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風月白描（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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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梓洲一大早的飛機趕過來, 兩人窩床上說話, 說著說著他就睡著了。
兩人靠在床頭，魚渺被他摟著腰勾在懷裏，小心翼翼地伸手去夠床頭的手機。
謝梓洲沒睡太熟, 她一動就醒了, 手臂一收, 把人往懷裏攏了攏, 沒完全清醒的嗓音拖著低啞的倦意：“去哪兒？”
“不去哪兒, 我就看看時間, ”魚渺看了眼手機，挪了挪姿勢，在他懷裏靠得舒服些, “你睡吧, 還有會時間。到點了我再叫你。”
“嗯。”
人一躺著就容易犯困，魚渺努力撐著眼皮，動作很小地搗鼓了會兒手機。
童時發了張會場的照片，然後說：【老師你看，人好多啊。】
現場已經有不少人到了，在書店外面排起一條長龍。
童時又說：【好像有蠻多還帶了禮物。老師，你什麽時候來？】
魚渺瞅了眼身邊呼吸均勻的男人, 回道：【我這有點事兒，再等等。童童，你來這麽早，休息夠了嗎？】
童時：【夠的。】
魚渺頓了頓, 說：【不要勉強自己，有什麽問題，都可以跟我說。】
好幾分鐘，童時才回覆：【好的，謝謝老師。】
魚渺盯著童時的回覆看了許久，嘆了口氣，有點兒頭疼。
“嘆什麽氣。”
頭頂一熱，謝梓洲不知道什麽時候醒了，在她頭頂吻了吻，低聲問。
“我吵醒你了？”魚渺擡頭看他，男人眼簾半垂，冷郁的眉眼斂著懶洋洋的霧，沈靜冷漠又隱隱勾人。
“睡夠了，”謝梓洲說，“是不是跟你微信上說的事情有關？”
魚渺撇了撇嘴，放下手機，樹袋熊似的抱住他，下巴擱在他胸膛上，小臉苦悶：“嗯。”
“君霖還沒給我答覆，現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她煩悶地吐出口氣，“童童她……”
尾音覆雜地拖至消聲。
小姑娘疲憊地耷拉著臉，神色懨懨，長卷發一直沒剪，補了色，披散開，像浸著暖陽的瀑布。
謝梓洲勾著散落在她臉頰邊的一縷發纏繞在指間，眸色幽幽，情緒難辨。
魚渺正糾結頹喪，忽然被他往上撈了撈，吻上來。
沒有預兆和頭緒的一個吻把魚渺搞得有些迷糊，察覺到他心情不知怎麽就變得不太好，分開後雙手抵著他胸膛，無辜又茫然地問：“怎麽了？”
謝梓洲蹭著她鼻尖，聲音像含在喉嚨裏，緩緩道：“有點挫敗。”
魚渺不解。
“你受了欺負，我幫不到你。”他低聲說。
魚渺楞了楞。
“不光是這件工作上的事，”謝梓洲輕輕把她的腦袋按進懷裏，下巴擱在她頭頂，垂著眸，神色晦暗，“平時生活上的很多事情，我也幫不到你。”
從六歲認識魚渺開始，對謝梓洲來說，所有的事情都及不上魚渺。
他的情緒隨她，喜惡隨她，把自己的姿態放低進了塵埃裏。他曾經說，只要她一句話，讓他死都可以。
那不是玩笑話。
分開的九年，他除了空握著一份近乎瘋狂的執念，什麽也沒法為魚渺做。
到現在，軍人的身份又讓他除了隔著網線虛浮地參與她的生活外，依然什麽實質性的事情也沒法為她做。
他始終是自卑的。
魚渺安靜地在他懷裏趴了片刻，手機鬧鐘響起，提醒她該去簽售會了。
環抱她的力道微松，她毛毛蟲似的往上挪，雙手啪一下按住他臉頰兩側，語調沈緩，認認真真地看著他的眼睛，開口道：“要這麽說的話，我也幫不到你啊。”
謝梓洲擡了擡眼，微怔。
“為什麽一定要誰幫到誰呢，”魚渺緩聲說，“你在部隊裏的工作，我也幫不到你啊。幫與不幫，我圖的又不是這些。”
“謝梓洲，還記不記得我說，我疼我自己，你也要疼你自己。”
謝梓洲看著她，喉結微動：“嗯。”
“所以我就很疼我自己啊，所有的麻煩我都想盡快解決，因為我想讓自己開心，而我也有足夠的能力去解決這些麻煩，”魚渺眨眨眼，“你要是疼自己的話，就不要因為我的事情煩惱，因為你在部隊，肯定也有麻煩，而我幫不上，只能你自己解決。解決麻煩的時候，你肯定也不是為了我解決的吧？也是為了讓自己過得舒心些。”
謝梓洲沒說話。
魚渺湊上前，額頭抵住他的，輕輕說：“我又不是沒長手沒長腳，難不成吃個飯還要你餵嗎？你要知道，你的秒秒不是朵菟絲花，不是一定要誰幫忙，才能活得下去。”
她一頓，抱住他，嗓音柔軟：“你只需要，在和我平等的位置上，愛我就夠了。”
酒店離白鴿自家旗下的書店，也就是簽售舉辦的會場很近，步行五分鐘就能到。
魚渺從員工通道悄悄進去的，外頭大半的人已經進了場。
人是真的多，她伸頭瞅了一眼差點兒被看到，忙不疊縮回頭。
童時正坐在桌子上，面前筆記本電腦開著，就連在外面也不忘勤勤懇懇趕稿。
小姑娘一頭黑發柔順披肩，即便是冬天厚重的冬服包裹，仍是又瘦又小一只。
她戴著口罩，露出來的手骨清瘦，就沒幾兩肉，皮下就是骨頭。
“童童。”魚渺叫了她一聲。
“啊？”
童時擡起頭，口罩遮去半張臉，卻也遮不掉她眼底厚厚一層青黑色。
像是很長時間沒有睡過一場好覺了。
精神狀態糟糕到了極點。
魚渺胸腔發沈。
她佯裝沒有看見這些異樣，無奈笑道：“就這麽會兒還不忘畫呢，先別畫了，休息會兒吧，馬上開始了。別到時候大家都說我壓榨小助手。”
童時木著臉茫然了一會兒，仿佛沒聽到她的話，好一會兒註意力終於集中過來，掛著濃重黑眼圈的眼幅度很小地彎了彎，像是笑了下：“好的。”
她保存畫稿，收起數位板和筆記本電腦，把旁邊的電腦包拖過來的時候不小心掃到自己的背包，啪嗒一聲，包掉到地上。
包鏈沒拉，裏頭掉出來一些稀拉的小東西。
藥盒包裹著嘩啦啦的細碎聲音從縫兒裏滑出來。
魚渺伸手去幫她撿，童時突然反應很快，飛快撿起了藥盒，塞進包裏，怕被人發現什麽似的，聲音都發起顫：“我自己來就行。”
魚渺抓了個空的手微微一頓，心飛快下沈，面上卻笑了笑，“好吧。”
她直起身，下意識去抓謝梓洲的手，看著童時垂頭撿東西的模樣，唇抿得很緊。
她的手指尖發涼，謝梓洲握住她的手，緊緊包住，無聲安撫。
魚渺閉了閉眼，眼簾遮蔽光線的一瞬間，她想起君霖和她說的種種。
——說不定，都是真的。
舍曲林——童時包裏掉出來的藥。
一種，抗抑郁的精神類藥物。
九點半，簽售會正式開始。
魚渺一進場，下面騷動頓起，她居然看到前排還有舉小手幅的。
“……”也不知道到底是來參加一個普通漫畫簽售會的，還是來一本正經追星的。
她在臺上剛剛站定，正這麽想著，擡頭，差點兒沒原地腳滑從臺子上滑下去。
在讀者席的最後排，一個大大的燈牌原地升起。
風騷得熟悉，閃亮得瞎眼。
魚渺一口氣上來，有那麽一瞬忘了自己要說啥。
燈牌上面，本來的“魚渺”兩個字，替換成了“魚七秒”三個字。
還是那麽騷，還是那麽亮，在書城玻璃屋頂投下來的陽光與四周大亮的燈光下毫不遜色，甚至有艷壓群光的趨勢。
察覺到她的視線，陳煬和猴子揮舞手燈揮舞得更起勁。
嘴巴大張，表情激動而猙獰，就是沒出聲兒。旁邊坐著的林以珂和祝楚楚滿臉寫著“我是一個人來的”“我不認識他們”。
左陳煬右猴子，魚渺再一看中間那個舉大燈牌的，氣一噎，話筒都要甩掉。
——居然他娘的，是陳烺！
陳烺啊！陳烺是誰！穩重自持的四舍五入三十歲的成熟男人！
烺哥被什麽妖魔鬼怪附體了居然跟陳煬他們一起胡鬧？
而且還背著她偷偷跑過來搞這種騷操作！
魚渺簡直要當場背過氣去。
等到開場發言和采訪流程走完，簽售真正開始，長龍隊伍再次擺尾，輪到陳煬他們，猴子打頭陣，屁顛顛地把書放到她面前：“奇妙老師，請在這裏寫一個‘江明智世界第一最幾把帥’，謝謝。”
魚渺瞥他一眼，唰唰兩筆寫完。
猴子激動地接過來一看，跳腳了：“我靠，魚小苗你這就過分了吧！”
“寫的啥？”陳煬探頭看。
【給我滾】
後頭附上一個簡筆中指。
陳煬；“……”
陳煬乖乖把書遞上去，一本正經：“我就什麽都不用了，奇妙老師您簽個名就行。只簽名。”
魚渺面不改色，簽完把書扔回給他。
【你，死】
後頭一把簡筆刀。
陳煬：“……”
最鬧騰的就這兩個，連祝楚楚都乖乖巧巧讓她簽完就跑了。長龍隊伍一點點縮短，魚渺簽到後面手都酸了，童時在旁邊負責指引簽完的讀者往另一邊按順序走。
謝梓洲不知道什麽時候混進了隊伍裏，魚渺那會兒都快簽花眼了，視線內忽然伸進來一只男人的手，分外熟悉，她楞了楞，擡頭，就看見小謝同志一手插著兜，身姿挺拔又有幾分慵懶，一手拿著書，遞到她眼前。
“奇妙老師，”他垂眼專註地看著她，唇邊一點笑意，“簽個名。”
魚渺抿著嘴，克制住嘴角上揚，低頭認真地給他簽了個名。
——【感謝小謝同志的到來，我很開心。】
上午場的簽售會超了十分鐘的時才結束。
結束後魚渺拎著陳煬和猴子一頓狠批，最後看向陳烺，她不敢批，只敢問：“陳烺哥，你怎麽也跟著他們一起胡鬧啊？”
陳烺歪了歪頭，咧著唇笑：“偶爾鬧一次，還挺有意思的。”
魚渺：“……”
她轉向祝楚楚。
祝楚楚舉起雙手：“我可沒鬧哦！我就是偶然和他們碰上了，被硬拉著一起的！”她烏溜溜的一雙眼睛緩慢移到謝梓洲身上，訕笑，“哥你也在啊。”
又看看魚渺，小眼神兒來回瞟，不敢說話，只敢在心裏大膽猜測。
幾人都註意到魚渺身後氣壓一貫低冷的謝梓洲，陳煬和猴子求生欲極強，兩人勾肩搭背，招呼著林以珂祝楚楚和陳烺先走了。
魚渺按了按太陽穴，被這倆活寶搞得好氣又好笑。
下午的簽售會他們沒再來，結束後陳煬發來消息說一起吃個飯。
她瞅了眼謝梓洲，把消息給他看。
謝梓洲瞥了眼，淡淡地“嗯”了聲。
“你什麽時候要回去？”魚渺擔心他的行程。
“明天走。”他自然地牽起她。
“這麽忙，你還有空往外跑。”
男人神色未變：“為了見你。”
魚渺皺皺鼻子，兩人說話間從員工通道走出書城。
往前走了二十來米就是大路，冬日天黑得快，外頭飄起絨毛小雪，城市的霓虹燈光交相輝映。
她呵出一口氣，隔著很快散開的白霧，童時的身影出現在視線裏。
魚渺一頓。
小姑娘背著背包，手裏拎著電腦包，裹緊了身上的羽絨服。
一輛私家車緩緩在她面前停下。
她停頓了兩秒，拉開副駕駛鉆進去。
開合的車門間，細雪落下，像掃描儀，在駕駛座的男人臉上掃過。
——李向一。
作者有話要說： 陳小樣兒：我還是這麽難……我到底做錯了什麽！
猴子：難兄難弟抱頭.jpg
感謝礿覃覃覃覃x10、⊙荼靡☆x2的營養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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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人一躺著就容易犯困，魚渺努力撐著眼皮，動作很小地搗鼓了會兒手機。
童時發了張會場的照片，然後說：【老師你看，人好多啊。】
現場已經有不少人到了，在書店外面排起一條長龍。
童時又說：【好像有蠻多還帶了禮物。老師，你什麽時候來？】
魚渺瞅了眼身邊呼吸均勻的男人, 回道：【我這有點事兒，再等等。童童，你來這麽早，休息夠了嗎？】
童時：【夠的。】
魚渺頓了頓, 說：【不要勉強自己，有什麽問題，都可以跟我說。】
好幾分鐘，童時才回覆：【好的，謝謝老師。】
魚渺盯著童時的回覆看了許久，嘆了口氣，有點兒頭疼。
“嘆什麽氣。”
頭頂一熱，謝梓洲不知道什麽時候醒了，在她頭頂吻了吻，低聲問。
“我吵醒你了？”魚渺擡頭看他，男人眼簾半垂，冷郁的眉眼斂著懶洋洋的霧，沈靜冷漠又隱隱勾人。
“睡夠了，”謝梓洲說，“是不是跟你微信上說的事情有關？”
魚渺撇了撇嘴，放下手機，樹袋熊似的抱住他，下巴擱在他胸膛上，小臉苦悶：“嗯。”
“君霖還沒給我答覆，現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她煩悶地吐出口氣，“童童她……”
尾音覆雜地拖至消聲。
小姑娘疲憊地耷拉著臉，神色懨懨，長卷發一直沒剪，補了色，披散開，像浸著暖陽的瀑布。
謝梓洲勾著散落在她臉頰邊的一縷發纏繞在指間，眸色幽幽，情緒難辨。
魚渺正糾結頹喪，忽然被他往上撈了撈，吻上來。
沒有預兆和頭緒的一個吻把魚渺搞得有些迷糊，察覺到他心情不知怎麽就變得不太好，分開後雙手抵著他胸膛，無辜又茫然地問：“怎麽了？”
謝梓洲蹭著她鼻尖，聲音像含在喉嚨裏，緩緩道：“有點挫敗。”
魚渺不解。
“你受了欺負，我幫不到你。”他低聲說。
魚渺楞了楞。
“不光是這件工作上的事，”謝梓洲輕輕把她的腦袋按進懷裏，下巴擱在她頭頂，垂著眸，神色晦暗，“平時生活上的很多事情，我也幫不到你。”
從六歲認識魚渺開始，對謝梓洲來說，所有的事情都及不上魚渺。
他的情緒隨她，喜惡隨她，把自己的姿態放低進了塵埃裏。他曾經說，只要她一句話，讓他死都可以。
那不是玩笑話。
分開的九年，他除了空握著一份近乎瘋狂的執念，什麽也沒法為魚渺做。
到現在，軍人的身份又讓他除了隔著網線虛浮地參與她的生活外，依然什麽實質性的事情也沒法為她做。
他始終是自卑的。
魚渺安靜地在他懷裏趴了片刻，手機鬧鐘響起，提醒她該去簽售會了。
環抱她的力道微松，她毛毛蟲似的往上挪，雙手啪一下按住他臉頰兩側，語調沈緩，認認真真地看著他的眼睛，開口道：“要這麽說的話，我也幫不到你啊。”
謝梓洲擡了擡眼，微怔。
“為什麽一定要誰幫到誰呢，”魚渺緩聲說，“你在部隊裏的工作，我也幫不到你啊。幫與不幫，我圖的又不是這些。”
“謝梓洲，還記不記得我說，我疼我自己，你也要疼你自己。”
謝梓洲看著她，喉結微動：“嗯。”
“所以我就很疼我自己啊，所有的麻煩我都想盡快解決，因為我想讓自己開心，而我也有足夠的能力去解決這些麻煩，”魚渺眨眨眼，“你要是疼自己的話，就不要因為我的事情煩惱，因為你在部隊，肯定也有麻煩，而我幫不上，只能你自己解決。解決麻煩的時候，你肯定也不是為了我解決的吧？也是為了讓自己過得舒心些。”
謝梓洲沒說話。
魚渺湊上前，額頭抵住他的，輕輕說：“我又不是沒長手沒長腳，難不成吃個飯還要你餵嗎？你要知道，你的秒秒不是朵菟絲花，不是一定要誰幫忙，才能活得下去。”
她一頓，抱住他，嗓音柔軟：“你只需要，在和我平等的位置上，愛我就夠了。”
酒店離白鴿自家旗下的書店，也就是簽售舉辦的會場很近，步行五分鐘就能到。
魚渺從員工通道悄悄進去的，外頭大半的人已經進了場。
人是真的多，她伸頭瞅了一眼差點兒被看到，忙不疊縮回頭。
童時正坐在桌子上，面前筆記本電腦開著，就連在外面也不忘勤勤懇懇趕稿。
小姑娘一頭黑發柔順披肩，即便是冬天厚重的冬服包裹，仍是又瘦又小一只。
她戴著口罩，露出來的手骨清瘦，就沒幾兩肉，皮下就是骨頭。
“童童。”魚渺叫了她一聲。
“啊？”
童時擡起頭，口罩遮去半張臉，卻也遮不掉她眼底厚厚一層青黑色。
像是很長時間沒有睡過一場好覺了。
精神狀態糟糕到了極點。
魚渺胸腔發沈。
她佯裝沒有看見這些異樣，無奈笑道：“就這麽會兒還不忘畫呢，先別畫了，休息會兒吧，馬上開始了。別到時候大家都說我壓榨小助手。”
童時木著臉茫然了一會兒，仿佛沒聽到她的話，好一會兒註意力終於集中過來，掛著濃重黑眼圈的眼幅度很小地彎了彎，像是笑了下：“好的。”
她保存畫稿，收起數位板和筆記本電腦，把旁邊的電腦包拖過來的時候不小心掃到自己的背包，啪嗒一聲，包掉到地上。
包鏈沒拉，裏頭掉出來一些稀拉的小東西。
藥盒包裹著嘩啦啦的細碎聲音從縫兒裏滑出來。
魚渺伸手去幫她撿，童時突然反應很快，飛快撿起了藥盒，塞進包裏，怕被人發現什麽似的，聲音都發起顫：“我自己來就行。”
魚渺抓了個空的手微微一頓，心飛快下沈，面上卻笑了笑，“好吧。”
她直起身，下意識去抓謝梓洲的手，看著童時垂頭撿東西的模樣，唇抿得很緊。
她的手指尖發涼，謝梓洲握住她的手，緊緊包住，無聲安撫。
魚渺閉了閉眼，眼簾遮蔽光線的一瞬間，她想起君霖和她說的種種。
——說不定，都是真的。
舍曲林——童時包裏掉出來的藥。
一種，抗抑郁的精神類藥物。
九點半，簽售會正式開始。
魚渺一進場，下面騷動頓起，她居然看到前排還有舉小手幅的。
“……”也不知道到底是來參加一個普通漫畫簽售會的，還是來一本正經追星的。
她在臺上剛剛站定，正這麽想著，擡頭，差點兒沒原地腳滑從臺子上滑下去。
在讀者席的最後排，一個大大的燈牌原地升起。
風騷得熟悉，閃亮得瞎眼。
魚渺一口氣上來，有那麽一瞬忘了自己要說啥。
燈牌上面，本來的“魚渺”兩個字，替換成了“魚七秒”三個字。
還是那麽騷，還是那麽亮，在書城玻璃屋頂投下來的陽光與四周大亮的燈光下毫不遜色，甚至有艷壓群光的趨勢。
察覺到她的視線，陳煬和猴子揮舞手燈揮舞得更起勁。
嘴巴大張，表情激動而猙獰，就是沒出聲兒。旁邊坐著的林以珂和祝楚楚滿臉寫著“我是一個人來的”“我不認識他們”。
左陳煬右猴子，魚渺再一看中間那個舉大燈牌的，氣一噎，話筒都要甩掉。
——居然他娘的，是陳烺！
陳烺啊！陳烺是誰！穩重自持的四舍五入三十歲的成熟男人！
烺哥被什麽妖魔鬼怪附體了居然跟陳煬他們一起胡鬧？
而且還背著她偷偷跑過來搞這種騷操作！
魚渺簡直要當場背過氣去。
等到開場發言和采訪流程走完，簽售真正開始，長龍隊伍再次擺尾，輪到陳煬他們，猴子打頭陣，屁顛顛地把書放到她面前：“奇妙老師，請在這裏寫一個‘江明智世界第一最幾把帥’，謝謝。”
魚渺瞥他一眼，唰唰兩筆寫完。
猴子激動地接過來一看，跳腳了：“我靠，魚小苗你這就過分了吧！”
“寫的啥？”陳煬探頭看。
【給我滾】
後頭附上一個簡筆中指。
陳煬；“……”
陳煬乖乖把書遞上去，一本正經：“我就什麽都不用了，奇妙老師您簽個名就行。只簽名。”
魚渺面不改色，簽完把書扔回給他。
【你，死】
後頭一把簡筆刀。
陳煬：“……”
最鬧騰的就這兩個，連祝楚楚都乖乖巧巧讓她簽完就跑了。長龍隊伍一點點縮短，魚渺簽到後面手都酸了，童時在旁邊負責指引簽完的讀者往另一邊按順序走。
謝梓洲不知道什麽時候混進了隊伍裏，魚渺那會兒都快簽花眼了，視線內忽然伸進來一只男人的手，分外熟悉，她楞了楞，擡頭，就看見小謝同志一手插著兜，身姿挺拔又有幾分慵懶，一手拿著書，遞到她眼前。
“奇妙老師，”他垂眼專註地看著她，唇邊一點笑意，“簽個名。”
魚渺抿著嘴，克制住嘴角上揚，低頭認真地給他簽了個名。
——【感謝小謝同志的到來，我很開心。】
上午場的簽售會超了十分鐘的時才結束。
結束後魚渺拎著陳煬和猴子一頓狠批，最後看向陳烺，她不敢批，只敢問：“陳烺哥，你怎麽也跟著他們一起胡鬧啊？”
陳烺歪了歪頭，咧著唇笑：“偶爾鬧一次，還挺有意思的。”
魚渺：“……”
她轉向祝楚楚。
祝楚楚舉起雙手：“我可沒鬧哦！我就是偶然和他們碰上了，被硬拉著一起的！”她烏溜溜的一雙眼睛緩慢移到謝梓洲身上，訕笑，“哥你也在啊。”
又看看魚渺，小眼神兒來回瞟，不敢說話，只敢在心裏大膽猜測。
幾人都註意到魚渺身後氣壓一貫低冷的謝梓洲，陳煬和猴子求生欲極強，兩人勾肩搭背，招呼著林以珂祝楚楚和陳烺先走了。
魚渺按了按太陽穴，被這倆活寶搞得好氣又好笑。
下午的簽售會他們沒再來，結束後陳煬發來消息說一起吃個飯。
她瞅了眼謝梓洲，把消息給他看。
謝梓洲瞥了眼，淡淡地“嗯”了聲。
“你什麽時候要回去？”魚渺擔心他的行程。
“明天走。”他自然地牽起她。
“這麽忙，你還有空往外跑。”
男人神色未變：“為了見你。”
魚渺皺皺鼻子，兩人說話間從員工通道走出書城。
往前走了二十來米就是大路，冬日天黑得快，外頭飄起絨毛小雪，城市的霓虹燈光交相輝映。
她呵出一口氣，隔著很快散開的白霧，童時的身影出現在視線裏。
魚渺一頓。
小姑娘背著背包，手裏拎著電腦包，裹緊了身上的羽絨服。
一輛私家車緩緩在她面前停下。
她停頓了兩秒，拉開副駕駛鉆進去。
開合的車門間，細雪落下，像掃描儀，在駕駛座的男人臉上掃過。
——李向一。
作者有話要說： 陳小樣兒：我還是這麽難……我到底做錯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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