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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章 老三媳婦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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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牛家和李家老宅隔溪相望,按理說,離得最近,兩家的關系應該非常要好才是。可事實上卻不是那麽回事兒。

大牛的老爹是老實誠懇不多話的,他在的時候,確實和老李頭關系挺好的。就是大牛的老娘和李陳氏差不多算是一個性子,不容人不讓人,掐尖要強,又恨有人笑人無的。

從年輕那會兒,隔三岔五的就要為一點子小事,一兩句話吵鬧。吵一回能記恨上三四年,等到時候長了,當初的氣淡了,遇著個什麽事兒,倆人關系也會緩和一陣子,然後再因為一點子小事吵上幾句,再接著記恨。

這幾十年都是這麽過來的。先前倆人關系緩和,多數都是因為各自的媳婦——李恬的娘和大牛媳婦。

不是訴苦訴到一塊去了,就是罵兒媳婦罵到一塊去了。最近這一次緩和,卻是因為李恬。

李陳氏是恨李恬暗裏算計老宅,她一點好處沒得著。大牛的老娘是氣恨兒媳婦和李恬關系處得好,而且李恬眼裏也沒她。所謂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只不過,這倆人中間也相互別著勁兒呢。就拿這會兒大牛老娘到李家來說,是即要罵李恬臉皮厚,白使兒子做工不給錢,氣兒子不聽她的話,還要顯擺李恬能幫著她家餵雞餵鴨子。要知道這可是李陳氏這個明面上的嬤嬤可沒有的待遇!

李陳氏也果如她所料的一樣,一聽她的話,就沈了臉。大牛老娘暗覺爽氣。

李陳氏惱,尚還能繃得住。反正家裏的錢財都握在她手裏,她日常可不怎麽缺錢。

老二媳婦孫氏可就繃不住了,可李恬又不在跟前兒,她也抓不著李恬刮刺質問,再者說,就上回她打上十方村兒那個天王老子都不怕的狠戾勁兒,孫氏心裏還真有些怯她。

轉眼看見老三媳婦站在自家屋門口聽話兒,自然而然的就把氣撒在她頭上了,聲音挑得高高的,帶著十分明顯的興災樂禍,“哎喲,老三媳婦啊,我看你那好心可是白施了,人家誰誰的好心都瞧見了,就是瞧不見你的!”

因為幫著李恬種了一晌的棗樹,婆婆已經給她好幾天臉色了。可婆婆的臉色老三媳婦王氏都沒放在眼裏,當然也不會理會孫氏的刮刺,只淡淡看了她一眼,就轉身挑簾進了屋。

她家大丫頭燕子卻沒她娘那麽淡定,狠狠剜了孫氏一眼,氣呼呼跟在她娘身後進了屋。

一進屋,她就不高興地埋怨王氏,“娘也是,你明知道我嬤嬤不待見她,幹啥非得湊過去幫忙幹活?”結果平白給自家招了幾天白眼沒趣兒。

王氏那天主動帶著閨女去幫忙,並不純是因為老李頭先叫上李家老三去了,她覺得旁人都上手幫,自家近親卻在旁邊幹看著,說不過去,而是有所圖。

聞言就道,“她不待見是她的,我想幫是我的。就給幾天臉色瞧罷了,又不掉塊肉。”

話雖這麽說,可任誰見天吃著沒趣兒,心裏也不舒坦。燕子接著埋怨她娘。

王氏就嘆了一聲,把她拉坐到身邊道,“你當我是閑著沒事幹才去幫她的,還不是為著你們姊妹兩個?”

她生她家小子長樂的時候,也不知道是傷著了,還是怎麽著。過後這些年就再沒動靜。眼下她只有燕子和長樂這一兒一女。

雖說兒女都有了,可比起那些家裏娃子多的人家,她總覺這姐弟倆有些單薄。

丈夫不會說話,想不起來也做不出那些精鉆算計的事兒,不太入婆婆的眼。而李老二和李老四這哥倆,她又嫌他們太不實誠了。這兩家的娃子,李老四成親時間短,只有一個閨女,才三歲,也看不出性子如何。

可是老二家的那四個,她一個也瞧不上。

反倒和自家隔了一層的老大家的娃子,很合她的心意。在她看來,這是前頭那個婆婆的基因好,雖然王氏並不知道“基因”這個新鮮詞兒,但意思就是這麽個意思。

要不然,都是一個爹生的,怎麽李清河不管面目長相,還是居家過日子的心氣操持勁兒,樣樣都比這邊的幾個要強?就連家裏的娃子,從去了的李長明到最小的悅姐兒,雖然性子不盡相同,但那乖巧聽話爭幹勁兒,卻是一模一樣的。

自打兒子四五歲,她的肚子再沒動靜那會兒起,她就常想著一件事兒。那就是往後家裏這一兒一女將來能借著哪些人的勁兒。

翻來想去的,都是落在老大這一家頭上。

他家不算閨女,兒子也有三個呢。而且就長明小子身上的那股子鉆勁兒,怕是將來日子不會差。要是和他家處得好了,將來他們少不得幫襯一下自家這個獨苗。

可是那會兒婆婆正因那頭得了三爺爺的房子和地,心裏頭怨氣大得很,王氏也沒著意去拿草棍戳老虎的鼻子眼兒。

原是想著,等這氣緩一緩,她就多和老大家走動走動,誰想到老大一家突然出了事!

王氏心裏頗是遺憾,可又是一個沒想到,老大家突然又冒出個比大小子長明更了不得老二丫頭!

甭看李恬之前做的那事兒王氏半句沒發表意見,其實樣樣看在眼裏存在心裏。

先前那幾樁事兒,她是即幫不上多少忙,也插不上手,只能在旁邊幹看著。可種樹這事兒,她卻能幫。是以,明知道李陳氏不高興,還是帶著閨女去了。

要說王氏提前給兒女鋪路的心思,也不是她自己琢磨的,實是從前吃過這樣的虧。

她爹是老三,上頭的二伯也是有年出了事,早早去了。那會兒他們已分了家,二伯娘帶著四個娃子過得很是艱難,她爹要幫襯,她娘不讓。反倒是大伯大伯娘心好心善的,幫襯著二伯娘過了那幾年的難關。過後二伯家的幾個娃子長大了。

大兒子先是在村子裏起了個磨坊,過後又起了個油坊。他為人公道,從不暗裏扣街坊們的糧油,生意很是紅火。二兒子跟老大一樣,也是個腦子活肯下力的。學著人家悶土炭,燒土窯。雖說又臟又累的,錢卻不少賺。

大伯家的倆姐姐因嫁得早,沒得著這兩個堂哥的助力,可是大伯家唯一的兒子,卻跟著受益不少。除了日常下地,就是幫著這堂兄弟做些散碎的活兒。二伯家這倆哥哥也是存著報恩的心,只要他來,那活隨幹隨有,從來沒有推脫過,工錢也付得及時。大伯家日常吃飯吃油用磚用炭,前者是從來不用掏工錢,後者是從來不用到外頭買。

雖說都是零零碎碎的,可日久年深的積累下來,這也是一筆不小的開支。而且這也不止體現在錢上頭,那種相互幫襯的勁兒,只單看著,就讓人舒心。

反觀自家,老娘性子不好,當年不但沒幫襯二伯娘,還時不時尋些氣。

早年她爹身子好時,還不怎麽顯,眼下老爹身子不好了,家裏一兄一弟也就那麽回事兒。要是沒比照也就罷了,一有那兩家相互幫襯的比照,這日子過得高低立顯。

有她娘吃的這個虧在前,王氏咋著也不能再重蹈她娘的覆轍。她也不求將來兒女能沾上李恬那頭多大的光,只求著,眼下自己幫襯一把,將來有什麽難事兒求到李恬跟前,她有臉開口而已。

就把這話和閨女說了。

燕子常聽她娘念叨姥娘家的事兒,倒也理解她娘的想法,就是有些不服氣,“娘也把她想得忒好了,不就是賺錢麽,我也能!”頓了下又咕噥,“我們將來才不會落到叫人家幫襯的份兒上。”

十一歲的丫頭正是心性要強的時候,王氏也沒多說她什麽,只道,“要能這樣,那最好不過了,娘盼著呢!可是這世上,啥事都有個萬一!咱隨手能幫把一的事兒,幹啥不幫?又累不著什麽!就算你和長樂不求他們幫忙,兄弟姊妹們處得好些,不比天天烏眼雞的強?”

老二媳婦孫氏是個不讓人的性子,李家老二又得李陳氏看中,老二家的大丫頭小竹二丫頭石榴,天天圍著三姑李月蓉轉。李月蓉卻是和李陳氏一個性子。李陳氏看不上李老三,她也看不上。小竹石榴只看著她們的三姑行事,也跟著瞧上老三家的人,燕子當然也瞧不上她們。

天天見了面,不是瞪眼就是口角,就沒有一回好好說話的時候。

從這點上來說,燕子是挺羨慕那些家裏兄弟姊妹和睦的。

就微微點了頭,又嘟嘴,“那她幫著別人養雞,為啥不幫咱啊?”

王氏就笑了,“那是因為你爹你娘沒幫人家幫到那份兒上唄!”頓了下又說閨女,“你也甭記較這個。你恬姐我瞧著是個有心的,往後你要在家沒事兒,也多去那邊轉轉。”李恬賣飯那會兒,先挑著自家近親來,還特意往二嬸娘家去了一趟,這事兒王氏也看在眼裏呢。

燕子一時有些拉不下臉來,不是很順暢地應了一聲。

王氏也沒再多說,隔著窗戶,看著堂屋西間窗前那棵已快開敗的老槐樹定了神兒。要說李恬幫大牛家養雞這事兒,她是挺動心的!就是家裏沒分家,婆婆對那頭正惱恨著,便是自已有心去求,這事兒也辦不成!

思量半晌,重重地嘆了口氣,找出閨女兒子丈夫的衣裳,端了針線籮筐,坐在炕頭,就著透過槐樹枝葉灑進來的陽光,補起了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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