的?”

“我替姑娘緊張,總擔心姑娘出差錯。”

柴未樊笑著摸摸她的腦袋,說:“放下心吧,你家姑娘是領了禦旨過去讀書的,誰也不會給我臉色看。”

被比她還小的姑娘摸著頭安慰,聽晴更加不好意思了,“姑娘,您不用搭理我,也千萬不要被我的心情影響。”

柴未樊搖頭,笑:“放心吧,走吧,第一天不要遲到。”

兩人來到上書房,所有人都還沒到,她來的太早了。

畢竟是姑娘家,不比男子,不論太皇太後還是先生對公主她們要求都較低。

裏面位置不少,大部分桌子上都擺放有玉瓶,鮮花等物,只最後一個靠窗位置,桌子空蕩蕩的,大概就是專門給她留的位置,她走過去坐了下來,聽晴將小籃子放到桌子上,說:“那姑娘,我先出去了。”

柴未樊點頭,“嗯。”

隨後,她轉頭望向旁邊,一扇百褶花窗,細細的陽光通過紋成花樣的窗孔透進來,灑在桌面,形成一片片悄然綻放的花束,她胳膊撐在桌面,單手抵著下巴,覺得自己的心情也像這花束一般明亮而燦爛。

窗外是個小花園,正對窗戶栽種著兩棵高大的楓葉,楓葉俱已變紅,紅艷如火,灼灼其華,地面落滿楓葉,好似染上一層紅艷艷的胭脂,又似鋪了層灼熱的紅地毯,映入柴未樊眼中,是盈滿的灼紅。

她驚嘆地觀望這壯麗的奇景,看久了,仿佛自己通身也暈上了那抹紅暈。

“你好。”前方突然傳來一道蚊子哼哼似的聲音。

柴未樊回神,轉頭看去,二公主正怯怯地看她,神色既緊張又欣喜。

柴未樊端正坐好,“公主吉祥,您是坐在我前面嗎?”

“嗯。”二公主點頭。

柴未樊緩緩綻放一個笑容,“那麽,以後的日子,請多多指教了。”

二公主也被她的歡樂情緒傳染,抿唇笑出道月牙弧線,“嗯,以後多多請教了。”

過了會,長公主和諸位伴讀都已到齊,最近大長公主病了,所以這段時間寶陽郡主請假在家照顧大長公主,她的伴讀自然也沒來,偌大房間,放著十多張桌子,其實只有三張是正經主子,其他人都是陪讀,如今柴未樊也勉強算個正經學生,畢竟她可是領著聖旨來讀書的。

想到這個,柴未樊心裏就格外踏實,即使長公主今日貌似對她不大友好,不時看過來的目光冷淡又嫌棄,也阻擋不了她的好心情。

今日是她頭一遭來此上課,所有人表面上都表達了歡迎,甚至還有人給她準備了小禮物,這個“有人”僅限於二公主的伴讀。

不同於二公主的靦腆單純,她的兩位伴讀都是十分細心聰敏之人,想來是溫太嬪特意為二公主挑選的。

較為奇怪的是長公主,之前她還態度溫和,言笑晏晏,今天見到她,給她打招呼,她卻態度淡淡,一副不願搭理的模樣。

柴未樊心下奇怪,但她本就和長公主不熟,也沒多想,大概長公主對她失去興趣了吧。

共有三位先生教導她們,一位張大儒教她們文學知識和為人知世的道理,一位禮義老師教她們各種禮義和形體,還有一位女官,教她們些琴畫音律等。值得一說,公主不必像世家貴女一般多少學些廚藝和刺繡,她們生來身份尊貴,自有身邊之人為她們打理好一切,這世間除了她們的父皇母後祖母等也沒人有資格讓她們下廚做刺繡。

當然,為了以後能和駙馬琴瑟和鳴,不少宮妃也會讓自己的女兒學些廚藝和刺繡,這個屬於私下教習,上書房這裏是不教的。

公主和皇子讀書的地方也不在一處,只是離得不遠,就在附近的另一個宮殿。

今日只有張大儒的課,中間留有喝茶和更衣的時間,趁著中間休息時間,柴未樊上前給張大儒正正經經拜了求師禮,張大儒端坐在上面,大大方方受了,天地君親師,世間道理在這,即使下面站著的是皇子,他也能受著。

完後,張大儒問她現在學到了哪裏,柴未樊臉龐通紅,支支吾吾回答:“只簡單學了四書中的《大學》和五經中的《詩經》,學生《詩經》有些地方不是很懂。”

張大儒捋捋花白的長胡子,嚴肅道:“今日回去將不會的地方整理出來,明日休息時間來找我。”

柴未樊大喜,再次拜過,“謝過先生。”

回到位子上,她拿出紙張,認真將先生教授的知識一點點記下來,曦光投到她側臉,臉龐白潤如玉,發出暖而泛白的光澤,她神情認真,一絲不茍。

不知過了多久,她放下毛筆,揉揉酸疼的手腕,看著身前密密麻麻的宣紙,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隨後,漫不經心朝外望去。

——帶著舒心和笑意的眼神漸漸恍惚。

楓葉似火,紅色彌漫,一身穿長袍便衣的少年站在楓樹下,遠遠望著這邊。

紅葉靡艷,袍澤銀白,微風輕拂,銀白色的袍角淺淺在空中蕩起一個輕微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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