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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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外柴府又打發人來求見太嬪,原因不外乎兩點,一是為了拉攏太嬪,二就是為著柴未樊了。

他們各種扯大旗要將自家姑娘接回去。

太嬪當然不許,但次數多了,難免心有動搖,說到底她不過是隔房的姑姑,哪有親叔伯和祖母關系近,也不知樊兒對此事是個什麽態度,所以柴府第二次來信時她就將此事告知了柴未樊,讓她自個拿主意,到底要不要回柴府。

柴未樊自然一口拒絕了。

“姑姑,您是不是不要樊兒了?不管,您就是樊兒最親的親人,樊兒無論如何都不願意離開您。”

對她來說,明顯真心實意待她的姑姑更親。

況且她知曉柴府現在打得什麽主意,無非是惦記她跟姑姑和四皇子的關系。

但恐怕要讓他們失望了。

說實話,自那天之後,柴未樊就再也沒見過四皇子,不知道他這幾天在做什麽,每天忙得不見人影是真的,但他只要有空就會來給姑姑請安。

但他請安的時辰太早了,那時候她還沒醒,姑姑將她慣壞了,她去請安時已經日頭大照,這樣就完美與四皇子錯過了。

柴未樊覺得這樣挺好,一點沒覺得羞愧,在丫頭們欲言又止的目光中繼續我行我素,她巴不得與他錯開,甚至還專門使人打聽,等四皇子走了再去跟姑姑請安。

她自在保春殿過得安穩平定,外面卻是血雨腥風,皇上龍體愈發衰弱,之前還會不時醒來,同太皇太後和皇後交代後事碎語,這幾日卻是徹底陷入了昏迷,太皇太後震怒,召集整個太醫院的太醫,聚在紫宸殿討論病情,斟酌用藥,太皇太後說了,皇上一日不醒,太醫一日不準離去,若是醒不過來了,整個太醫院都要給皇上陪葬。

太醫院風聲鶴唳,幹脆住在了紫宸殿旁邊的耳房,整天翻閱各種醫書古籍,配出藥還不敢直接給皇上用,而是先讓兩個小太監試藥,就皇上這身體,本就虧空,藥量再控制不住稍加重,那就徹底無力回天了,雖然現在也只是拖著罷了。

這段時間,不僅太醫們住在紫宸殿,四皇子也住在了紫宸殿,他直接在禦前打地鋪,親手伺候皇上,不假他人之手。

不到兩天,四皇子友愛手足,謙遜心慈的好名聲便傳遍整個京城,皇上重病的消息控制得住一時,控制不了一世,早在之前就被京城百姓所周知,當然也是太皇太後刻意為之,緊接著四皇子尊敬友愛兄長的名聲便傳出,老百姓不知道裏頭水究竟有多深,只是單純覺得四皇子真是個好人啊!

緊接著一封封奏折雪片似的呈上去,無一不在誇四皇子性情真誠守真,情重姜肱,即使夾著兩封不長眼的糊塗蛋諷刺四皇子借機攢名聲也無傷大雅!

也不想想這是誰的主意,太皇太後歷經三朝,在宮裏的地位舉足輕重,現皇上病重,前朝後宮諸多事宜都握在太皇太後手上,如果沒有她的準允,四皇子的美名又怎會傳出來。

含章宮

元柳快步進入正殿,就見門口和殿外站滿了人,而殿內空無一人。

她心下一緊,碎步進去,窗前站著一人——華服錦裳,鳳冠一絲不茍,金絲條縷分明地垂掛到腦後,她下意識松了口氣,緩步上前,輕聲請安,“娘娘,奴婢回來了。”

施幼筠沒回頭,淡淡問:“祖父說什麽?”

元柳話一頓,想到老太爺不掩蒼老和滄桑的面容以及沈重頹喪的語氣,心下劇痛,為著施府,更為著自家娘娘,她垂下腦袋,沈聲道:“老太爺說,娘娘您千萬要保重身體,太皇太後疼愛皇上,也會偏疼您幾分的。”

元柳知道老太爺這句話的意思。

認命!沒辦法,只能認命!

當初競爭太子妃,不僅是各府姑娘的競爭,也是各府底蘊的競爭,當初為了姑娘這個太子妃,施府拼盡全力,費盡心思,姑娘入選之後,滿以為施府以後能否極泰來,更上一層樓,等娘娘再誕下嫡子就萬事無憂了,誰想會發生這種事?

最重要的是,娘娘及後宮妃嬪沒人誕下一兒半女,今皇上膝下還是空的,不然太皇太後也不會如此決絕地把四皇子接回來,當然即使有,太皇太後恐怕也不會改變主意。現在四皇子登基已是大勢所趨,他們,或者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最後的時刻,將一個悲痛欲絕的皇後表演得淋漓盡致,太皇太後最是看重寵愛皇上,不會舍得皇上絕嗣的,到時候很可能在宗親中過繼一個子嗣,讓她撫養長大。

當然這子嗣出身不會多好,只可能出身於偏遠的早已被人遺忘的王爺或者郡王家,畢竟這件事涉及皇室社稷,為怕將來四皇子多心多疑,只能將子嗣的出身往最低處想。

她一一將老太爺的想法說與娘娘聽,說完,皇後站在那裏,虹燈疊影,籠罩她周身,仿若通身散發紅暈,更像是遠在天邊,叫人看不真切。

不知過了多久,皇後的聲音總算響起,“本宮知道了。”

元柳悄悄擡頭,看著娘娘氤氳的背影,不知為何,心裏突然染上莫大的不安。

不說那邊,只說在太醫的全力醫治下,三天後,皇上總算從昏迷中姍姍醒來,據聞,皇上見到衣衫不整,一臉憔悴的四皇子,蒼白著張臉,說了句:“大善至誠!”

再說皇上清醒過後,宮內空氣登時舒緩,挑個艷陽暖風天兒,柴未樊決定出來曬曬發黴的身子,這次她將四個丫頭一並帶上了,卷碧在一側給她打傘遮陽,其他三個丫頭環攏在周身,緊隨著她的腳步。

傘骨用上好的金鑲玉竹制成,通身碧透,觸手生涼,傘面同樣糊了層碧綠色的油紙面,點綴著嫩翠的竹幹竹葉,滿面陽光濾過,曬下來層暖暖的淺綠色的陽光,傘尾掛著枚玉葫蘆,葫蘆底部還墜著串玉色流蘇,隨著人身移動而左右搖擺,漾出淺淺而悠揚的弧度。

艷陽照彩,暖風習習,幾人的步子愈發輕快。

盛盞見柴未樊不說話卻嘴角暈著抹清淺的笑意,看得出她今個心情不錯,遂笑著說:“姑娘合該多出來走走,不然錯過這秋日好時光多可惜。”

聽芙應和,“可不是,姑娘這性子就是在屋子裏悶壞了。”

柴未樊微笑不語,她知道丫頭們疼惜她,然她卻更清楚地知曉,她現下只是寄居在姑姑這裏,換句話亦是說她不過是這偌大的皇宮的客人,現在皇宮的主子生了病,她這客人可不得安分守己,規矩老實。

今個出來一是因為在屋子裏待久了,的確悶得慌,但更主要的是皇上病情有所好轉,闔宮歡喜,她才能放下心出來溜彎。

正想著,一個轉彎,撞上一行人緩緩行近,甫看見打頭的宮女太監,她心裏便是一個咯噔:要不要這麽倒黴!又碰到主子!

一個心神的功夫,後面的人已然露了面,卻是四皇子和寶陽郡主,二人並肩而行,寶陽郡主笑容滿面,四皇子也柔和了眼角,二人看起來談笑風生,相得甚歡。

這時候再躲開已來不及,對面也看到了她,她規矩站在原地,等二人近了便委身行禮,“參見四皇子,寶陽郡主。”

寶陽郡主漫不經心看她一眼,隨意道:“起身吧。”然後繼續對身邊人俏皮道,“表哥,聽說前面有個小花園名金桂苑,現在金桂都開了,遠遠望去,黃橙橙的,景致極好,不若我們去那裏坐坐。”

她說完,四皇子卻沒回她,他的目光定在前面遲遲不動,寶陽郡主循著他的目光看去——柴未樊已經起身退到一邊,等他們先過去。

她楞住,身邊四皇子卻已經開口,“說來,我好久沒和太嬪娘娘一處吃飯了,樊妹妹要回宮嗎?我們一道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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