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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 郭家的盤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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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郭家這倆閨女真真是一個會長,一個不會長。郭彩霞是挑著爹娘的優點長,而她妹妹彩雲卻是盡挑著缺點長了。

個頭自小就高壯,眼下長大了,更隨了吳氏那黑胖的模樣,人還有些老相。明明才十五歲多,不管是面目還是身量,粗粗一看,都和嫁人生子的婦人家差不多。就連那雙眼兒也不見得多透徹清亮!哪怕香草還是村南這道街上並不出挑的閨女,也比她好看得多!最起碼身條瘦溜溜的,是個沒出門子,嫩生生的大姑娘樣!

可是話又說回來了,她就是個近鄰嬸子,便是心裏氣,也不該一上來就怒。暗吸了幾吸氣,把那股子沖天怒氣強壓了下去,看了眼眉頭緊蹙的宋大海,緩了聲氣朝吳氏道,“你們不舍得斷了和大海他爹十幾年的情份,還想和從前一樣親上加親的心思我知道。不過,這事兒還得看大海的意思。”頓了下又道,“雖說婚姻大事是爹娘長輩做主,可是娃子長大了,也難免有自己的想法!便是咱們做長輩的,也得聽聽娃子們的意思。結親結的是兩姓之好,是圖個你好我好大家好,一輩子順心如意。要是萬一娃子們心裏不情願,咱們做長輩的一味的壓著,那不就成了結仇結怨了?不止娃子們一輩子過不好,咱們這些做長輩做老人的,也得跟著糟心一輩子,大海他嬸子你說我說的是不是這個理兒?”

這話吳氏也沒法說不是,只好強笑道,“他嬸子你說的在理兒。可是吧,我……”她嘴裏打了個磕絆,苦笑道,“我這不也為著和我那張氏嫂子的情份,也是見大海他們幾個娃子沒了爹娘,我們能就近多照應照應!”

這些日子,何明家的越想越覺得郭彩霞指定就是她猜的那個落胎,而郭家肯定也想借著這個出色的閨女攀個高兒。早氣恨得不能行了!如今郭家又興出一個叫妹妹替嫁的主意,把一個並不出色的閨女硬塞給宋大海,更是氣憤不已。偏吳氏還要擺出一副憂心慈愛的長輩嘴臉,氣得只差兜頭啐她一口了!

又一股氣直沖上來,差點硬梆梆的開口沖她,好在臨出口時,及時忍住了。改而調笑道,“叫我說,你這也是想左了,迷到親事這上頭,一時轉不過來了!就大海他郭叔和他爹的情份,還有你們前些年那要好勁兒,就算沒有這門親,你們還能幹看著大海這裏作難,不上手幫一下子?”

這話吳氏還是沒辦法說旁的,就強笑道,“那是當然了……”

何明家的不等她說完,就把手一揮,朗聲笑著打斷,“這不就結了?所以說啊,這幫襯不幫襯的,可不在作不作親!”

吳氏就微微僵了臉。

郭家姑娘的事兒,和李恬猜的差不離。

郭家姑娘的小姨父原先只是秦家門房上頭的跑腿小廝,後來機緣巧合得了秦家六少爺的賞識,到了秦家六少爺跟前當差。他為人機靈腦子也活,專會往秦家六少爺的癢癢處撓。見秦家六少爺不喜讀書,反倒對那歪魔邪道的上心,就下苦功夫往這上頭鉆。

哪裏有供人圍獵的莊子,哪裏有供人作樂的戲班小唱,哪裏有京裏頭新來的花式玩法兒,他都是門清兒。就這麽鉆了幾年倒成了秦家少爺跟前頭一位心腹。

雖說得重用,原先他也沒打叫自家親戚進府主意,直到秦六少爺成親後。

說起來秦六少爺的生母秦三太太也算是出身大家子,卻偏偏一身小家子的毛病,旁的不愛,就愛財。這位秦六少奶奶也是出身大家,還是秦家在京裏做官的族親給保的媒,嫁妝豐厚。

嫁到秦家沒三個月,秦三太太就借故向秦六少奶奶的嫁妝下手。新媳婦初來乍到的,秦六少奶奶雖然心裏不痛快,卻也不好表露什麽。幾次得手之後,秦三太太就愈發肆無忌憚了。秦六少奶奶原也不是什麽好性,若不是父親不上進,母親又有個刻薄在外頭的名頭,家裏姊妹又出了事,她在京中尋不到什麽好人家,哪會嫁這麽遠?

原低嫁就委屈得不能行了,婆婆還是這個樣子。忍了幾次之後,也不忍了,婆媳倆自然不睦。不過這事兒秦三太太不占理,除了能給媳婦添些堵之外也沒啥好法子。直到秦六少奶奶頭胎生了個丫頭,憋在心裏的氣這才一股腦的撒了出來。

見天流水價兒的往兒子裏房裏塞丫頭,明著給兒媳婦添堵。

郭家姑娘的小姨父就是在這個時候,起了心思。他是想著,看樣子秦六少奶奶也不是個淩厲的性子,娘家門楣雖高,離得卻遠。成親這麽久,也沒個像樣的娘家人替她伸頭撐腰的,像是任她自生自滅了一樣。

而秦家這一支雖說只是經商,但家裏也有子弟捐了官。京裏頭還有一門堂親做著高官,而且這位堂親和秦家這一支的關系不遠。是秦家已故去的大老太爺的親兄弟!

就算是沒有京中這一層關系,單是眼下秦家的財富就夠讓人動心的了,何況有了這麽一門堂親,秦家還有好大的後勁兒?

而秦六少爺自來就是個愛玩在女色上上心的,不趁著這個機會下手,更待何時?

就這麽著,郭家姑娘和小姨和小姨夫就把家裏這麽些親戚中出落得最為出挑的郭彩霞給接到了縣城,和秦六少爺接上了頭,就養在外頭。

原是想著,等郭家姑娘有了身子,就把這事兒挑明。反正就憑秦家三太太要打壓兒媳婦那勁頭兒,這夫妻倆忖著這事兒一準一說就成!

哪知道,就在郭家姑娘進了縣城沒多久,一度因為生了閨女而退避三尺的秦六少奶奶突然大鬧起來,哭訴到秦家三老爺面前。

婆婆朝兒媳婦的嫁妝下手,放在小戶人家,也是個沒理。何況秦家這樣的其實並不缺錢的人家?秦家三老爺可丟不起這個人!

出面斥責了秦家三太太,壓著她把兒子房中那一眾鶯鶯燕燕給打發了。可是還沒等三太太動手,早忍無可忍的秦家六少奶奶已動了手。

那七八個丫頭通房,有一個算一個,一個沒饒過,一人賞了二十板子。

有被當場打得閉過氣的,也有被打斷了骨頭的,也有原本懷了身子,被打了當場落了胎的……總歸那一天,秦家三房說是血流成河也不為過。

郭家姑娘原本就是個膽小的,聽侍候她的小丫頭回來說了這事兒,嚇得當夜就滑了胎。

並不知情的郭家姑娘的小姨夫妻倆,懊惱之餘也慶慶連連,得虧先前不知道,要不然,被打死打殘的,指定得再添上一個。

也怕秦六少奶奶聽到風聲,再發落到他們頭上,嚇得趕緊把郭家姑娘送了回來。

郭安夫妻倆一見富貴沒見著,閨女卻成了這個樣子,都傻了眼。正沒主意的時候,聽說宋大海一家回來了!

於是郭安夫妻倆商量了一下子,就去了下河村。見宋大海連問都沒多問,就一口應承下來。夫妻倆一顆心才算是落了地。

可誰知道郭家姑娘一直惦記著秦六少爺待她的柔情蜜意和在縣城見識過的富貴繁華,一直死咬著不肯嫁。

後來郭安兩口子又聽妹子妹夫說,秦六少奶奶當時鬧得太過,不止秦六少爺惱恨她打殘了自己喜愛的丫頭,就連秦三老爺也覺得她這麽做有傷天和。要知道當時有一個丫頭已懷了四個多月的身孕了!當場落胎的時候,大家都瞧見了,已成了人形。還有人傳,說是個成了人形的男娃兒!

這一次是風水輪流轉,變成秦六少奶奶不占理了。

郭家姑娘覺得還有希望,郭安兩口子也是這麽想的。也就拖了下來。

果然,郭家姑娘在家“養病”不足一年,轉機又來了。

郭家姑娘的小姨夫妻倆見自打殺丫頭之後,秦六少爺和少奶奶愈發的不和睦。夫妻不睦,她也難有子嗣,被秦六少奶奶落了面子煞了威風的秦三太太又借口子嗣之名,再度給兒子張羅妾室丫頭,就趕緊把郭家姑娘接了回去。

她雖是農家丫頭,但是生得好,自小也是嬌養著,之前被送回來的時候,才和秦家六少爺接上頭不過三個多月,正是火熱的時候,秦六少爺著實惦念,就這麽著郭家姑娘再度留在了縣城。

年關回家的時候,已又有身子。那會兒郭安為什麽大發雷霆?一是因為這事兒做雖然做了,總覺得丟人,要不然先前也不會瞞得那麽緊。二是因為她胎還不穩,又亂跑,是即怕顯出形來,叫街坊們知道了,又怕和上回一樣,到最後又落空。不但秦家那頭落空,風聲傳到下河村,宋大海這頭也落空。

眼下她已有四個多月的身子,胎算穩了。宋家這頭的事兒也不能一直拖著,可夫妻倆還真不舍得宋大海這個人才。

一來是他家二閨女人才不出挑,就是想攀高,也沒人瞧得上她。二來嘛宋大海家雖然眼下家境不算好,可郭安是自小看他到大的,心知他和宋留山大略是一個性子,又有手藝在手,假以時日,家裏過得未必差!三來是在郭安看來,二閨女是個黃花大姑娘,嫁給宋大海,他也不用心裏覺得愧對宋留山了。

就這麽著,夫妻倆這才想趁著宋大海看似還沒覺察,忙忙地過來說道這件事早存在心裏的事兒了,誰想到……

吳氏僵著臉僵了半晌,想要再說句什麽,把話頭撿起來,可心裏轉了一個百圈子,也找不出什麽話來。

堂屋裏一時安靜下來。

何明家的見狀,心下倒松了一口氣,心道,還算要些臉面。她和宋大海是一樣的心思,只要這件事做不成,也懶得扒郭家的臉皮。也沒多糾纏這事,仍舊笑著詢問中午的飯食。

吳氏到底不甘心,強笑著應和兩句,就想到才剛隱隱帶著敵意的香草,眼一轉,挑著聲音朝宋大海道,“你郭叔看你就跟自家的親兒子似的,彩霞這頭是她沒福氣,這事兒咱就不說了。不過,你要是瞧中了誰,可得說。你郭叔還想替你爹盡盡心,早點把你的親事給辦了呢。”

她這意有所指的樣子,何明家的怎麽會看不出來聽不出來?

就趕忙笑道,“你這話很是。將來大海要結親,指定得你們這些近親長輩張羅。”頓了下又調笑道,“到時候,你呀,就是想躲清閑也不成呢!”

原話說到這份兒上,事情差不多也算說定了。何明家的就打算趕緊的張羅午飯,把這夫妻倆送走。

哪想到身子才剛一動,香草就笑盈盈地進了堂屋,“嬸子,我說我來拿,你還非不讓。你哪知道東西放在哪兒啊!”

嘴裏說著話,就自顧自地往宋家堂屋東間裏去,這裏是宋明月的臥房兼存放細糧油鹽的倉房。除了銀子,宋家值錢的東西都在這屋子裏存放著。

她這回倒不是不受控制,不由自主,急切之下失了分寸,而是故意的!

就是想讓郭家人瞧瞧,她和宋家熟得很,關系不一般!郭家要有自知之明,就該立馬把他家那個病怏怏閨女領回家,別放出來到處惡心人!

鄉莊人家的婦人家在說話上頭多數都是精鉆的。不是有心還能聽出有心呢,何況她明著就是有心的?

何明家的一聽這話,立時眉頭大皺。心說這閨女怎麽缺心眼到這種地步?甭說吳氏不是個什麽好性,便是再好性子的婦人,瞧見她這個樣子,也難免來氣。這事兒香草可沒半句話說話的立場,人家要奚落她,那還不是張張口的事兒?這不是上趕著自找沒趣兒麽?

果然本正疑心宋大海是不是看上了別的丫頭的吳氏,一見香草這樣子,立馬變了臉。藏肉縫裏的一雙眼裏,在香草身上打了幾個轉兒,撇著嘴挑著聲音,陰陽怪氣地明知故問,“喲,這是明月?”

何明家的再氣香草,可她也是近鄰街坊,該替她摟的擡也得摟。忙扯了香草一把,朝吳氏笑道,“你也是愛說笑,這是不是明月你會不知道?”

吳氏沒理會她,翹著嘴角,一臉譏諷地斜著香草,聲音輕飄飄的,“我就說嘛,再幾個月沒見,明月也不至於變成這樣子!”說著嘴角又往上翹了翹,一臉嫌棄地在香草身上打了轉兒,又是明知故意地挑著聲音,“那敢是大海旁的我沒見過的親妹子?”

何明家的哪能不知道吳氏是故意的,見她不但不收斂,反而愈發來勁兒了,就加重語氣,半是不悅半是打趣道,“行啦,你這老貨,再愛說笑打趣兒,也得有個度!大海有幾個妹子,你能不知道?這是我們村的街坊!”

一邊說一邊拽著香草的胳膊,往身後送,連連示意她出去。

吳氏可不是什麽好性兒。今兒是有所求,才端出張笑臉。強端了這半天,何明家的說話又滴水不露的,她就是心裏頭不高興,也找不著發作的由頭,可是香草故意到她面前擺什麽和宋大海親近親密的行徑,她再不能可忍!

再聽何家的這話有些不客氣,嘴角猛地往上一挑,不受控制的哎喲喲地叫喚起來,“你們村的街坊可真不見外!”

這話是把大家都捎帶上了,何明家的當然也不高興,也懶得再和她打機鋒,立馬斂了笑,正色說她,“彩霞她娘,你也甭計較這個。說句不客氣的話,你就是計較,也沒立場!再者說了,大海家裏的情形你又不是不知道,明月才剛回來,做不慣家事,和她相好的小姐妹幫襯一下子,有啥大不了的?也值當你擺這麽個嘴臉?!”

吳氏立時被懟了個沒詞兒。

正氣恨不已的香草,心裏爽氣也得意了。

她也不啥好性,吳氏明知故問地找她的難堪,咋著也得找還回來!就大聲道,“對,我們再不見外,也不像有些人,明知道自家姑娘有病,還要塞給人家!你們當宋大哥是你們家的人呢?任你們搓扁捏圓的,想咋著就咋著?”

正暗自憋氣的吳氏,臉色瞬間陰沈下來,郭安也有些難堪。

何明家的沒奈何地橫了她一眼,飛快拉她出來,硬著把她推出宋家。

才剛堂屋裏的話,香草一句話沒聽到,當然不甘心,就撐著身子不肯走。

何明家的這會兒可沒心思緩聲和語地勸她,皺眉看著她,低聲道,“香草丫頭,我當街坊嬸子的,也只能給摟臺摟到這兒了!你要是再一意孤行,待會兒出個啥事兒,嬸子可不管了!就是到了你娘跟前兒,嬸子也有話說!”

何明家的素來隨和,少有和外人說這麽重的話。香草一見她惱了,倒也不敢再堅持了。

何明家的那頭還忙著,也沒再管她,擡腳往廚房去了。

香草站在原地立了好大會兒,不情不願地擡腳要走時,身子往西一轉,正好和站在西南角的彩雲的目光對了正著。

心中氣憤又起,憤憤罵了句,“瞧你那醜樣!”擡腳往李恬家的方向去了。

郭彩雲原本就自慚形愧,吃了香草這一罵,更是氣得混身發抖,一句話說不出來。直到香草走遠了,一口緩過來,蹲在地上捂著臉嗚嗚地哭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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