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兒大家就是來辦正事兒的，買完東西也沒多停留，立刻打道回府。到了家，大家先把買來的雞鴨苗撒在李恬家那漏了頂的破西屋裏。

這屋子雖然頂早塌了，但是四邊的墻還算完好。搬到這邊之後，這麽些天，李恬幾個早趁著空子把裏頭坍塌下來的瓦片什麽給收拾到外頭，那些糟爛的椽子之類的都拿去燒火，那些粗大笨重的房梁什麽的，昨兒何明幾個也趁著傍晚的空子，給擡到了外頭，並把裏頭細細地打掃了一遍兒。

眼下這裏頭空蕩蕩的，四邊是墻，和宋家相鄰的地方，倒沒樹。只有西屋南邊長著一棵榆樹，一棵槐樹。三間大的西屋，大半都是陽光明媚，邊上又有遮蔭的地方，只要把屋門那裏拿圍檔一檔，短時間裏用來充作雞鴨舍再合適不過。

至於番薯苗子，這東西叵耐得很，就是五黃六月流火天，只要給足水，再稍稍拿幹草或是大樹葉遮遮陽就能成活，何況眼下？

先用濕草柵子蓋好，放在廚房裏，等大家下晌再來這邊，借著西屋東北角那兩處墻體，給雞鴨苗蓋個簡單的能遮風避雨的棚子，把雞鴨苗安置好了，明兒再下地栽種也不遲。

安排停當，也到了午時，何明幾個大男人記掛著下晌的活兒，就先趕著車回家，歸籠收拾家裏能用得上的東西，好等吃過飯抄上東西到李家立時開工。

何明家的幾個婦人則七手八腳的幫著李好用滾開的水燙了苞谷糝子，裏頭摻了裏剁得的細細的菜葉子，先給雞鴨餵上一頓，又在邊上認真細瞧了一遍，看看有沒有走了眼，不小心買到病弱的雞娃子。

又圍著那西屋的院墻轉了圈兒，看看有沒有能過蛇鼠的孔洞。忙叨叨的又忙活了好大一會兒，日頭都過了頭頂了，幾人頂著正午灼人的日頭，說說笑笑地結伴往家走。

才剛走到李守成家門口，遠遠就看見宋大海趕著車從西往東而來，何明家的和大牛媳婦趕忙加快腳步。

李守成媳婦見了，就笑，“何嫂子，就是給自家娃子操心也只能操心到這份兒上了。”

雖說她不知道底細，但是郭家來人的事兒，她是知道的。

何明家的一邊笑著朝她擺手一邊道，“從小看到大的娃子呢，和自家的有啥兩樣？”說著急急沖著李守成媳婦擺了擺手，和大牛媳婦往西去了。

強強在何明家的門口和宋大海碰了個正著。何明家的趕忙笑問，“大海，事辦得咋樣了？”

“妥了！”早一步跳下車的宋大海，含笑朝何明家的道，神色語氣都帶著極為明顯的放松。

何明家的提了這麽長時候的一顆心總算是落了地，連聲笑道，“妥了就好。哦，對了，今兒啊……”她笑著把月牙求李恬幫她買雞娃子，李恬怎麽大手筆也幫他家買了一百只雞娃子和鴨苗的事兒說了。

見宋大海面上無奈詫異中夾著幾分歉意，倒沒什麽不情願的，就沖他笑，“我們幾家都有呢，咋能落下你家？話也別多說了，趕緊回去，把錢給恬姐兒送去！”

雖說餵雞餵鴨的事兒，宋大海從來沒想過。可是小妹月牙的性子他略略知道，有幾分像他娘的操持勁兒，偏年紀小又害羞，自己個做什麽事兒又做不來。

前些天和李恬一道賣菜，性子眼見開朗不少。而養雞養鴨即是個正事兒，又是個能聚眾玩樂的事兒，對小月牙來說也大有益處。

宋大海也沒再說什麽，含笑點了點頭。

大牛媳婦也是寬慰調笑的意思，等倆人說過正事兒之後，就朝宋大海笑，“大海啊，你可別沈心。嬸子娘家那頭，有幾個適齡的大姑娘呢，性子模樣都好，等你這裏緩緩勁兒，嬸子給你張羅！”

話還沒完，就被何明家的急急拽了一把，“你也是，他這頭還沒穩一穩呢，你就急著吃那七個盤八個碟兒的謝媒禮了！”

她這力道有點大，且帶著幾分急切，大牛媳婦就莫名了，只一句調笑的話罷了，何至於這樣？

等宋大海趕著車走後，大牛媳婦拿眼上上下下掃了何明家的一番，“咋著，你這頭已替他安排上了？”

何明家的擺手笑，“哪有啊。這就是他才和郭家掰扯清楚，哪有心思這麽快就尋媳婦。”

大牛媳婦不依道，“我也沒說立時替他尋啊。你幹啥這個樣子？！”

何明家的倒不是故意瞞著她，而是這事一來不好張揚，二來從前也沒機會說到這上頭。這會兒見她不依不饒的，轉頭四下看看，把大牛媳婦給拉到道邊兒，悄聲說了她和丈夫的心思。

大牛媳婦立時驚得瞪圓了眼，原先她以為何明家的是替她家的什麽親戚盤算，哪想到竟然是李恬！瞅著何明家的足楞怔了好一會兒，失笑，“你們兩口子可真敢想……”話還沒說，自己個就笑了，“要說這麽安排也怪好！”

頓了下又沖著何明家的笑，“那這事兒啊，也算我一份兒！”

何明家的肯說，只是為了不十分瞞她，一聽她這話，趕緊的道，“什麽算你一份兒啊！”她可生怕大牛媳婦沈不住氣，一下子給挑明了，若是成則罷，若是不成，就難辦了。

大牛媳婦沒理她這茬子，自顧自地笑，“拿下恬姐兒唄！”

何明家的又一個失笑，“什麽拿下不拿下，這事兒得兩好擱一好，倆人都情願！”

大牛媳婦就鄙夷地斜了她一眼，“就你這還想當作媒的呢！要是咱們在中間不使一絲勁兒，大海那頭我是不知道，反正恬姐兒這頭鐵定沒戲！”

何明家的叫她說笑了，“那你打算咋使勁兒？”

大牛媳婦就笑了，“這有啥難的？往後有事沒事的，咱們伸個頭多拉他到恬姐兒跟前溜溜。”

見面多了，打交道多了，宋大海自己個又不差，居家過日子看樣子也是在路的，又有一身的力氣，時候一長，便是到了不那種沒心變有心的地步，他的好總會看在眼裏。

只要瞧見他的好處，這事就算成了一半兒。

說到這兒，想到何明家的在鎮上那詭異地笑，恍然大悟笑道，“我說呢，好好生的，你幹啥笑得像個傻子，原是存著這樣的心呢！”

何明家的笑著拍了她一下，自己個略略想了想，大牛媳婦說的也是個法子。原先她和丈夫雖然起意，卻怕這事辦不成，不敢有所動作。可要是不在中間使使勁兒，怕是她和丈夫心裏再火熱，這事兒也難成。

顛來倒去的思量一會兒，重重拍了下大牛的媳婦的胳膊，“成，往後咱就這麽辦！”頓了下又和她笑說道，“要是這事兒能辦成，將來我謝你一個條後臀尖。”

大牛媳婦哼笑一聲，推開她的手，“你少在我跟前兒充什麽娘家婆家人，那頭一個是我侄女，一個是我侄子，我用你謝？”說著，又沖著她哼笑一聲，“趕明兒誰吃誰的謝媒禮還不一定呢。”然後沖著何明家的擺擺手，擡腳往家走。

何明家的到底怕她年輕沈不住氣，再透出去，又笑著追上她正色叮囑了一番。大牛媳婦哪能還要她叮囑，話都沒聽完，就擺著手自顧自地回家去了。

李恬可不知道，何家婆媳夫妻心裏盤算的那件，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事兒，這會兒又悄悄地往外蔓延了一小步，悄沒聲息的組成了個拉郎配四人小分隊。

等人走後，她立在陽光遍灑的漏頂西屋裏，喜滋滋地看了會兒那一地毛絨絨雞娃、鴨娃，就又愁上了。

自家的二百只雞，再加那四家的四百雞，這是六百雞，鴨子那四家一家二十只，她這裏原先打算買五十只，為了好算帳，就臨時改成六十只。

原先這些都裝在竹蔑編成的大筐裏，又摞在一處，倒不怎麽顯多。可是一撒開來，再這麽一瞧，黃澄澄毛絨絨密密麻麻的一屋子。這還是小的時候呢，這屋子強強夠用，等到大了，雖說能撒到棗樹園裏，可是邊上沒遮擋，這麽多雞鴨都放出去，少不了要丟一些。

所以棗樹園邊上的蒺藜叢得趕快種上。

除了這個活計，還得趕緊給它們蓋個大舍。到了夜裏，總得歸窩，沒個雞鴨舍那也不成。

還有，雖然大家已經盡力撿著那些出殼三四天，格外壯實的挑了，也怕它們禁不住夜裏的寒氣。可家裏就一間堂屋，一間廚房，這些東西夜裏存放在哪兒？

想著這一樁樁一件件，樁樁件件要辦且緊急又不一兩天就能辦好的事兒，愁得眉毛幾乎皺在一處了。

李好端著飯碗從廚房出來，撇眼看見，頗是解氣地一笑，“你不是興頭麽，這會兒咋不接著興頭了？”

盡管李恬心裏還沒想出更好的解決辦法，可也擋不住她得瑟，拖著長音一邊外走一邊笑，“這有啥？你沒聽人家說嘛，世事無難事，只怕有心人！這事我是有困難要上，沒困難制造困難，也得上！”

李好繃不住笑睨她一眼，“瞧把你能耐的！”說著，把飯碗往西屋那棵榆樹下的桌子一放，招呼她，“行了，別只顧著興頭了，趕緊的來吃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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