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在水之洲(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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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晚可謂煎熬, 被煎的是魚渺, 被熬的也是魚渺,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睡著的。

睡著前最後的感覺是疼。

她是趴著的,蝴蝶.骨被謝梓洲狠狠.咬了一口。

也不知道咬.她幹嘛, 但是下口還挺重, 咬得人疼死了。

魚渺實在太困太累了, 累得胳膊都擡不起來, 眼皮子眨巴眨巴, 費勁兒掙紮幾下, 嗓子都是啞的,還帶著收不回去的哭腔:“不要了,謝梓洲, 我不要了……”

謝梓洲吻她的後.頸, 見她整個人廢掉了似的,終於肯在仿佛無休止的占.有中妥協。

饜.足後沙啞低沈的嗓音格外勾.人:“好,不要了。”

得到赦免,小姑娘再撐不住了,身上各種狼.藉也沒力氣再去管,眼皮一闔,倒頭就睡著了。

這一覺睡得很沈, 可能就是她通宵之後睡覺都沒有這麽沈過。

最後是被江粲的一通電話給打醒的。

魚渺有意識的一瞬間只覺得身體跟散架了似的,一動起來渾身.酸疼,尤其下.邊兒,她都懷疑是不是腫了, 身上的粘.膩倒是沒了,幹凈清爽。

她邊艱難伸手去夠手機,邊在心裏把謝梓洲罵了三百回。

電話接通,江粲一聽她啞得不成樣子的嗓音,沈默了好幾秒,清咳一聲,關懷道:“感冒了?”

魚渺也是一頓,聰明的小腦瓜立刻懂得順水推舟:“是啊。”

“哦,吃藥了嗎?”

“沒。”

“……”

“……”

魚渺決定跳過這個話題:“什麽事兒啊江鴿鴿?”

“也沒什麽,就是問問你《靈》第一卷 的樣書看完了沒,O不OK,OK的話就聯系印刷廠直接印了。”

“沒什麽問題,直接印吧。”

“行,”江粲想起什麽,“哦對了,《行漫》今年的年度評選結果也快出來了,這個月的B刊會刊登結果,官博也會發微博祝賀,我先跟你說一聲啊。”

“好。”

《行漫》每年年中會有一個年度評選,對一年中在雜志上刊登過的作品進行排名,雖然是個雜志自己的獎項評比,但以《行漫》在漫畫界的重量級,業內人士都會關註,也可謂是萬眾矚目。

《行漫》辦刊這麽多年,年度評選的結果向來公平公正令人信服。

掛了電話,魚渺趴回去還想睡,房門打開,謝梓洲端著杯熱水進來了。

她現在看見謝梓洲就一肚子氣,扭了個頭不想理他。

“秒秒,先起來喝點兒熱水。”謝梓洲伏在床邊,溫柔得不像他。

魚渺認為這是典型的嘗到甜頭後的賣乖。

她不會被騙的。

她鬧脾氣,謝梓洲也不惱,水放在床頭櫃上,兩手撐在床上,俯身下去親她。

她把頭扭向另一邊,也不影響,他慢條斯理地吻她的耳朵、側臉,然後長指勾開被角,親.吻她雪白的背。

溫柔耐心。

酥酥麻麻的電流從腳底往上躥,魚渺不自覺繃緊了腳背,昨夜的記憶席卷而來,她受不了了,肩膀往後擡了擡,擊在他下巴上:“走開,我起床!”

魚渺像個老太婆似的被謝梓洲攙扶著起床,又攙扶著下床去吃飯。

她都感覺自己像一夜之間蒼老了五十歲。

吃完飯,她癱在沙發上,發號施令差使謝梓洲給她揉腿捏背。

魚渺趴在沙發上,枕著交疊的雙臂,謝梓洲按揉的力道很舒適,雖然酸疼的肌肉受了力會更疼,但這種酸疼感有一種相當奇妙的爽,好像會上癮似的。

午後秋日斜斜散散地照進屋裏,她逐漸有些打盹兒。

“謝梓洲。”

“嗯?”

“你跟我回家呀……”

小姑娘嗓音愈發含糊,謝梓洲擡眸望過去,她懶洋洋地耷拉著眼皮子,白嫩的臉歪著壓在手臂上,都變形了,肉嘟嘟的又奶又嬌憨。

她眼皮開開合合,困得雙眼都沒了焦距,嘴巴裏還含著呢喃:“你跟我回家,我帶你去見我奶奶,她可好了……我奶奶,也是你奶奶……”

眼皮徹底粘合,小姑娘長長的卷翹眼捷覆下來,像蝴蝶終於棲息,暈染著一層薄薄的柔光。

謝梓洲停下,撥開她臉頰邊滑落下去的發。

輕聲回應:“好。”

10月25日,《行漫》十月B刊發售。

所有買了這一期的讀者也好,業內人士也好,第一時間翻到了“年度作品評選獎項公布”一頁。

魚渺趴在謝梓洲肩頭,啪啪拍他:“找到了沒啊,有沒有啊有沒有啊。”

謝梓洲往下看,視線倏地定格,食指點了點,“這兒。”

魚渺一把薅過來。

【年度最佳故事獎】

【金獎:《靈》】

【作者:魚七秒】

“有了!”魚渺歡呼一聲,整個人往前一趴,趴在謝梓洲背上,雙臂從他兩耳邊環繞過去,一手舉著雜志,一手食指戳在上面,“你看,還是金獎呢!”

這個年度評選不需要作者自己報名,每個一年間在《行漫》上刊登的作品都在評選範圍內。當然如果作者自己不想參加,可以跟責編說,評選時其作品將從候選名單上剔除。

一般也不會有作者不參加。

手機響起短信的提示音,魚渺撈不到,拍謝梓洲,指著茶幾使喚他:“手機手機,拿給我。”

謝梓洲彎腰過去拿,他身子往下一傾,趴在他後背上的魚渺也差點兒一頭栽下去。

她驚慌地叫了聲,謝梓洲穩住身形不再往下傾。

聽見男人的低笑聲,魚渺氣急敗壞地拍他胸肌:“謝梓洲你學壞了,我摔成植物人你得養我一輩子你知道嗎?”

謝梓洲撈過手機地給她,“不摔也養。”

魚渺鼓了鼓腮幫子,哼一聲,劃開手機。

新來的短信是一條匯款通知,是行星傳媒打過來的一筆巨款,年度評選獎項的獎金。

“謝梓洲你看!”她立馬就忘了剛剛的小打小鬧,指著手機上的匯款短信得意洋洋地顯擺,豪氣幹雲地又順手一拍他胸脯,“今晚上我請你吃火鍋!”

謝梓洲捉住她故意搗蛋的手,“不是說要減肥?”

聞言,魚渺偏著腦袋奇異地看著他:“你不知道嗎?”

謝梓洲鼻腔裏發出一聲疑問。

魚渺一張小臉擺得特嚴肅:“吃火鍋是可以減肥的。”

謝梓洲挑了挑眉,不做評價,也不發表疑問。

他不說話,也不妨礙小姑娘一本正經胡說八道,語氣非常理所當然:“吃火鍋是不是很熱?熱就會出汗,出汗就是在燃脂。四舍五入,那我吃火鍋不就是在燃脂減肥嗎!”

謝梓洲:“……”

《行漫》的年度評選結果出來後,每個獎項獲得金獎的作品都會由行漫官博一個個單獨發微博艾特祝賀,大東家行星傳媒的官博也會發一條獲獎名單集中整理的微博置頂。

這下就是不買雜志的,通過網絡也能知道這個年度評選的結果。

魚渺再次打開微博的時候,她的主頁和超話熱鬧得像在過年。

讀者們比她還激動,一個個化身老母親,各種嚎叫式祝賀,嗚嗚嗚嚶嚶嚶響成一片。

這乍一看好像她不是得了個年度評選金獎,而是漫畫馬上要動畫化真人化各種版權滿天飛似的。

不由為讀者們的容易滿足而哭笑不得。

她登微博感謝了一下八方祝賀,然後發了條微博,甩了好幾個鏈接和幾張圖:

【魚七秒:好消息好消息,《靈》第一卷 將在明晚八點準時預售,以下書店均可購買。各書店贈品如圖。】

【???這麽突然的嗎!】

【啊啊啊終於來了!買買買!我買爆!】

【贈品我沒看錯吧!有《那些事兒》?!】

【臥槽我愛了,每個書店的贈品都想要怎麽辦……】

……

彩漫不同於黑白漫,印刷質感和色彩校對上就花了不少功夫,印刷裝訂還在收尾,完事兒後還得發往各個書店的庫房,這是個大工程,預售之後少說還要等一個月才能發貨。

童時和另一個小助手在微信小群裏嚎:【奇妙老師我們想要所有書店的贈品!】

魚渺鐵手無情地回覆:【你們在想屁吃。】

兩人神同步:

【QAQ】

【QAQ】

單行本到這兒其實就沒有什麽魚渺需要操心的了,銷量就更是聽天由命。

聞言江粲無奈笑了:“小魚兒,你就放心吧,對自己和對自己的作品都有點兒信心,就你現在這個勢頭,銷量絕對不差。”

魚渺聽出他語氣裏一點兒不對勁兒:“江鴿鴿,我怎麽覺得你狀態不太行,特憂郁呢?”

“我正想跟你說的,”江粲嘆了聲氣,“我要下崗了。”

魚渺:“什麽?”

“《行漫》這邊招到了新編輯,正在熟悉公司的情況,我最近在跟她交接工作,大概再有一個星期吧,我這臨時工就下崗了。”

魚渺幹巴巴“啊”了聲,一下子不知道說什麽好。

不太舍得。

“沒事兒,小魚兒,”江粲溫聲安慰她,“新編輯是個溫柔大姐姐,能力不錯,好像還在追你的連載。粉絲當責編,你有特權了。”

“行吧,反正同城,改天去看看你,”魚渺砸吧砸吧嘴,“所以你這是情債也還完了?”

“算是吧,”男人笑了聲,帶著幾分自嘲,輕聲說了句,“兩清了。”

魚渺嗅到了與他往常露水桃花不一樣的八卦味道。

但沒多問,扯開話題簡單聊了兩句,掛了電話。

江粲的預言很準,第二天晚上《靈》預售一開,沒多久白鴿的編輯瘋了似的給魚渺離連連彈消息報銷量喜訊。

等到她睡一覺起來,都感覺白鴿的編輯是在邊哭邊給她發的消息了。

《靈》第一卷 銷量大好,昨晚預售到現在是第二天早上八點,十二個小時,已經在白鴿圖書的新書銷量榜上榮登第五。

要知道這個榜不止有漫畫一類圖書,是個近期新書銷量的總榜。

僅僅十二小時,就已經有這樣的成績,也難怪白鴿的編輯這樣激動。

江粲也發來祝賀,笑說:“《靈》如果能保持這樣的成績,很快就會有版權合作找上來的。你江鴿鴿再給你預言一次,最遲明年上半年。”

版權合作有很多種,有聲動態漫畫、動畫化、廣播劇、真人化……無論哪一種,都是魚渺曾經在心裏悄悄許下了豪言壯志,但實際只敢隔空遙望的東西。

魚渺覺得自己還活在夢裏。

也不知道是昨晚上又被謝梓洲折騰慘了的緣故,還是這件事兒已經完全超出她預想的驚喜度。

她捧著手機發呆,謝梓洲從後面擁過來,說話還帶著剛睡醒的一點兒鼻音:“在發什麽呆?”

魚渺把手機給他看:“你看,就一晚上哎,《靈》的銷量就爬到第五位了!”她雙眸亮亮的,下巴一揚,嘚嘚瑟瑟地邀功,“我厲不厲害?”

謝梓洲認真看了兩眼,湊上去咬了口她粉嫩的唇,對她從來不會吝嗇誇獎:“厲害。”

秋季早晨氣溫涼,兩人懶洋洋地賴著床,魚渺靠在謝梓洲懷裏,回覆著微博裏撐起這些銷量的廣大讀者,吹著拂面一絲涼意的秋早風,感受著所愛之人的溫熱的體溫。

是一個美好的早晨。

她想。

當天,魚渺就拉著謝梓洲回了宣江。

她還記得自己之前迷迷糊糊許下的諾言,要帶他去見她奶奶。

生老病死,人生常態,這麽些年,老人們相繼去世,兩家老人,如今只剩下魚奶奶。

盡管如此,魚奶奶身子骨卻還硬朗,每天早上去公園晨練,晚上還能混在廣場舞大媽的隊列裏跳得有模有樣,沒事兒還跟著社區一幫老頭老太太四處踏青。

或許是因為老頭子就是因為身體的緣故去的,她現在格外註重飲食作息的健康,加上運動鍛煉,精神氣兒比前兩年還好。

何若和魚昌戎擔心她一個人要是出點兒什麽意外也沒人看著,一直想接她過來一起住,但老人家不願。

老一輩人都念舊,在那個環境裏呆了幾十年了,熟悉的住處熟悉的朋友,說什麽都要自己住,讓兒子兒媳不用多管她,各自過好自己的生活,想念了,時不時聚一聚就行。

“我都這一把歲數了,還有什麽看不開的?從生到死,人經歷一個輪回,這輩子到老能覺得沒白活,就夠了。什麽天倫之樂啊闔家團圓啊,這都不是天天住在一起就是了。我的兒子兒媳生活幸福,我的小孫女兒有志向在奮鬥,我自己小日子也過得挺滋潤,這不就已經是天倫之樂了嗎?你別太管我,把自己的生活過好才是。”

這是魚奶奶最後一次拒絕魚昌戎讓她搬來一起住時說的話。

那以後魚昌戎和何若沒再提這件事兒,只時不時的要麽接老人過來吃個飯,要麽去老人那兒跟她聚聚。

魚渺這是第一次帶謝梓洲見她,他們到家的時候,魚昌戎已經把魚奶奶接過來了。

魚奶奶為了見孫女婿,前兩天還特意去染了個頭,一頭白發全染黑了,乍一看又年輕了少說十歲。

魚渺差點兒都沒認出來,撲過去甜膩膩地叫了聲奶奶,然後摸摸老人的頭發,賞寶貝似的,大力誇讚:“哇,奶奶你這頭發不錯啊,又黑又亮,真好看,哪兒染的?我也想去。”

魚奶奶抱著她樂得笑成朵花兒,眼角褶子都層層疊疊冒出來了:“還是我的苗苗好,真會說話,不像你爹,看半天屁嘣不出來一個,就知道問‘挺貴的吧’。”

“您別理我爸,他掉錢眼兒裏了,又沒花他錢。”

“就是。”

正在廚房做飯的魚昌戎往外瞅了眼,不跟一老一小計較。

魚渺拍胸脯:“您下次想染什麽色,隨便染,跟我說,我請您染頭!”

魚奶奶嘴咧開就沒合上過,看向跟在孫女兒身後走過來的年輕男人,伸手笑道:“這就是咱們阿洲吧?來來來,快讓奶奶看看。”

老人的手布滿滄桑的歲月痕跡,皮膚是松弛的,掌心的卻很暖。

和他童年記憶裏的那雙手是一樣的溫度。

謝梓洲頓了頓,喉間猝不及防地湧起一股許久未曾有過的陌生感覺,有點兒澀,微微發酸。

喉結滾了滾,把這股讓人不太舒服的酸澀咽下去。

魚奶奶拉著他在身邊坐下,魚渺自覺地坐去奶奶另一側,抱著奶奶的手臂,軟綿綿的撒嬌姿態盡顯。

“是叫……謝梓洲吧?”魚奶奶拍著謝梓洲手,笑吟吟問。

老人拉人說話時似乎都很喜歡做這樣一個動作。

很簡單的動作,又顯得那樣溫暖。

謝梓洲點點頭:“是。”

“閱兵式我看啦,苗苗說你開的是什麽……殲……”

“殲-20。”

“哎對對,”魚奶奶很開心,“太帥啦。”

“謝謝……”謝梓洲一頓,壓低了點聲兒輕道,“奶奶。”

魚奶奶越看越滿意:“你啊,我小時候就老聽苗苗說,哎呀一回來啊,就‘謝梓洲’‘謝梓洲’的掛嘴邊沒停過,我當時就想啊,我這孫女兒是不是從那麽小就開始給自己物色老公了,現在一看還真是!”

魚渺皺了皺鼻子,撒嬌地發出兩聲哼哼:“奶奶,你太看得起我了,我那小腦袋瓜子,哪兒會想這麽覆雜的事情。”

“什麽叫太看得起你了,我們苗苗從小就聰明!”

小姑娘一下就咧嘴笑開了:“這倒是。”

祖孫三個和樂融融,魚奶奶拉著謝梓洲說話,魚渺在旁邊是不是搭個腔,嘰嘰喳喳地活絡氣氛。

魚昌戎喊吃飯的時候,老人是最不滿聊天被打斷的那個,幽怨地瞪了兒子一眼:“誰讓你做飯做這麽快的?”

魚昌戎:“……”

好吧,千錯萬錯都是他的錯。

一家五口人,不擁擠,又已足夠熱鬧。

魚奶奶吃著突然又想起來一件事兒:“對了,阿洲還沒吃過我包的餃子吧?”

謝梓洲筷子停下,舌尖竟然好似奇妙地回味起童年時吃過的那個味道。

他還沒說話,魚渺率先替他搶答:“奶奶,他吃過的!”

魚奶奶驚訝:“吃過嗎?”

“對呀。以前我們從臨城回來過年的時候,你不總是和爺爺包很多餃子嗎,還讓我們帶去臨城,”魚渺說,“我媽每次都有煮給他吃的。”

魚奶奶頓時展顏笑開:“這樣啊?”她轉向謝梓洲,“阿洲覺得怎麽樣,奶奶包的餃子好吃嗎?”

謝梓洲看著老人,點了點頭,認真道:“很好吃。”

他彎了彎唇角,淺淺笑了。

“那就好那就好!你要什麽時候想吃了,跟奶奶說,奶奶給你包!”說完老人一拍腦袋,“哎呀瞧我,還說這種話,別什麽時候了,就明天吧!明天咱們包餃子吃!”

魚渺拍手讚成:“好!”

“阿洲想吃什麽餡兒的?”

謝梓洲神色微恍,然後說:“白菜豬肉的。”

“好好好,那明天咱們就包白菜豬肉的!”

“奶奶,我還想吃韭菜雞蛋餡兒的。”

“包,也包!”

飯廳的桌子是圓的,沒有棱棱角角,一家人圍成一圈坐在一起,飯廳的燈光打下來,給這個家的溫馨美滿渡上一層溫柔的輕紗。

謝梓洲不喜歡吵鬧。

可這個時刻,他卻對籠罩四周的熱鬧感到滿足。

心底某處是從未有過的別樣平靜。

像離港在漫無邊際的海域裏迷失了許久的一葉扁舟,終於找到了停泊棲息的港灣。

他側眸,看著魚渺微微偏過去和老人撒嬌說話的側臉。

“唔,怎麽啦?”目不轉睛的凝視下,魚渺終於察覺他的目光,咬著塊排骨湊過來問。

“沒什麽。”

謝梓洲加了一塊兒和她嘴裏一樣的排骨,放進碗裏,垂眸溫柔地笑了。

他低聲說:“只是在想……自從遇見你,我的人生好像就變得越來越……”他停頓兩秒,更低的聲音說出一個陌生的詞匯,“幸福。”

排骨酸酸甜甜的,魚渺啃掉肉,舌尖卷掉嘴角的一點醬汁,手伸過去,輕輕撓了下他手腕凸出的尺骨,像奶貓還未堅硬的小爪子似的。

“你跟著我,以後的幸福會讓你說都說不完。”她輕快說。

家裏房間不夠,魚渺說讓謝梓洲睡客廳,奶奶和她睡,魚奶奶一聽就不幹了,堅決不拆小兩口,偏要讓魚昌戎給她送回了家,說第二天再來包餃子。

隔壁睡著長輩,謝梓洲還是有分寸的,晚上沒再亂來。

魚渺難得睡了個安穩的好覺。

第二天起床,身邊沒人。

這個時間,謝梓洲通常都會出去晨跑。

她坐起來抓了抓頭發,掀被子下床。

老魚同志上班去了,何老板人也不在,不知道是不是去花店了,魚渺看了眼茶幾上的早餐,半瞇著眼撓撓肚皮,去洗漱。

刷牙的時候接到了何若的電話。

“苗苗啊,起了?”

魚渺含著牙膏沫,發出個單音節:“昂。”

“我去陪你奶奶買菜,已經讓阿洲去花店守著了,你一會兒收拾清楚了也去花店跟他一塊兒看著。”

“哦。”

等魚渺收拾清楚出門,太陽已經完全出來了。

何若還沒回來,她揣上鑰匙出門。

花店裏只有謝梓洲守店,魚渺剛去,就有人上門來買花。

來的是個快四十的男人,想要一束百合,今天結婚紀念日想送給妻子。

魚渺給何老板看過幾回店,這種簡單的要求已經是手到擒來。

挑了花,剪掉多餘累贅的枝葉,搭上一些點綴,包好成一束。百合花香撲鼻,清淡而綿長。

男人捧著花,笑得像尊彌勒佛,走的時候還擡擡手送了句祝福:“老板娘生意興隆,住你跟你老公白頭偕老啊!”

魚渺轉頭瞟了眼低頭拿著張紙不知在搗鼓什麽的謝梓洲,笑著回道:“謝謝,您也是!”

送走了顧客,她轉身趴到櫃臺前:“謝梓洲,你在幹嘛呢?”

掛在邊兒上的鸚鵡八哥兒有樣學樣:“謝梓洲,你在幹嘛呢?”

“問你呢,給我看看呀。”

“問你呢,給我看看呀。”

魚渺擡頭瞪八哥兒:“你不許說話!”

八哥兒:“你不許說話!”

魚渺:“……”

媽的傻鳥。

她正跟八哥兒大眼瞪小眼,八哥兒一只小鸚鵡,不知道她什麽意思,左歪歪頭右歪歪頭像在好奇似的。

耳邊忽然響起輕輕的“哢噠”一聲。

“秒秒。”

魚渺應了聲,扭頭看他。

謝梓洲視線低了低。

她順著看下去,櫃臺上擺了個盒子。

深紅色,外殼樸素,燙金的印字:閱兵式紀念章。

魚渺看他,歪了歪頭,微蹙的眉表達出不解。

謝梓洲:“打開它。”

男人眸色深,一動不動地專註看著她。

魚渺伸手按住盒蓋兒,慢慢地打開。

裏頭,是一朵紙折的百合花。

折得很好看。雖是紙折的,仍然潔白無瑕。

紙百合不大,能看見下面是安安靜靜躺著的紀念勳章,閃著純凈耀眼的金色光輝。

謝梓洲又說:“秒秒,把花拿起來。”

魚渺不疑有他,依言照做。

花拿起的一瞬間,感覺到裏頭像塞了什麽東西,明顯不是紙的重量。

傾斜花身往手心一倒,一個涼涼的圓圈掉到手掌上。

魚渺楞了下,而後放下花摸了摸自己胸前。

空的。

本來應該掛在她脖子上的求婚戒指,不知道什麽時候被解下來了,被謝梓洲塞進了紙百合裏。

她擡眸望向謝梓洲。

他的目光仍深深地凝著她,伸手:“秒秒,戒指給我。”

魚渺看了看手心的求婚戒指,遞給他。

他拿過她手心的戒指,順勢輕輕執過她的手,修長手指往上頂,將她的中指擡起來。

簡單卻也精致的戒指套進去。

緩慢,而虔誠。

“秒秒,我看見你床頭櫃下面那層,全是我以前送給你的獎狀。”他揉著她的手指,長睫在眼下投下深邃的陰影。

魚渺眨巴一下眼:“你看到了啊。”

“嗯。”

她看著中指上那枚今天被他鄭重地,再次套上的戒指,聲音很輕:“你送我的禮物,我也好好收著的。”

男人低低又應了一聲,說:“秒秒,我現在得不到獎狀了。”

魚渺覺得計較這個的他有點兒破天荒傻傻的,忍不住笑起來:“我知道呀,我也得不到了。”

謝梓洲松開她的手,拿起桌上的紀念勳章。

他認真的神情和小時候十分相像,黑眸裏藏著深濃到化不開的熾熱情感,像在冰山下幽幽燃燒的火焰:“所以,這個,送給你。”

魚渺怔然。

“勳章送給你,”他嗓音低低的,微啞,“秒秒,我也歸你。”

像萬籟俱靜,也像人聲鼎沸。

魚渺經歷了這仿佛漫長也仿佛短暫的怔然後,緩慢眨了眨眼,眼睫帶起一點兒晶瑩的碎珠。

她接過那枚勳章,圓潤的眼漾起一抹亮光,看著他,說:“天空歸你,你歸我。”

謝梓洲擡手捏了捏她的後頸,勾唇笑:“好。”

隔著櫃臺,他俯身,同時收力,帶著她往自己這邊來,低聲說:“秒秒,我教八哥兒念了句詩,想不想聽?”

“什麽?”

他垂首咬住她的唇:“關關雎鳩。”

不給她喘息的機會,綿長的吻吞.噬彼此的呼吸。

鸚鵡撲扇兩下翅膀,鳴聲嘹亮:“在水之洲!在水之洲!”

關關雎鳩,在河之洲。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謝梓洲非君子,仍然要求。

他這一生,本無所求,渾渾度日。暗無天日的日子裏,連自己的影子都看不見。

無所求,不敢求,無意求。

她帶著萬頃天光奔來,像蹄踏清脆的鹿闖入深林,像悄然停駐的蝶驚擾細小的芽,像悠然擺尾的魚躍進幽潭。

突如其來,又恰逢其時。

從此渾噩荒誕的夜空被撕開一角,漏下的微光成了他所求的全部。

她是這世間簇擁的一切美好。

【正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完!結!啦!謝謝大家這三個月來的陪伴!這章評論都發紅包,愛你們!

明天歇一天,12號開始更番外哈。

然後又到話賊幾把多的交代環節了(。

1、接下來寫《輕聲私語》和《能聽見嗎》,就是專欄最上面那兩本啦,先寫《輕聲私語》!大概是個黑蓮花戲精女主x有點兒騷的男主,一個互相以為對方暗戀自己多年結果發現“臥槽踏馬原來我們都不暗戀對方啊”,的故事!文案放最後面啦求個收藏啵啵啵!

2、順便也求個專欄收藏好不好?44在這兒給大家滑鏟跪下了TvT

3、番外大概是寫兩個副CP,陳氏兄弟倆的,然後想寫寫小魚苗和煬仔高中的友情故事,不出意外的話也有咱們主CP!在水之洲!的一點甜甜番外?江鴿鴿……就不寫了,我估摸著大家對他也沒什麽印象(。

就這樣!咱們!下本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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