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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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芙和聽晴采了些金桂回來,除此外,還采了些金菊和茉莉,柴未樊簡單剪裁了下,用個高腰束扣白玉瓶裝扮好,讓聽晴送去了姑姑的書房。

太嬪從壽安宮宮回來,一眼就看到左次間的書案上放著瓶金桂,撲棱棱一團,黃燦燦的,極為惹眼,沈重的內心頓時放松幾許,不用想就知道是樊丫頭給她送來的,好笑之餘又分外欣慰,便喚董嬤嬤將她叫來。

柴未樊笑吟吟走過來,討了會巧,又說了些小女兒家事,在姑姑跟前好好撒了會嬌。

太嬪攬著她,一臉寵溺,過後,喝口茶,卻說:“接下來幾日,姑姑就不用去壽安宮坐著了。”

這還是太嬪第一次說到那邊的事,柴未樊一楞,繼而小心問:“不知……”

她問得小心,想著姑姑既然主動開口,應該願意多透露點,畢竟事關宮廷的主子,她也不能太閉目塞聽。

太嬪搖搖頭,嘆息:“想來太皇太後不想我們過於打擾,讓太醫更專心治病吧。”

柴未樊點頭,若有所思地側過臉,心裏疏忽閃過一個念頭,內心一驚,繼而又有些好笑,怎麽可能,皇上今剛十六,登基不過四載,正是年少力壯,春華鼎盛的時候,怎麽可能……

……大抵是真的需要靜養吧!

不管事情的真相究竟是什麽,跟柴未樊都沒什麽幹系,她現在唯一能做的事就是為皇上抄寫祈福經文。

……………………

大長公主府。

夜黑風高,闔府肅靜。

靖平侯回到府中,剛準備直接拐去郁荷院,就見一個老嬤嬤擋在跟前,木著臉,語調平平道:“參見侯爺,公主有請。”

他頓了下,轉身朝正院走去,進屋後喚了聲“玥兒”。

大長公主卻坐在原地,盯著某處出神,沒搭理他。

靖平侯幹脆走過去,坐在她身邊,覆上她的手,輕聲喊:“怎麽了,玥兒?”

大長公主回過神,瞧見他,“你回來了。”

“怎麽了?瞧你臉色不大好,可是病了?”

“我沒事。”大長公主舒了口氣,揮手,“都下去。”

丫鬟婆子立即有序無聲退下,只留下剛剛攔住靖平侯的婆子,伺候在大長公主身邊。

靖平侯瞧這架勢,輕皺眉,然後聽大長公主說,“這幾日我進宮請安,在壽安宮陪著母後,”聽到這,他心下一激靈,下意識睜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她,長公主繼續說,“你也知道,近日皇上龍體抱恙,母後也是心煩氣亂,今日離宮前,我去瞧了皇上一眼,但看著……”

她站起身,雙眼微微瞇起,神色恍惚,“像是不大好的樣子……”

靖平侯坐在原地,表情怔楞,保持那個姿勢好一會,面上呆滯,倏忽,他起身,轉身看向大長公主,又喚了聲:“玥兒……”聲音幹澀,微微顫抖。

大長公主又開口了,“母後對我說,這幾日不要進宮了。”

氣氛霎時凝滯,片刻之後,大長公主轉過身,與靖平侯面對面,臉上的神情很是微妙,“我出宮時貌似看到兩輛馬車悄無聲息出了宮……母後一向厭惡安王,別說先皇在世時對安王評價‘殘暴無行,性情乖張’,先宜嬪現正在宮廟裏贖罪……而康王又天生身有缺陷,五皇子尚且年幼。”

剩下那個,不言而喻,靖平侯呼吸漸漸沈重熾熱。

又過了很長時間,大長公主嘴角勾起,似輕語又似自言自語道:“說來,咱們璇姐兒年齡正好差不多呢。”

再說施府。

施家當家老太爺手握宮裏傳出來的信箋許久,他今已高齡六十有三,相對比同齡老爺子,一向老態龍鐘,須發鶴顏,精神矍鑠,但今日,那雙向來沈穩鎮定,帶領施府度過無數風雨,帶領施府更上一層樓的手此時卻微微顫抖,仿佛手中握著的不是一張輕飄飄的信箋,而是一塊重若千斤的巨石。

施府大老爺心下一沈,問:“父親,娘娘在信裏說了什麽?”

老爺子猝然失了力氣,靠在椅背上,整個人憔悴很多,他顫顫巍巍伸出手。

大老爺見此,心下不安更重,腳步遲疑了一下,隨後上前,一把抓過信箋,快速掃過一遍,隨後瞬時臉色大變。

其餘人見父親和大哥神色不大好,各自忐忑,大老爺嘆著氣將信箋傳下去,眾人忙不矢看過,看完之後無不大驚失色,最後,施府最小的五老爺顫抖著嗓音尖銳道:“這……這不是真的吧?”

大老爺閉上眼睛,沈痛道:“這是娘娘的親筆書信,我不會認錯。”

頓時,這間書房氣氛凝滯,仿佛歷經寒風冷流洗禮,即使金石玉瓶,名貴書畫滿屋裝潢,也好似枯冬中一座茅草屋冷冷戚戚。

不知過了多久,老爺子開口,聲音暮氣沈沈,再不如平時那般鏗鏘有力,“事情既然已經到了這個田地,大家心裏都做好準備,先,都散了吧。”

………………

宮裏宮外暗流湧動,各方勢力蠢蠢欲動,這些都和小小的保春殿沒什麽幹系,更和小小的柴未樊沒任何牽連。

即使她心裏有了點朦朧的念頭,但那點念頭跟她的生活相隔太遠,遠到即使有了實質的懷疑和證據,但心裏仍有種飄飄乎夢幻般的感覺。

她不是沒想過更深層次的東西,但想多了發現還不如不想,加上甭管再多深層次也跟她無關,遂就放下心裏的思緒了。

起碼面上是的。

比宮外更先知道消息的是宮裏當值的宮女太監們,他們真切地活在宮裏,太皇太後和皇上手底下,宮裏攏共就這麽幾個主子,幾千多個奴才盯著,恨不得把主子每一根毫毛和頭發都數得真真落落,凡有個風吹草動就立即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密切不透風地盯著那邊。

更何況現在出了事的是宮裏宮外最大的主子,也是大多數奴才盯著的中心。

最先發現不對勁的肯定是貼身伺候皇上的紫宸殿的奴才們,但能被選到紫宸殿當值,忠心和封口都是毋庸置疑的,所以單看那邊匆匆忙忙,人來人往穿流不斷,但真沒什麽實際消息流到外面。

其次是太醫院當值的奴才和太皇太後、太後以及皇後宮裏的大宮女大太監,後者還好,前者卻沒什麽約束。

皇上初生病時也還好,但時間久了這心裏就越發懸得緊,即使一向奉行謹言慎行的“啞巴”原則,但這是天大的事,總有心裏存不住事的,稍微一抖摟就被旁的或偶然或刻意打聽的人知道了,這一傳二二傳三可不就傳開了。

所以甭看宮裏面上還是有序無亂,但實際上早就亂了套了——人心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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