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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回】通天教采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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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少年不過一十七、八歲,眉清目朗,姿顏甚美,輕衣緩帶白如梨,豐神靈秀,長身玉立,神色閑雅自在。

染坊遭遇野豬襲擊,眾人正值灰頭土臉之際,陡然見到如此清爽的少年,均感眼前一亮,各自心中驚詫道:“哪裏來的一位絕俗人物,莫非海外仙童雲游到此?”

吳桐往日常自詡仙風道骨,今在這白衣少年面前,頓覺相形見絀,暗忖:“我如有他的冰靈之氣,再不必尋仙訪道啦。”不禁對其生出好感。

白衣少年自進染坊,靜靜站在趙發身旁,一言不發,此刻聽說空靈子要找黃鼠狼,便開口道:“黃鼠狼在我這兒。”說著揚起手中提著的鐵籠,籠中果然鎖著一只骯臟油膩,邋遢不堪的小黃鼠狼怪。

空靈子懷中那只黃鼠狼怪急道:“那便是我弟弟!”

小黃鼠狼怪叫道:“哥哥!”

白衣少年指著蓄水池的屍首道:“這兩個惡道士,在屋頂指使黃鼠狼,操控野豬襲擊染坊。”

染坊眾人聽說居然是這小小的黃鼠狼怪害人,都對它怒目而視。

小黃鼠狼怪在鐵籠中哆哆嗦嗦,眼淚直流。

吳家三姐弟道:“原來是少俠出手相助,除掉惡道士,救了大夥性命。”

白衣少年微微一笑道:“我也是偷襲的。”

吳家三姐弟道:“敢問少俠高姓大名。”

白衣少年道:“免貴姓李,雙名雲淺。”

劉鐵匠拍拍他肩膀道:“我們一聽說惡道士要害吳家染坊,就趕過來了,沒想到你倒先行一步,怎地也不跟我們打聲招呼?”

張喜來笑道:“他若等我們,那可遲了。”

李雲淺道:“我是在青林子中砍柴,忽見有大批野豬排著隊走,好生奇怪,於是跟在後頭,事先倒不知野豬要攻擊吳家染坊。”

趙發道:“怪不得剛才在村裏沒見你。”

劉鐵匠道:“你怎地又去砍柴?”

劉鐵根笑道:“不用說啦,定是梨花姐姐又指使他幹活。”

鄧阿牛笑道:“梨花姐姐就愛使喚人,雲淺,你也忒老實了,她讓你幹你就幹。”

染坊眾人道:“原來你們與李少俠相識。”

劉鐵匠笑道:“雲淺是長安人,來我們小桑村已有些時日,村中人人認識他。”

吳家三姐弟道:“原來是這樣。”

染坊眾人見他玉貌冰姿,自有一種靈秀,頗為喜歡,都想跟他說話,笑道:“李少俠,你是長安人,怎地到我們江南道來?”

李雲淺道:“我雲游四方,途經小桑村,見山清水秀,便住下了。”

染坊眾人喜道:“那你可多住些日子,咱們小桑村很美,你要到處看看風景。”

劉鐵匠笑道:“雲淺在咱們村裏住了半年有餘,早把小桑村游遍了,這幾日總進青林子砍柴,你們居然沒見過他,倒也稀奇。”

陳貴笑道:“定是你們只顧賺錢,整日價在坊內染布,人家經過門口也沒留意。”

染坊眾人笑啐道:“胡說八道,李少俠肯定沒經過染坊,否則似他這般標致的美少年,便是瞎子,也早見到了!”

眾人聞言,都笑了起來。

李雲淺似乎聽慣別人誇讚,只淡淡一笑。

這邊廂,受傷的人都席地而坐,由親朋幫忙敷藥包紮。

吳桐、石、空、雲三靈子把隨身攜帶的療傷藥“鉛丹熊膽丸”和“鉛紅薇草丸”全拿出來,仍然不夠用。

吳大姐道:“家中還有金創藥。”讓女兒李茼趕緊去取。

吳桐心道:“尋常金創藥效果不如‘鉛丹熊膽丸’。”忽想秩靈子應該也帶有,叫他道:“秩秩,你身上是不是帶有療傷藥?”

秩靈子低聲道:“左護法被妖怪打傷,我都給了它。”

左鬼這才想起那兩瓶藥,跳起來道:“哎喲,我放在土地廟啦!”

李雲淺在旁聽說,自懷中掏出兩個白玉小瓶,遞給吳桐道:“我這還有些傷藥。”

吳桐一嗅便知是“鉛丹熊膽丸”和“鉛紅薇草丸”,笑道:“你是三清派的弟子?”

李雲淺點頭道:“我是乾清觀的。”

三清派是現時道教分支中,名頭最響的,在江湖上聲望極高!三清派門人眾多,道觀遍布中土各地,寧陽觀和乾清觀均屬三清派。而乾清觀位於長安城中,更是三清派中,最遠負盛名的道觀,觀主道號少真子。

吳桐道:“你是少真子師叔的弟子?”

李雲淺道:“正是。”

吳桐見他神情冷漠,似乎不大想說話,只得把白玉小瓶交給大夥分用,忽見秩靈子站在墻角處,低著頭搓手指,正欲去安慰,卻被吳三娘子和鳳凰女拉去敷藥。

秩靈子這般模樣,自是因害師父受傷,心懷內疚之故。

吳三走過去輕撫其背道:“你又不是故意的,不用自責,你師父不會怪你的。”

秩靈子點點頭,淚珠兒在眼眶中滾來滾去。

眾人道:“這兩個惡道士是甚來歷,怎地讓黃鼠狼操控野豬攻擊染坊?”

吳大姐道:“桐兒,你認得他們麽?”

吳桐搖頭道:“從未見過。”

吳三招呼沒受傷的染工,讓他們把野豬屍首都擡到後院去。

秩靈子笑道:“師公,這麽多野豬,三個月也吃不完,師父婚禮的酒席不用愁啦。”

石靈子勃然大怒,走過去打他一巴掌,罵道:“師父受了傷,你還有心思說笑!”

這巴掌打得極重,秩靈子雪白的臉頰登時腫起半邊,他眼淚汪汪,放聲大哭。

石靈子怒道:“你還敢哭!”還要打他。

秩靈子忙躲去吳三身後。

吳三勸道:“小石頭,他已知錯,就饒了他吧。”

石靈子本名雷瑜,“小石頭”是其乳名,得此稱號皆因他性格一如石頭般強硬,現下雖有姑丈求情,他仍道:“不行,不打一頓,他不長記性!”繞過吳三,去捉秩靈子。

秩靈子嚇一大跳,撒腿朝師父跑去,邊跑邊回頭,見到二師哥在後頭追,心中著慌,經過蓄水池旁,不慎踢中水池邊沿,一頭栽進池中。

眾人聞聲都看了過來,道:“怎地了?

雷瑜忙把秩靈子從池中提上來。

秩靈子濕漉漉地站在天井,狼狽不堪,小手揉眼,不知是擦水還是擦淚。

吳三娘子忙勸道:“秩秩已受到教訓,小石頭,你不要打他啦。”

吳桐也道:“饒了他罷。”

雷瑜皺眉道:“你們太寵他啦。”嘆了口氣,幫他把濕衣脫下。

鳳凰女取來一塊大巾,給秩靈子包身子,笑道:“今日可掉進水裏兩次了。”

秩靈子臉上一紅,生怕二師哥還要打他,跑去躲在師父懷中。

吳桐道:“不許再胡鬧,知道嗎?”

秩靈子點點頭,又道:“師父,池裏那兩個惡道士是通天教的人。”

吳桐道:“你怎知道?”

秩靈子道:“我在黃石崗見過他們。”

吳三道:“是何時的事?”

秩靈子道:“上月月初,我在寧山城下附近的青牛坡捉蝸牛,回來時經過黃石崗口,看見有六個道士在那兒采藥。

“我對他們道:‘黃石崗有妖怪居住,擅自采藥,被發現了要被捉進洞裏。’

“那些道士笑道:‘小道長心腸倒好,不過毋須擔心,我們是通天教的道士,我家觀主與黃四爺交好,特派我們來此服侍他。’

“我奇道:‘黃石崗有侍者無數,怎還要你們來服侍?’

“那些道士突然嘿嘿嘿一陣怪笑,陰陽怪氣道:‘黃四爺要娶新夫人啦,盼能與她夜夜共赴巫山最頂峰,故向我們觀主求靈藥。觀主命道觀的聖使,即是我們師父,前來黃石崗,服侍黃四爺用“采陰補陽之術”,我們是幫師父采藥來的。’

“我道:‘什麽是“采陰補陽之術”?’

“那些道士哈哈大笑道:‘小娃娃,回家問你爹爹去。’

“我道:‘我爹爹早死啦。’

“那些道士道:‘那問你師父去。’”

說及此,秩靈子問道:“師父,什麽是‘采陰補陽之術’?”

空、雲二靈子和染坊一些年幼的孩童亦十分好奇,一起看向吳桐。

吳桐不知該如何說明,皺眉不語。

秩靈子道:“是不是一門很厲害的輕功,學成之後,夜夜攀登巫山也不費勁?”

雲靈子道:“我猜是一門會飛的法術,學會了一下子就飛上巫山啦。”

眾人見他們師兄弟二人,雖然千伶百俐,終究仍年幼,天真單純,不懂男女之事,偏又奇思妙想,想法還如此天馬行空,都忍俊不禁,哈哈大笑。

吳三摸摸二靈子小腦瓜兒道:“這些事等你們長大後,自然就懂了。”

雲、秩二靈子迷茫地點了點頭。

吳桐道:“那些道士還說什麽?”

秩靈子道:“他們問我是哪裏的道士,在哪個道觀修道。

“我道:‘我是三清派弟子,在寧陽觀修道。’

“那些道士搖頭道:‘三清派不好,你這小道士很好,不如改投我們通天教罷。’

“我沒睬他們,他們就怪我不懂事。”說罷,指著蓄水池道:“這兩個惡道士便是那日在黃石崗采藥,六個道士中的其中兩個。”

有個青年染工道:“近年來通天教名頭好大,我們去寧海縣采辦,到處都有占蔔的、賣藥的、看風水的道士,自稱是通天教弟子。”

吳二姐道:“原來那些啰啰嗦嗦的道士都是通天教的。”

青年染工道:“正是,他們好像特愛賣丹丸。”

趙發道:“對對對,張口閉口不是長生丹,就是不死丸。”

有個少年書生不屑道:“我瞧那些道士一個個年紀大得很,若有長生不老藥,他們自己為何老成那樣?”

劉鐵根道:“多半賣的是假藥,我見有些人還買來吃,不知會不會吃出毛病。”

李雲淺道:“通天教的人都很迷信煉丹,他們的藥我也吃過,是些尋常的養生丹丸,不會吃出毛病,長生不老卻是不行。”

少年書生哼道:“他們這是打著長生不老的幌子,招搖撞騙!”

趙發道:“可不就是,真有長生不老藥,哪兒賣得這般便宜?”邊說邊伸手搭在李雲淺肩膀上,笑道:“你說是不是,雲淺。”

李雲淺道:“長生不老不是光吃丹丸就行,還需汲天地、山川、河流、日月、星辰……之精氣,日常謹慎調養,護理身心,修煉體魄,長年積累方得延年益壽。”

眾人咋舌道:“這樣麻煩!”

李雲淺道:“養生就是這樣,若隨心隨性,便吃下西王母的蟠桃、東王公的瑤杏、玉皇大帝的煢李,到頭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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