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死的！”想到這個後果，亓官曄終是有些待不住，擡腳便要往營帳裏頭走去，剛走沒幾步，肩膀之上卻是忽而搭上了一只手，在場的這些人要麽是他的師弟要麽便是他的屬下，正常來說根本沒有人敢如此對他，於是亓官曄想也沒想便下意識地朝那人出了一掌，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那人竟是輕輕松松地避過了他這一掌，而且是摟著一個姑娘連同那個姑娘一起避開了他的一掌。

亓官曄面上雖是沒有什麽變化，心裏卻是已經開始分析起了面前這人的身份，這人能如此輕易地避開他的襲擊，武功自然不在他之下，甚至還有可能在他之上，可是他之前分明沒有見過這個人，那這個人到底是誰，為何會突然出現在這裏？

“別浪費心思分析我了，你不用知道我是誰，也不用知道我從哪裏來，我不會在這裏停留太久，我不過是來帶走我的人罷了。”白洛殤淡淡地瞥了一眼亓官曄，他在想些什麽他一眼就能看清楚，所以他在人間游歷了這麽多年，一直都覺得這世間上的人都很沒意思。

“你的人？”亓官曄的腦海之中似乎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可惜那個想法消失得太快，他都來不及抓住它就已經不見了。

“萬俟佾嘉。”白洛殤一字一頓地將這四個字說出了口，說完之後他如願地看到了亓官曄瞬間黑了大半的俊臉，心情甚是舒暢，於是便好心地加上後半句話。“沒辦法，她不能離我太遠。”

“胡說八道！”亓官曄忍不住喝道，眼前這男的竟然是來找萬俟佾嘉的，從這人方才所說的來看，萬俟佾嘉消失的這一個月的時間可能都與這人待在一起……想到這裏，他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體內的那股子的氣流，憋得他快要崩潰。

“不信的話，等小嘉過來好好問問她啊。”白洛殤越說越開心，絲毫沒有註意到他身後赤冶璃那張越來越蒼白的小臉，他的眼睛裏只剩下亓官曄聽到“小嘉”兩個字時瞬間出現的兩束小火苗，看來他這氣人的本領是越發的強了啊。

“……”這次亓官曄沒有回話，而是直接掄起掌朝他襲去，巧合的是這一次他的掌依舊是沒有打到白洛殤的身上，而這一次卻不是他技不如人，而是幫白洛殤擋的那個人他實在是得罪不起。

“師傅？”亓官曄趕緊收了掌，不過他這一掌畢竟是用了自己八成左右的功力，將它收回時自身自然也是受到了一些傷害，亓官曄極力地穩了一下自己的氣息，但嘴角處卻是流下了一小股鮮血。“請師傅責罰。”

“罷了罷了，你且先退至一旁，為師還有話要跟這位白公子說。”烈熏朝著亓官曄擺了擺手，示意他不用在意，畢竟也是他突然出現攔了他在前，亓官曄沒有註意到而差點跟他動手也在情理之中，他根本就不怪他。

白洛殤原本還打算接下亓官曄這一掌，他倒是想要看看一個凡人的高手功力到底如何，只不過他還不未等到那一掌，卻是半路殺出個程咬金，被烈熏給攔了下來。

烈熏站定後自衣袖之中掏出了一樣東西遞給白洛殤，後者淡然接下，而後還不忘誇獎一番。

“不錯不錯，比我原想的時間還早了幾天。”原本是想著烈熏起碼得一個半月，畢竟路途遙遠，沒有想到他不過是去了三十五天便已經回來了，瞧他風塵仆仆的模樣，大概是拼盡了全力在趕路吧。“如此我便收下了。”

“公子既已收下，那答應過在下的事情，公子……”烈熏問得極為小心，就是怕萬一白洛殤一個不高興就毀了他們三人之間的約定，畢竟白洛殤的性情著實古怪得很，依照自己的心情辦事倒也不是不可能。

“放心，我如今心情還算不錯，現在我便帶著那丫頭回去。”白洛殤似乎心情確實很好，看向亓官曄時候的表情滿是春風得意。“萬俟佾嘉那小丫頭呢？”

“官曄，小嘉呢？”烈熏見白洛殤朝著亓官曄問話，而他那小徒弟卻是一副不打算理他的模樣，便趕緊出聲問道。“事不宜遲，快讓她出來。”

“她在裏頭為韓奕師叔醫治……”亓官曄忍了半天才人逼著自己沒有跟自家師傅翻臉，他竟然是站在一個外人那頭全然不顧自家徒弟，竟然還同意那個人不人妖不妖的家夥帶走萬俟佾嘉！

“糟糕！”

“糟了！”

烈熏與白洛殤的聲音同時響起，白洛殤先於烈熏一步搶先進了營帳，烈熏緊跟其後，入內之後兩人皆被眼前的景象給震驚得說不出話來——韓奕身上插滿了金針，臉色雖然依舊蒼白，但是呼吸已經逐漸平穩，而原本應該活蹦亂跳的萬俟佾嘉卻是毫無半點生氣地倒在床邊，嘴角處那一股鮮血格外地刺眼。

就知道會是這樣。

“萬俟！”烈熏與白洛殤兩皆是停下了腳步，呆呆地望著不知是死是活的萬俟佾嘉，而落後於二人的亓官曄卻是看見萬俟佾嘉這副樣子之後三步並作兩步沖上前去扶起萬俟佾嘉，而後將她緊緊地抱在自己懷中。“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

亓官曄一直喃喃地重覆著這句話，方才他果然是不應該出去的，他就應該待在裏面陪著她的，那樣的話他就能在發覺不對的時候及時制止她，她也不至於會落到如此田地。

“官曄……你……”烈熏想要說些什麽，可卻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麽，終是無奈地嘆了口氣。“你不是不明白為何我與師叔自小便對小嘉特別寵愛麽，這孩子天生體弱，韓奕剛撿到她時，她幾乎都快斷氣了，他抱著小嘉來四季峰找我的時候，四季峰上誅無神草竟然一夜之間盡數開了花，那時候我們便知道這孩子肯定不一般，後來她漸漸長大，倒是沒有發生什麽事情，我們也就逐漸放下了心，可惜那一年沐槿來四季峰來求誅無神草，這丫頭私自拔了兩顆送給了他，她也因此昏迷了幾天幾夜……”

說到這裏的時候，烈熏不由得地頓了頓，他得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緒，若是當著他徒弟的面哭了，他到底面子上也是過不去的。

“我記得……”沐槿不知道何時已經進入了帳內，聽到烈熏說這些話時，他的眼前仿佛出現了許多當時的畫面，每一個都讓她記憶猶新。

“那天晚上狂風大作，我讓你們回房去，那一夜我與韓奕在萬俟佾嘉的房外站了許久，心情久久不能平靜，我倆原本以為的安然無事其實是個假相，這孩子早在被抱到四季峰上時就與誅元神草定了契約，傳聞誅元神草每一百年便會找一個新的契約主人，那人與神草簽定契約之後便與它生死與共，從此誅元草生則她生，誅元草滅則她亡，守護誅元神草的上古神獸水渺那日晚上突而出現，救醒了昏迷不醒的小嘉之後便消失了，我猜它是已經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守護了神草的主人，而後便離開了……水渺離開之後，我們便格外小心，生怕這孩子因為別的原因丟了性命，再後來我們兩個發現，小嘉不能用醫術救人，那一日她貪玩用韓奕的金針救了一個人，而自己卻因此昏睡了半個月，我倆便猜測，這孩子的命門應該就在此，上古誅元神草本就是治病救命的神草，它以自身之滅亡換取使用者的存活，小嘉既與誅元神草簽定了契約，那便也是如此，她也不能救人，她每救一個人便會受到反攝，因此我們索性不許她救人，任憑她去戲耍別人也好害別人也罷，總歸她能活著便好……”

可是他萬萬沒想到，他們兄弟二人如此辛苦地保護長大的孩子如今卻是因為他們快要丟了性命，原本他是聽白洛殤說他有方法可以解了萬俟佾嘉身上與誅元神草的契約，因此才答應他的條件，不遠萬裏前去南山之顛摘取移魂草，只可惜他緊趕慢趕，終究還是來晚了一步。

“我不相信！”亓官曄的神色忽而變得很是痛苦，他不敢相信自己那一時疏忽如此竟然讓他們二人要陰陽相隔。“白公子，你不是有辦法救她麽？你救她啊！你要什麽我都答應你！”

白洛殤被亓官曄的行為深深一震，原來就便是相愛的兩個人麽，為了對方可以什麽都不要，甚至連性命麽？

“若我要你的命……”

“盡量拿去。”亓官曄沒有半點猶豫，白洛殤卻是被深深地震撼到了，他如今竟是親眼見證了一對戀人如何生死相依麽？雖然這畫面看上去甚是感人，可他並不是特別喜歡。

因為他還是孤家寡人一個……

他討厭幸福美滿……

“事已至此，我也不妨直說了。”白洛殤想了想終是決定應該要把事情給說清楚。“我原本是上古的狐族十幾年前我渡劫時正好有人將一個嬰兒丟棄在了我不遠處，由於天雷滾滾，嚇得那人拋下孩子就走，我飛身一躍將孩子接住安穩置於地上，那道天雷便徑直打到了我的後背，我當場便昏了過去，我不曾想到那道天雷竟是將我打得連自身的內丹都護不住，吐出內丹之後我現出原身在一個山洞內修養了許久，等我出去之時人世間已經過了六年。”

亓官曄的呼吸都變得有些凝重起來，他知道真相有些時候往往很不能被人接受，可現如今他卻不得不接受。

“那個嬰兒無意之中吞了我的內丹，修養好之後我便化成狐身來到了長大後的那個孩子身邊，正如你們此刻心中所想的，那個孩子便是萬俟佾嘉。上古時候我閑來無事便栽種出了這大片的誅元神草，不過就是因為它長得好看，因為萬俟佾嘉無意之間吞了我的內丹，誅元神草還認得我的氣味，自然便認了她當主人，水渺原本是我的好友，那次也是受我所托前來救她，救完她之後它便回自己的仙府繼續修煉了，原本我是想著將這小丫頭帶回我的洞府洞內調養一段時間，將她的身體養好了之後我便將我的內丹自她體內取出，我便可以回歸仙位，她也可以正常生活，之前她不能治病救人不是什麽仙草契約，而是因為她區區一個凡人之體無法承受我那顆內丹的力量，若是她做些勞心勞力的事情她便會無力照顧內丹，內丹便會讓她昏迷。”

白洛殤慢慢地道出了事情的原委，也不管聽的人到底能不能聽懂，更不管自己突然這麽說會不會嚇到在場的這些人，不過還好，在場的雖然都是凡人，可都是些膽子比較大的凡人，剛開始聽到他所說的話時雖然很驚訝，不過聽得時間長了自然也就好了。

“如今她為了救她師傅，自然是耗費了許多心力，更加承受不起我日益強盛的內丹青，現在就算是有了移魂草，我也無法安然地將內丹從她體力取出，自此她便會長眠不起，直至死亡。”

“若是將內丹取出來呢？”花無忌皺著眉提議道，現下這幾個當中，估計也就他是最為清醒的了。

“我不知道這十六年來她與我的內丹到底融合到了哪種地步，若是強行取出的話，我怕她會當場死去。”

在場的人聞言皆是一震，莫不成說到現在，左右兩邊選擇都是死？

“別無他法？”亓官曄說不出來自己此刻到底是怎麽樣一種心情，懊惱？悔恨？他當然恨自己，若是自己當初不說讓萬俟佾嘉消失的氣話，他們兩個又何至於到今天這種地步？“聽聞古時有以命換命……”

“若要以命換命，那便讓沐槿來吧，左右沐槿都欠小嘉一條命。”沐槿聽到亓官曄如此說卻是沒有卻是沒有阻止他，而是與他搶著獻命。

“好了，你們都且出去，我需要安靜一些好好想想辦法。”白洛殤見這幾個人爭先恐後地搶著要給萬俟佾嘉換命，心裏不由得有些震撼，這些人果然是關心則亂，連這種荒謬的傳聞都會信，果然這人類啊，聰明起來嚇人，愚蠢起來更是嚇人。“好了好了，我自會想辦法救她，你們都出去。”

白洛殤下了逐客令，可惜沒有什麽效果，特別是亓官曄，因著已經嘗到過一次出去不在現場的後果，這回他便緊緊地抱住萬俟佾嘉說什麽也不肯松開。

白洛殤眼瞅著這一個個的都不肯離開，心情略有些糟糕，他的人品看上去有那麽差麽？區區幾個凡人，竟然膽敢他堂堂狐王！

“都給本王滾出去。”白洛殤的脾氣本就不怎麽樣，眼見被幾個凡人挑戰了一下權威之後更是生氣，擡手揮了揮衣袖之後營帳之內就只剩下他與萬俟佾嘉兩個人。

“要不然……用我的吧。”由於赤冶璃進入內帳之後一直都未怎麽說話，所以白洛殤在施趕人的術法之時只是消除了亓官曄幾人，赤冶璃並沒有被趕出去。

“你也信這種無稽之談？”白洛殤有些無奈，改天他真得得去好好問問赤冶璃的爹娘，生下這個小狐貍之前都吃了些什麽，怎得生出了這麽一只蠢得要命的傻狐貍！

“不不不，我說的是……”赤冶璃一直低著頭，片刻之後似是下定了決心一般擡起頭道“我是說，把我的內丹給主人，然後你再取走你的內丹，我可以一直都陪在主人身邊，這樣我也不會有事。”

你也能拿到自己的內丹，不會有半點危險。

“不行！”白洛殤想都沒想便直接拒絕了赤冶璃的這個提議，怪不得這丫頭從剛才他講起他與萬俟佾嘉之間的淵源的時候一直都低著頭不說話，原來是在做這個打算！

“可是……”

“沒有什麽可是，出去！”話音剛落，赤冶璃便消失在了白洛殤面前，看了看空無他人的營帳，白洛殤伸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總算是清靜了！

一年後

“你們幾個到底要在我這洞府外頭住多久？”白洛殤說這話的時候，正躺在他洞府門口的橫椅上翹著二郎腿十分悠閑地曬著太陽，太陽光十分強烈，害得他只能瞇著眼睛跟洞外的人說話。“還真是有耐心，你們的堅持讓我很是感動啊，不過能不能感動到她，那可就不一定了。”

說著，白洛殤若有所指地朝著他椅子旁邊的某處說道。

眾人順著他的視線看去，一個小盆子裏頭栽著一株只冒了一片葉子的植物，湊近一看竟與四季峰上那一大片誅元草長得一般無二，只不過這株誅元草長得較弱小，仿佛風一吹就會被吹斷腰。

“仙人，能否給她換個大些的盆子？”沐槿看著那個小得有可憐的盆子，想像著如果是自己待在這麽小的花盆裏，該有多麽的痛苦。

“不要挑戰我的審美，我覺得這個花盆好看得緊。”白洛殤有些不悅。

“今日風大。”亓官曄冷不丁冒出了這麽一句，白洛殤冷哼了一聲，他怎麽會不明白亓官曄這話是什麽意思，不過就是讓他趕緊把花搬進去洞去，免得被風吹得不成樣子，可他太陽都沒曬夠呢，剛搬出來就要讓他再搬進去，嫌他太清閑了，沒事給他找事幹麽？

“太陽也曬夠了，我們走吧。”白洛殤故意曲解了亓官曄話中的意思，直接起身抱起那盆植物便往洞裏走，留下身後的亓官曄等人一臉愕然，亓官曄更是直接黑了臉，若不是他一個凡人實在是鬥不過一個修仙的，他早就動手將白洛殤給好好修理一頓了，哪裏還會像現在這麽憋屈，每天還得按照白洛殤定的時間來看萬俟佾嘉。

說到萬俟佾嘉，亓官曄的心中卻是一軟，只要她人還活著，那他受再大的氣也沒有什麽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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