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23章 :山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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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若蘭這胎除了最開始吐了幾日,到後頭便格外的平順,就連雲亦都忍不住誇讚她肚子裏頭的孩子貼心,給她免了不少的苦頭。

自從知道自己有了身孕之後,年若蘭便再也沒出過門了,只是今日,她卻是收到了一封蹊蹺的請帖,請帖上頭只是標註了時間地點,對於其他的是一個字都沒有交代,底下的人看到了,都勸著她不要過去,偏偏年若蘭直覺的卻覺得,自己應該去一趟。

於是赴約當日,年若蘭按照請帖上頭的時間地點抵達之後,見到的卻是一個她意想不到的人。

她怎麽都沒有想到約她的人會是蔣彩萍。

如今的蔣彩萍同前幾年簡直是判若連人,整個人都瘦脫了相,若不是年若蘭依稀能從她臉上看到些當初的痕跡,只怕她也不敢相認。

“你……如今怎麽這副樣子?”

蔣彩萍聽了她的話苦笑了一聲,手不自覺的就撫上自己的臉頰,那日如今凹陷的連骨頭都能摸到,哪裏還有半分的鮮活。

明明從前,她也是那樣水靈的一個姑娘,就是容貌上頭比不上年若蘭,可也算是清秀溫婉,哪像如今這樣,人不人鬼不鬼的活著……

“世子妃怕是忍不住來我了,就連我自己都快認不出來我自己了。”

年若蘭雖然有些好奇她現在的境況,只是她卻一點都不同情,這樣的生活,是她當初自己苦心孤詣的爭取來的,既然爭取了,那麽是好是壞便都是她個人的造化了。

“胡夫人今日請我前來,就是為了敘舊的?”

就算是蔣彩萍想敘舊,年若蘭都沒有和她敘舊的心思,更何況她如今的身體更是容不得一點的意外,知道是蔣彩萍之後,她就已經準備要離開了,只是蔣彩萍猜到了她的心思,倏爾一笑。

“世子妃不用心急著走,我知道你厭我至極,自然是不會想來跟您敘舊,我這次過來,是為了提醒您一聲,胡鳳翚背地裏上了八爺的船了,依著他這樣陰險的心思,只怕要對您或者年家不利的。”

年若蘭嫁給雲亦一事,一直都是胡鳳翚心裏頭的一道坎,這麽久了他都沒過去,要不他也不會從花樓裏頭帶來那麽一個人,更不會在看到年若蘭的當天就將人賣了回去。

胡鳳翚如今行事越發陰沈,得不到就毀掉,這麽些年雖然官位上有所提升,可是為人卻越發孤僻,在官場上連個交心的朋友都沒有。

就是在胡府,他如今也是完全都不肯聽胡大人的話,父子兩個人鬧得很僵,也因為如此,蔣彩萍在後院的生活越來越差,甚至到如今,性命堪憂。

胡夫人和胡鳳翚母子兩個巴不得她早早的死了騰出這個正妻的位子給旁人做呢,胡大人如今無暇顧及她,她這次只怕是在劫難逃了。

她的身子她自己心裏頭清楚,怕是沒救了。

年若蘭沒想到她居然會同自己說出這樣一件機密的事情,朝堂上頭誰都知道,八爺與四爺素來不和,她的妹妹嫁給四爺成了側妃,他們年家自然被有心人歸為了四爺黨,更何況她的二哥,一直都對雍親王忠心耿耿。

胡鳳翚若是真投奔了八爺,那麽對付年家便不足為奇。

他與自己當初定親多年,手裏頭握著年家的一二把柄也不是什麽難事,這事……還真不好辦。

“多謝胡夫人告知於我,只是這事情說出來對你又有什麽好處呢?”

“不要叫我胡夫人,你若是願意,便叫我一聲蔣夫人吧,至於好處?我所求的也不過是這惡毒的母子兩個擁有他們該有的歸宿罷了。”

這是,由愛生恨了?

雖然蔣彩萍言之鑿鑿,可是年若蘭也並不完全信她,這事情,她自然會找人去查探的。

該說的都說完了,這次不用年若蘭說話,蔣彩萍自己就站了起來,搖搖晃晃的往門口走去,她的身邊今日一個人都沒有帶過來,想來胡府裏頭的那些下人,沒一個待她真心的。

一想到這兒,年若蘭還真覺得這個蔣彩萍有些可憐。

蔣彩萍的身子如今早已經腐敗的不成樣子,今日又走了這麽遠的路,這會兒再也撐不住,走到門口重重的昏倒在地上。

年若蘭反應過來的時候,人已經撐著蔣彩萍的身子了。

她如今有了身孕,底下人自然不會讓她就這樣抱著蔣彩萍的,蔣彩萍這副樣子一看就是得了什麽惡疾,萬一因此讓年若蘭沾染上分毫,那麽她們這群人基本上沒一個能活下去的。

有那些眼皮子活得,早早的就跑到街上去請了大夫,蔣彩萍也被年若蘭的丫鬟給扶到了廂房裏頭的美人榻上躺好,年若蘭身邊則是被人團團圍住,若不是情況不允許,她們現在都恨不得幫著年若蘭好好的泡個澡。

大夫來的很快,因為瞧著丫鬟穿戴的十分的講究,便猜想著要來看診的這個人身份定然不會太低,只是饒是有了打算,他還是在見到年若蘭的時候有些恍神。

在京城裏頭想要看到這般容貌又這等氣度的人,可實在是不容易。

只是他的目光順著年若蘭身上落到了窗前,才看到了蔣彩萍。

饒是這位大夫走南闖北為人看診了這麽多年,也從沒見過蔣彩萍這般年紀輕輕就形容枯槁的人,若不是她手上的鐲子成色還算不錯,大夫險些都以為她是被人從貧民窟裏頭哪個犄角旮旯給搬出來的人。

醫者仁心,他倒是毫無怨言的上前去為蔣彩萍診治了,只是越是到後來,他的面色就越沈重。

年若蘭瞧著他這副模樣,便忍不住開口問了一句。

“大夫,她這是得了什麽病?”

那位被請過來的大夫也是有些真本事的,聽了她的話嘆了口氣。

“這位夫人得的不是病,而是中毒,至於是什麽毒,請恕老朽無能,未能查出來。”

聽到蔣彩萍中毒,不只是年若蘭,就連她身後的丫鬟也是十分的吃驚。

“那這毒可會傳染?”

這是她們現在最擔心的問題。

那大夫篤定的搖了搖頭。

“這位夫人瞧著出身也不差,這樣的人家就算是下毒也會揀著那些不染人的毒折騰,否則若是傳的多了,豈不是就露餡了?”

知道蔣彩萍是中毒之後,年若蘭倒是對她剛剛的話信了個七八分,想來她定是因愛生恨,才會同自己說出這樣的密辛。

年若蘭讓人好好的將大夫送走,便又重新坐了回去,蔣彩萍這樣,她還真不放心就這麽走了,她特意命人下去問過,蔣彩萍是一個人步行過來的,就連轎子都沒有乘,依著她現在的身體,只怕能不能走回胡府都是個問題。

好在蔣彩萍並沒有昏迷太久,吃了大夫的藥,沒用半個時辰就醒轉了過來,瞧見自己現在的處境還有安坐在一旁的年若蘭,倒真的能夠體會到那句世事無常是何等的貼切了。

“是你救了我?”

“不是我,你身上的毒我可解不了,我頂多只是幫著讓你多活兩天罷了。”

蔣彩萍沒想到自己會昏倒,也沒想到年若蘭會好心的救她,這樣一來她的情況便什麽都瞞不過年若蘭了。

“你就不好奇?”

年若蘭搖了搖頭,神情是難得是肅穆。

“別人是好是壞,我從不好奇,只是我知道,若是換做是我,定然不會讓自己落得這步田地。”

如果是她,會在發現胡鳳翚的異常的時候就堅決的同他和離,豈會任由他將自己磋磨至此?

蔣彩萍聽著她這般張揚的話,生平第一次,沒有妒意。

她如今已經深刻的知道了,一個得力的娘家對女子來說意味著什麽,若是蔣家身份上高些,她不是因為胡大人看著可憐才帶回來的孤女,她的日子未必就能差成這樣。

年若蘭和她,從一開始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怪不得人家連爭都懶得跟她爭。

胡鳳翚之於她,還真不是什麽入流的東西,少了個胡鳳翚,她能夠選擇的都是些更優秀的人家,不像自己,被一時的利益沖昏了頭腦,才會落得這樣的下場。

年若蘭見她醒過來了,便轉身欲走,誰知道蔣彩萍卻在後頭叫住了她。

“今日多謝世子妃的搭救之情,我為曾經帶給你的傷害道歉,希望你不要怪我,我這樣的身份,也不配。”

年若蘭聽了她的話,嘴角微微抿了抿,只是到底沒說什麽,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等到年若蘭走了很久,蔣彩萍才從美人榻上站起來往外頭走,剛走到門口就被人迎了上來,一問才知道原來是年若蘭給她租的馬車,她的心裏這會兒都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

倒是年若蘭回到雲府之後,才發現雲亦正滿臉焦急的等在那,瞧見她好好的過去,才松了口氣。

“阿若,你這次怎麽出去了這麽久時間,你的身子沒有什麽不舒服的吧?”

年若蘭搖了搖頭,上前牽住了雲亦的手。

“我今天去見了個人,那人說胡鳳翚如今投身到了八爺的麾下,恐怕會對年家不利,我想著……”

還不等她說完,雲亦忽然用手掌封住了她的嘴巴。

“你不必再說,剩下的事情交給我便是。”

對於處理這樣的事情,雲亦還是十分的得心應手的,更何況這事關乎年家,他此刻已經想好了人選了。

將年若蘭哄睡之後,雲亦就出了府,一路疾馳到了雍親王府。

雍親王府的門房自然知道他的身份,連攔都沒敢攔,就將人放了進去。

正巧胤禛剛剛從外頭回來,這會兒正在書房處理一些事情,聽說雲亦過來了,連忙就讓人過去請。

雲亦過來之後也沒跟他兜圈子,將年若蘭給他說的消息都原原本本的透露給胤禛,甚至,他還知道的更多。

就比如那位國舅爺隆科多,私下裏也在暗暗的針對年府,想來定然是沒存什麽好心。

胤禛聽他說起這些,本就淡漠的神情更冷了幾分。

隆科多之所以針對年家,說針對的還是年世蘭,為了一個女人就這樣不管不顧,胤禛的心裏是十分不恥的,因此聽雲亦提到他,自然沒有什麽好臉色。

只是這件事情說起來,年家也是受了無妄之災,他是斷然不會看著他們出事的,年羹堯出事就已經夠他內疚的了。

“這件事情你不用過問,我來處理。”

“你若是能處理更好,只是你府裏頭這一堆爛攤子,若是到時候給你使了絆子,可就不太好了。”

胤禛府上的女人,還真沒有一個省油的燈,最省油的,恐怕還是阿若的妹妹了,若不是有胤禛護著,在這個雍王府裏頭,只怕她也難活到如今。

胤禛自然知道雲亦是什麽意思,倒是沒為自己申辯什麽,只是心裏頭已經默默的有了打算,這事情他是一定會處理好的。

一場呼之欲出的風波就因為蔣彩萍的一句話還沒開始就結束了,八爺那裏疑心是胡鳳翚所為,對他便不多重用,胡鳳翚在府裏清查了一遍,都沒有查出來個所以然。

畢竟任他想破腦袋也不會想到,這事情居然是蔣彩萍傳出去的,畢竟這個人在他的心中,也就是個將死之人,他和母親如今早就在物色新的胡家夫人的人選了。

好不容易攀附上了八爺,誰知道竟然被這樣一件事情給毀了,胡鳳翚這會兒別提多惱火,連著在府裏頭摔了不少的東西。

他院子裏頭伺候的人都熟悉他的脾氣,知道這個時候無論如何都不能上前去打擾他,否則若是因此落了頓打,那可都是自找的。

這位爺,可不是前些年的好脾氣了,如今就跟個炮仗似的,一點就著。

雲亦等著這件事情徹底的處理妥當,才去同年若蘭說了,免得她是個心思。

年若蘭知道這事情多虧了胤禛,便讓雲亦去準備些謝禮,卻被雲亦想都沒想的給拒絕了。

“這事情本就是他該做的,他就算不做,我也是要做的,謝禮就不用了,你送過去他沒的生氣,左右都是一家人,這麽客氣做什麽。”

年若蘭想了想,確實是這麽回事,倒是沒再多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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