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漸起，西風急促了許多，星夜當空，明月高懸，若皎潔的玉盤，散發出清冷的光輝，夜漆黑若墨汁，純粹的緊，星空璀璨奪目，星星點點的光亮自由自在，眨動著眼睛，天際一片寂靜，銜遠山，吞長江，浩瀚無際，蒼茫深遠，裹帶著流星雨，拖著鮮艷的尾巴劃過天邊，墜向神秘的川河，冬天的夜，清新而且純潔，漫天的霧氣滾滾而來，包裹著冷淡的氣流，迷糊了凝雪璀璨的星輝，夾帶著冷咧的氣息彌漫在低空中，與半空中的霜花摻合在一起，若淡淡的幕布倒扣在府谷鎮上空，阻隔著冬天的氣息。夜晚的府谷鎮顯得安靜，不論是齊排的建築，還是模糊不清的房屋，還是樹影斑駁的廣場，擬或者是藤蔓花壇的花園，都缺少居民的身影，只有三五只流浪狗，或者流浪貓兒從樹洞穿行，或者與貓頭鷹，夜鶯等動物作伴，偶爾從街巷裏穿越的車輛噪音轟鳴聲穿了進來，那直射晃眼的車燈，直直地打在樹幹或者涼亭石椅子上，驚嚇的飛鳥撲閃著翅膀，還有蝙蝠嘲弄的嘶鳴聲。相對於幽暗的公園與廣場，府谷鎮的街道卻顯得熱鬧繁華，華燈初放，五顏六色的霓虹燈打著光柱，或者旋轉，或者翻騰，或者直射，刺眼的光輝直射蒼穹，那股氣勢洶洶的模樣，仿佛要打碎了明月的凝實。也許明天是周末的緣故吧，今夜無眠，許多居民全部從房屋裏走了出來，全部塞到了大街小巷裏，或者店鋪與百貨商場裏，或者酒吧與超市，讓整個小鎮熱鬧了很多。光華路彩燈閃爍，五光十色的招牌散發出炫目的光華，這裏多集中一些休閑娛樂場所，比如酒吧、飯店、網吧、棋牌室、錄像廳、游戲廳等，屬於府谷鎮近些年新興的產業，吸引著許多追求刺激與新潮的年輕人，就是一些中年漢子也喜歡潮流，因此成為府谷鎮一道靚麗的風景線。福貴面色紅潤，精神抖擻，腳步輕快地從中興街過來，手裏捧著自己淘的寶貝兒，眼睛瞇著，展露出喜滋滋的表情，就像是摟著自己心愛的姑娘一樣。同時心思細膩的他發現了一些現象，那就是最近一些年輕人喜歡染發，尤其是光華路湧動的人群中，多是一些年輕的男孩與女孩，不論是短發或者長發，要麽染成金黃色，要麽染成淡紫色、酒紅色、要麽只是把發絲末稍染成不同的顏色，比如像彩虹一樣的五顏六色，還有一些古靈精怪的丫頭，直接把鬢角的一束束長發染成黃綠色，就像古代的人一樣，還美其名曰非主流，讓福貴大感吃驚，突然有種跟不上時代的意思，不同福貴也明白求同存異的道理，因此是懷著欣賞的眼光看待周圍的人，不過看到密集而擁擠的人群霸占著原本寬闊，但是現在街道兩旁被汽車占據的街道，眉頭緊鎖，眼睛裏閃現出掙紮與猶豫的神色，不過最後銀牙緊咬，緊了緊手裏的書籍，挺直腰板，踏步從人群縫隙中擠了進去，雖然整個街道裏除了人還是人，不過也有許多妙處，那就是矗立在散熱人形中，頓時感覺就不冷了，雖然沒有汗流浹背，額頭布滿細密汗珠的程度，但是有時從姑娘女孩身旁擠過，身體傳來酥滑冰涼的異樣感覺還是另富貴面色羞紅，窘迫尷尬不已。隨著時間的緩慢推進，周圍的人群顯得狂躁了許多，或者說是興奮與激動，吶喊聲音不絕於耳，期間還有鼓掌助威的雜音，暗暗另福貴摸不著頭腦，但是比較一致的是，許多人目光都集中在遠處搭起的臺子上，此處的燈光也顯得格外耀眼，或者說臺子半空中，離地面高三丈掛著一球形物體，旋轉滾動間，散發出五顏六色的光柱，打在公布鋪設的臺面上，人群中，還有星空中，映照出人們瘋狂而喝彩的面龐。福貴仗著高大威猛，五大三粗的身板，輕松就可以從密集的人群中穿了進去，慢慢向舞臺跟前挺近，隨後他揚起脖頸，慢慢顧盼張望，漸漸視線變得清晰起來，原來這裏搭建的舞臺是演唱用的，也就是一些男女演唱歌舞，頓時明白了為什麽這裏聚集了許多人的緣故。福貴眼神突然迷離起來，不由記憶穿越到七八歲的時候，那時候農村比較貧窮，村鎮文化與文藝比較稀缺，對於什麽稀缺事物都比較稀罕，不論是露天的電影，還是戲曲與歌舞雜耍，都比較喜愛與盼望，因此鎮裏十裏八村的，只要有紅白喜事，主家都會請一些象征喜慶的事物來助興，這也是他一些孩子最向往的時候，因為可以趁著夜色去增長見聞，增加閱歷，更多的是去看一場電影，聽一曲戲曲，看一場雜技，其實那個時候的孩子心裏都有一份期盼，那就是可以去熱鬧的歌舞雜耍戲曲電影的地方吃幾份小吃，因為人流集中的地方就有攤販，多是一些小吃與零食，那時就像集市一樣，可以用三五角買油餅油條、麻花油茶、糖葫蘆綠豆餅、甘蔗橘子、香蕉無花果、肉夾饃涼粉、麻辣米線與燙菜香鍋、棉花糖與捏小人糖……，還有許多零食，比如刀刀糖、熊一武幹吃面、酸甜的酸梅粉、甜甜的麥乳精、汽水與冷飲，其中就包括雪糕與冰棒，冬天更可以吃牛羊肉泡饃、兔肉疙瘩、小籠包子、油炸花生米、奶油花生夾心餅幹等，其實更多的趣味就集中在這裏，也是福貴兒時的記憶。福貴記憶猶新，記得七八歲的時候，那次初冬的夜晚，雖然西北風呼呼劃過低空，陰寒冷咧的氣息鋪面而來，可是他還是與村裏要好的五六夥伴一起結伴而行，去距離白鴿村三裏遠的蘑菇屯去看歌舞，記得那晚明月隱藏，星光不現，但是他們絲毫感覺不到寒冷與陰暗，反而被興奮與期待取代。盡管寒冬夜出行是苦悶的事情，不過他們自有辦法解決，取一堆樹枝與枯草，像這種山村土壕斷崖裏，處處都是，然後拿一些土豆紅薯，蒸饃烤著吃，既解決了寒冷，還可以填飽肚子，畢竟還有幾裏羊腸土路需要他們走呢，然後就是看戲看電影，看雜耍與歌舞，隨後還可以空留著肚皮吃集會上的好吃的，酒足飯飽，過足了眼癮與嘴癮，然後才晃晃悠悠地迎著凝實的明月與星辰回家，確實是福貴童年裏寶貴的記憶。隨著一聲喝喊，福貴眼神漸漸清明，思緒也突然回到現實的世界中，現場依舊嘈雜喧鬧，原因在於歌舞雜耍戲曲電影永遠是人們熱愛的文藝之一，尤其是在那個物質匱乏，文藝稀少的年代裏，不過近些年新興的事物漸漸多了起來，但是人們對於經典的傳統與文藝還是抱著敬畏與期待的心情，就像古典四大名著一樣，無論看過多少遍，每次回顧的時候，都有一種不同的情感與體悟。這時，舞臺的曲調也由歌舞變成了雜耍，一些年輕的藝人玩著碟子，是那種高空的轉動，並且用絲線頂著轉動的那種，隨後還有高空飛人，高空走鋼絲、猴子跳火圈、飛馬踏燕、閉眼投飛刀、大變活人與隔空取物，玩轉撲克牌等魔術，頓時吸引著更多的人擡頭凝視，喝彩與鼓掌助威聲音不絕於耳，就是一些女孩姑娘也不顧矜持羞澀，扯著嗓子大喊大叫，有時興奮激動的時候，還同時不忘在男朋友胳膊或者腰間軟肉輕輕表達她此刻的心情，看的福貴都心痛無比，當然也有敢愛敢恨的姑娘當眾摟著男孩親吻，不過都淹沒在沸騰的人群裏，隨後轟鳴的喝喊聲音消失。福貴心情也比較亢奮，尤其是一年輕姑娘蒙著眼睛，投飛鏢扔向旋轉的轉輪，並且轉輪上還躺著一大活人的時候，心跳也跳到嗓子眼，不過當全部的飛刀都沒有傷到人，而是像旋轉陀螺一樣繞著人體插在周圍，現場頓時安靜無比，而且嘶嘶吸氣聲音不絕於耳，福貴難得有興致頗高的時候，於是他驚訝不已地觀看著這場熟悉而有陌生的雜耍表演，心跳就是過山車一樣，時高時低，潮起潮落，倒也感覺非常生趣。當明月高懸頭頂的時候，時間已經接近午夜，現場的人流才開始湧動，雖然福貴有些困意，不過出於多年養成的習慣，肚皮開始呼嚕叫喚起來，原來是餓了。中午吃的大碗油潑扯面到現在已經消化殆盡，於是腸胃開始抗議起來，沿街看到周圍的小吃攤，隨意選擇了一家餛飩攤位，要了一碗瘦肉餛飩，一籠茄子辣椒包子，就著酸辣湯汁，蘸著軟松滑熱的包子，倒也舒坦，最美滋滋的是，香菜與紫菜漂浮的高湯餛飩裏，夾帶著蝦米的鮮香，還有軟糯酥軟的餛飩清香，湯汁濃郁，餛飩芬芳，滋潤著福貴饑餓的腸胃，確實豐富了府谷鎮冬季的夜晚，大約一刻鐘之後，福貴撫摸著滾圓的肚皮，臉龐上露出喜滋滋的神色，捧著書本，跨著腳步，一搖一擺地向著宿舍的方向移動，天空中清冷的明月映照著他偉岸的身影，以及若星輝般清澈的眼睛，星輝也燦爛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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