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水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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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私心想來,雲溪最後悔的事情應該就是收了我做徒弟。那天父親得到族人來報雲溪要見我的消息,高興得顧不上村外水漫金山的態勢,領我徑直去了清心閣。雲溪自住進來,一直面帶病色,這天看起來卻透著激動的潮紅,目光從窗外收回來,那雙眸子還是一如往常的清冷,目光在我身上打了個轉,便對父親輕輕道:“無妨。林音就交給我吧。”

這是雲溪來到族中六個月的第一次開口,嗓音略喑啞,卻很澄凈。他自窗外緩緩抽回手,手中是一根嫩綠的柳枝。

村外的湖泊被族人視為禁地,漲水更是聞所未聞的事情,不少族人私下談起來,總覺得這是天降異相,苦於不能探知是天界的紛爭還是九天之上對水族一族的告示。我卻默默地覺得,這些水大概就是雲溪腦子裏進的,不然怎麽一流出來他就神志清醒了大半。我這麽想問題實在是因為,跟父親學了半年法術,我也很有自知之明,我的資質擺在這裏,到大祭之時,別說父親的一半,就是四分之一只怕也不行。父親肯教我只因為他是我父親,雲溪肯教我就很有些奇怪,唯一的解釋就是他腦子裏進的水太多,流出去了這麽多後,還很有些剩下。

雖然我叫雲溪師傅,又時常把“老人家”三個字作為他的代號,但他無論外表還是實際,都是不老的。九天之上的仙神本來就長壽,況且人間一年天上一天,他在人間還很有些活頭,等到我七老八十,他估計還是這副黑發皓齒雲淡風輕的模樣。除卻初來的半年他頹廢得很,後來的氣色倒一日好過一日,紫金冠束發,月白的織錦長袍,英氣逼人,同時處得久了就能發現他還有愛護短和愛炸毛的脾氣。

不管怎麽說,雲溪在漲水的異況過後精神好轉,性情也大為改觀。我原來很是擔心他始終神色郁郁對健康有些妨害,等到他性情覆又爽朗起來,我又對“禍害遺千年”的古訓有了新的認識。

然而到了我這裏,雲溪愛護短和愛炸毛的脾氣就發生了輕微的矛盾。由於我實在比不上父親也比不得姐姐,雲溪教我法術時往往急得恨不得親自動手。好不容易把純操作性的工作手把手的教我演練熟了,到了要使用的場合我依然各種岔子不斷。這時候,倘若有見過父親和姐姐做祭祀的中老年人指點,他還要第一個跳出來維護我,並火速想出一個補救的法子。具體事例詳見今年的小祭。鑒於我說話做事不按邏輯的特點,幾乎是拿著把柄遞到別人手裏任人反駁。這時候,師傅也只能同時發揮護短和炸毛的特點,在別人搶白我之前先動嘴為強搶白我一通。具體事例還是詳見今年的小祭。

平心而論,雲溪待我,實在是再好沒有了。只有在我問及他離開九天來教我的原因時他沈了臉色不回答,別的時候都有求必應。我只有一個模模糊糊的感覺,他聽到這個問題時的臉色,和十年前他初來清心閣時的臉色,是那麽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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