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陌一路緊跟著那只小狐，但在路過一處時它突然便消失了。南陌用神識往四周掃了一圈，發現了一個被雲霧山石遮擋的隱蔽洞穴，小狐就是鉆進了這洞。

以防萬一，南陌屏蔽了周身靈氣，隱了身，而後探身往洞口裏走去。可才走到一半，便有一人從她旁邊走了出去——是那小狐。

南陌暗道，“奇怪，我和他來這的時間相差不過幾秒，也沒見他與何人會面，怎麽就走了呢？”

南陌正這麽想著，眼角忽然瞥到了什麽，仔細一看，居然是血翎！此時的他滿身是血，完全不見往日的幹凈模樣。

南陌不可置信地跑了過去，蹲下身子輕輕扶起血翎。

看著他氣若游絲的樣子，南陌聲音顫抖著流淚道，“你怎麽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沒事，別哭。”血翎吃力地擡手抹去南陌臉上的淚痕，嘆道，“你應該猜到我是狐靈了吧。”

“恩。”南陌哭著點頭。

“那你為什麽還要傷心呢？”血翎的話語中似乎透著一股猶疑，但他只是頓了頓，然後死死禁錮住體內僅有的一魂。

逆天禁魂使他感到萬分的痛苦，渾身上下如同被尖針刺破般。他不得不十分緩慢地說著，話語中滿是堅定，“你是狐王，就應知道狐靈不會死，每次的死亡都是一次提升罷了，除非我自碎魂魄，否則是不會真的死亡。”

“是誰害了你？”南陌盯著血翎問道。

疼痛使血翎皺起了眉，“你又何必多問呢？”

“你告訴我是誰害了你？！”

“……”血翎抿緊唇瓣，遲疑了會兒，最終還是慢慢說道，“是容玉。”

“容玉？！”

血翎很吃力地說著，“對，就是容玉。我這世附身於容玉體內，所以當年他才會出現在南潯。”

南陌，“既然如此他為何要害你？”

“千年前我脫離他的軀體時，帶走了他的一魂二魄，他只有殺了我才能使魂魄回歸體內”血翎吃力地說完這一段話，接著擡手將南陌耳邊垂落的一縷長發撩到耳後，笑道，“你別傷心，我……”

話還未說完，血翎的雙眸卻陡然睜大。他右手擡起緊握成拳，似乎想要抓住什麽，卻終究是無力落下……

南陌呆呆地看著血翎，不禁想起了以前。

“我麽？我是血翎，水若寒的宮主。”

“年年~你想要回去覆仇麽？”

“不記得也好，免得被噩夢煩心。”

“有些事你還是不知道的好。”

……

血翎說過的話似乎還在耳邊回響，但他卻是永遠的離開了。一代狐族智者就這般，隕落了。

南陌緊緊閉了下雙眸，將血翎輕輕放於石地之上。眼神緊盯著地面，低聲道，“容玉！我與你勢不兩立！”

南陌走後，石洞裏一個角落處現出一人，正是早已等待在這為血翎集魂的葉心。他走過去蹲下身，將血翎臨死都未能完全闔上的雙眸緩緩用手遮掩住。他輕輕搖了搖頭，從袖中掏出集魂皿將靈氣灌入，集魂皿周身便開始泛出點點白光，它慢慢的升到半空中，不斷有無形無色的魂魄被其吸收。在集魂皿升到最高處時，血翎的魂魄也收集完成，集魂皿瞬間從石洞頂部摔到了葉心手中。

“我會依照你的意願盡力使容玉遠離南陌的。”葉心深深看了血翎一眼，嘆著氣走出了石洞。

他身後血翎的軀殼化作點點光斑，消逝在了石洞之中。

**

“水若寒的宮殿之中，熟睡著的容玉突然被驚醒。

“原來是夢啊……也是血翎可是狐靈，怎麽會死呢。”他看了看外面蒙蒙亮的天色，喃喃道，“可是……為什麽身子這麽疼，好似靈魂被剝離了一般？”

外面突然傳來敲門的聲音，容玉緩了緩思緒淡淡說道，“進來。”

一黑衣男子低著頭恭敬的走了進來。

“何事？”容玉揉了揉眉心，皺著眉頭問道。

“王，葉心大人來了。”

“讓他進來吧。”

黑衣男子躬身退了下去，等葉心進去後，又把門輕輕拉上。

“你來了。是發生了什麽事麽？”平日裏，葉心可是半步不離南潯，如今南陌蘇醒，他因為與他見面很是尷尬，便也是不常來的。只有有事發生的時候才會過來請示他這個名義上的狐王。

“我是來給你送東西來了。”葉心走近容玉，把手中煉制好的藥丸遞了過去。

容玉看著遞到眼前的白玉色的藥丸，淡淡擡眸看向葉心問道，“這是什麽？”

“能夠瞬間提升萬年法力的藥。”葉心看著容玉說道。

“我要這個東西幹什麽？”容玉挑眉疑惑道，忽然想到了什麽，他垂眸冷笑道，“萬年的法力麽？我不需要。”

“為什麽你們一個比一個倔強？！一個無論如何都要用自己的魂魄煉藥，一個呢，死活都不想要這萬年法力！”葉心冷冷的看著容玉說道，“沒有這萬年法力你認為你能打得過南陌麽？真不知道你在想什麽？！”

“誰用自己的魂魄煉藥？”容玉探頭看向葉心，雙眸因為驚訝而睜大。他見葉心低著頭不說話，聲音不禁有些發顫，“是……是……血翎麽？”

葉心嘆了口氣，後悔著自己的一時最快，他煩躁地說道，“你既然已經知道了，就不要再問了。”

“他為什麽要這麽做，難道就為了要讓我和南陌徹底地分道揚鑣他才開心嗎！”容玉痛苦地抱著頭嘶吼著，他擡頭幾乎崩潰地看著葉心，眼中布滿了細細密密的血絲，帶著令人不忍去看的絕望，“為什麽？為什麽一定要逼我？！”

“你想知道麽。”葉心深吸了一口氣，看向了容玉。

“……恩。”雖然知道，這背後肯定有著讓人更心痛的事實，但他還是想知道，他想讓他自己去做決定，而不是讓別人幫他去鋪好路，然後教他怎麽走。

“好，我告訴你。”葉心挑眉說道。

雖然知道血翎不讓容玉知道的原因是因為他是戲中人，前路不可告知，得讓他自己去走。可是看著他什麽都不知道地去責備血翎，看著他似乎變得一無所有的絕望自棄，葉心卻是憐其之悲、恨其之棄，他覺得告訴他真相也好過他這樣被困在一個地方，出不來也不想出來。

“你應該知道血翎是狐靈，可以看懂狐靈聖卷。聖卷上說：第十五任狐王天賦異稟，在其統治期間的第一千年將會歷劫化仙。歷劫需渡三劫，分別是生死劫、心魔劫和情劫。”葉心說著看向容玉道，“而她的情劫是你。正巧，那時你有一個生死劫，纏上了南陌的情劫。”

葉心說罷便盯著容玉，卻意外發現他的臉上並沒有浮現出任何驚訝或是悲痛的神情，他的反應十分平靜。

容玉，“真相就是這個？”

“就是這個。”葉心解釋道，“血翎不想你因為這事犧牲自己好讓南陌渡劫，這不值得。”

容玉垂眸笑了笑，道，“血翎果真是了解我。”

葉心不禁皺眉道，“你真的打算這麽做。”

“無論你原來是因為什麽而告訴我原因的，既然你已經了告訴了我，那就放任我自己去選擇吧。”容玉看著葉心，很平靜但又很堅定地說道，“我知道你一開始就不是很想輔佐我，你只是為了血翎。不過我們到底也有一千年的交情了，就當是幫我最後一次吧。”

“……好。”葉心猶豫了會，最終還是答應了下來。

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敲門聲，一個屬下在外面通報，“王，南潯那頭送來的戰書。”

容玉，“拿進來。”

容玉接過下屬遞來的戰書，苦笑了聲。他轉頭看向葉心，“你替我去趟南潯吧。”

**

南潯的聖殿中，南陌坐在高高的王座上，渾身上下都散發著疏離的氣息。她眸色冰冷的看著大長老道，“大長老此次前來，又有何事啊？”

大長老躬身站在底下，皺眉不讚同道，“陌王，您真的打算要攻打容玉？”

“大長老，你也算是兩朝老臣了，應該明白王命不可謂，如今你卻三番兩次地勸阻我……你可要想清楚了，值不值得為了這麽一件事丟了你的腦袋。”

“屬下知道，勸阻會使王心生厭惡，但哪怕是冒著大不敬之罪，屬下也得和王說清楚這裏面的利害關系。”

聽了這話，南陌不禁冷冷一笑道，“哦~不知大長老是要說清什麽利害關系啊？！”

南陌故意往底下施加著威壓，這使大長老的背上不斷地冒出冷汗，而他的上半身也不由得更加接近地面。

大長老的喉嚨艱難地上下滑動了下，他低聲而又恭敬地說道，“南潯如今已是比不得從前，這片土地已經經受不起再一次的戰爭了。我們現在需要的應該是休養生息，而不是急功近利。”

南陌的雙眸一瞇，妖艷的紅唇揚起魅惑的弧度，她一字一字地慢慢說道，“大長老的意思……莫非是我太過於急功近利了？恩~”

微微揚起的語調帶著危險的氣息。大長老急忙開口道，“屬下不敢。”

南陌銳利的視線纏在大長老的身上，冰冷刺骨。

好久南陌深吸了口氣，“大長老對南潯忠心耿耿，本意也是好心。本王不會為了這事真的要了你的性命。可是你也該註意你的身份。”

南陌緩慢挪開了視線，“本王可以明確地告訴你，故而我和容玉之間該有個了結了，但攻打容玉可不全是為了私心。容玉主宰南潯千年，他的本事我清楚，底下的那些人中聽命於他的怕是不少。這次戰爭的時間拖得越久，那些人便越容易搖擺不定。本王得讓他們知道，誰，才是真正名正言順的狐族之王。”

大長老斂眸道，“是屬下多慮了。”

南陌拂袖靠在王座上，“你下去吧。開戰之日已近，你也需去好好想想攻打的策略了，盡力減少傷亡。”

“是。”

**

開戰的那天終於還是到了，南陌和容玉各自占據著戰場兩側的高臺。臺下身著盔甲的狐族眾人分站兩邊，空氣中彌漫著硝煙和黃土的刺鼻味道。

號角吹起，低啞壯闊的聲響回蕩在戰場上，宣布著戰爭的開始。

“殺！”雙方都高喊著沖了過去，一時間戰場上風沙飛揚，屍橫遍野。一旁的戰鼓被有力的敲打著，高昂的聲響鼓舞著眾人的士氣。

不知何時，雨開始落下，很快雨勢便大了起來。烏壓壓的雲堆積在了頭頂，層層鋪疊著墜下。閃電嘩啦一聲從空中重重劈下，好似撕裂了時空。整個大地都被黑暗籠罩，看不清明。

雙方的士兵都殺紅了眼，不管前面的是敵是己，揮著刀劍就是一通胡亂地劈砍。暗紅色的血腥味沖刺在空氣中，又被雨攜帶著滲入泥地裏。

雨下得越發猛烈，南陌雙眸一瞇，抓準一個時機，直直往容玉那邊襲去。她的速度似閃電般快速，眾人還未反應過來，南陌已是到了容玉身前，她的右手於同時迅速擡起向容玉抓去。

此時回避已是來不及，容玉條件反射般用手臂抵在胸前擋住了這一下攻擊，而手臂也因為這動作的毒辣硬生生被扯下一塊血肉來。見到這個情形，容玉不禁楞怔了下，這一切是那麽的熟悉。他擡眸看向南陌，她的眼裏滿是冰冷怨恨，以前是再也回不去了……

容玉苦笑了聲，暗道，“也是，說到底還是他傷了她，那他還在奢望什麽呢？罷了罷了，就讓自己最後為她做件事吧。”

他擡眸看向南陌，正要開口，卻見一道不起眼的光在黑暗中閃過，他在提醒南陌之前身體便先做出了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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