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若水，浮影重重，黃土高坡的仲夏夜黑風高，如蠶絲般濃密的氣流罩在低空，依舊阻擋不了清朗無雲的高空明月的照射，還有若匹練似的銀河繁星的騷擾，原本沈重燥熱的風經過冷氣流和溝壑的過濾已經有那麽些溫順柔和。然後被綠樹和圍墻、玻璃以及燈光的馴服居然使得桀驁不馴的夏風變得些許的清爽，從而另白天府谷縣火車站候車大廳裏渾濁的空氣和車站裏特有的味道得到緩解和稀釋，此刻候車大廳裏排隊買票的隊伍已經不見蹤影，原先密集緊張的候車人群現在也變得稀薄，大多數選擇夜裏坐車的旅客或靜靜地坐在候車大廳成排深藍色的塑料靠背椅子上，或者把頭深深地埋著臂彎裏打著瞌睡，或者神情低靡地昏昏欲睡，或者三三兩兩低聲交談著，或者直接拉過包裹箱子就地側臥和扶著枕著睡覺，原本熱鬧嘈雜的環境此刻變得安靜了些許。身著深藍色制服的工作人員依舊堅守崗位，嚴陣以待，確保每位旅客行程的順利和安全，車站白色墻壁上的電子屏幕上寫著每天發車時間段的車次和起點與終點，大廳上空不時發出輕揚婉轉的女播音曲調，提示著旅客即將到達車站的火車信息，還有前往檢票登臺的喇叭聲。厚根此刻斜靠著行李箱，身後是福音的拉桿箱，神情略微顯得疲憊，迷糊間刻意豎立耳朵聽著車站的廣播聲，福瑞則趴在松軟的行李箱上瞇著眼睛休息，不時睡眼朦朧間擡起右手甩動，緩解枕著腦袋壓的發麻的臂膀，起初旅游所帶來的興奮和激動也被長久的等待消耗的損失殆盡，或者擡頭看著顯示屏上標註著K42車次列車的詳細信息，顯然期待著可以美美地平躺在香甜軟松的臥鋪裏舒服地睡覺。胖子福祿則依偎在福瑞的大腿上沈沈地睡著，睡夢中吧唧吧唧嘴巴流出的透亮口水打濕了一灘地面，惹得福瑞埋怨不已，就是福音此刻也難為情起來，仿佛流口水的是自己一般。夏日的夜晚是燥熱的，也是短暫的，因為它把最精彩的部分通過火熱的光芒炫耀出去，唯獨留下空白和疲乏修養生息，等待第二日的撅起一飛沖天香陣透長安，一日看透古都花。等待總是無所事事，也是無聊煩悶的，福瑞此刻就是看著玻璃窗戶內的男女工作人員忙碌著，越是表現出自己的清閑，大廳座椅上三兩對情侶親密地秀著恩愛，彼此依偎在一起分享著麻辣鴨脖、麻辣雞翅的香辣滋味，三五一群的農民工吃著抹著辣醬大蔥的煎餅，就著候車廳裏免費提供的開水有滋有味地大口咀嚼著，三兩對幼童美美地喝著母親沖劑的秦俑奶粉微瞇著眼睛，小手裏緊緊抱著奶壺享受地品味著那份香甜，還有的人大多數會選擇方便面和面包，搭配著鹵味雞蛋，火腿腸、榨菜以及風味獨特的烤餅、饅頭草草對付一下，畢竟出門在外不比自己家裏可以美美地打打牙祭，由於他們來火車站之前剛吃過烤肉所以都還不是很餓，所以福瑞無聊間拿出一瓶礦泉水慢慢地喝著。這時空洞的候車大廳上空又響起優美空幽的女播音聲響道：由延安開往西安的K42次列車即將進站，請旅客朋友們抓緊時間檢票等車。起先心不在焉的福瑞還以為是其他的車次的列車呢，當他聽到是自己即將乘坐的列車後，迷茫而瞇著的眼睛瞬間睜大，神情無比的認真聽完三遍播音，就是與清醒過來的厚根對視後兩人也確認彼此沒有聽錯，於是福瑞歡喜地叫醒了沈睡著的福祿以及去廁所剛回來的大姐福音，呼喊她們準備收拾行李去三號檢票口檢票，同樣手舞足蹈的福祿都顧不得吞咽嘴巴裏的礦泉水，直接咕咚一聲滿口咽下，緊跟著腳步輕快，神色緊張而期待的福瑞，由神色略微有些舒緩的厚根帶領著，以及身後背著雙肩包的福音隨著車站裏長長的候車隊伍緩慢地移動著。福瑞看到原先還有些充實的候車大廳一下子間變得空蕩蕩的，敢情是人們都集中在這一趟火車上南下，大多數的人群背著行李，肩膀上挑著包裹、手裏提著箱包，密集的人流緩慢地向著檢票口前進。原先是兩人工作人員檢票的現在也增加到了四人，畢竟像府谷縣這種小站火車大多停留十多分鐘就要繼續南下，也許是熱的，也許是過分的等待，福瑞的額頭上居然有了些許的汗珠，就是身穿淺色的短袖也有些黏糊糊的，當兩列長長的隊伍接近尾聲時，福瑞也意氣風發地遞上屬於他們四人的臥鋪車票時。在他們旁邊站立著檢票的男中年工作人員寬闊的額頭緊緊繃著，眉頭也緊緊地擰在一起，神色焦慮地打量了他們一眼，福瑞頓時心裏咯噔一下，心裏暗暗猜測難道出現變故了？這名身材魁梧，面色古板的工作人員隨後神色歉意地說道：同志不好意思，由於我們車站的電腦系統出現短暫的故障，所以造成了車票系統的錯誤，他看到福瑞四人迷茫的眼神，尤其是心情忐忑的模樣也是於心不忍，於是他換了一種說話方式，還是語速飛快地道歉說：簡單的說就是由於我們車站的疏忽所以這次列車的臥鋪已經沒有了，剛才也和列車長協調了一下，現在的方案有幾種，一是明天晚上由我們協調安排你們乘坐臥鋪車，期間住宿和用餐的費用由我們車站承擔，第二是你們選擇其它交通方式我們承擔部分損失，第三是我們協調安排硬座或者站票，期間也承擔你們部分損失，其中包括除車費後的其他補助，比如用餐費等等，這名工作人員說完這些話語，靜靜地等待著他們抉擇，厚根面色平靜地考慮著其中的得失，福瑞則低聲詢問道：叔叔，你可以協調幾個硬座，這名工作人員移開目光讚賞地打量著這個孩子提出的關鍵性問題，因為說是補貼其實就是一些數目不多的用餐費和差旅費等，期間的差價當然也由車站承擔，所以重點就是是否要站著去旅游，或者身體和精神疲憊地趕著火車去體驗黃金周般的生活。厚根當然不會選擇明天的那趟火車，當然也不考慮乘坐其他交通方式去西安，那只有選擇今天晚上的那趟硬座都成奢望，大多數是站票的旅游方式了，自己倒無所謂，就是苦了孩子們了。那名車站工作人員語氣低沈而略微顯得尷尬地看著他們四人說道：最多三張，然後再沒有過多的言語，好奇地想看他們該如何抉擇，厚根此刻也無法快速決斷，他想無非自己辛苦點，讓孩子們坐著，福瑞則考慮父親年齡也大了，需要好好休息，畢竟姐姐開學報道還需要父親張羅，於是他們兩人仿佛商量好了一般同時決定可以考慮這個方案，隨後他們都被彼此的心靈感應和默契逗樂，就是福音和福祿也爭搶著讓他們兩人可以相互做他們的座椅上，於是這場尷尬的誤會在孩子們與長輩的包容和擔當下和平地解決了。最後厚根拿著這名工作人員開的證明條後帶領著孩子們穿過地下通道，路過走廊穿梭到月臺上，福瑞看到夏日裏夜晚濃稠的夜色漆黑一片，仿佛黑色的濃墨侵染過一般，僅僅有幾盞飄忽不定的燈光照耀在月臺上。他借著昏暗的燈光看到了夢寐以求的軍綠色火車，首尾皆望不到頭，仿佛夾雜在蒼茫叢林裏的長城般壯觀神氣，雖然不能看清月臺的整體面貌，以及火車的全貌，但是他也感受到了這次路途的精彩和特別。福瑞借著半開的玻璃窗戶看到火車裏燈火通明，人聲鼎沸，大多數旅客擁擠在狹小的空間裏頓時明白了車站所說的臥鋪和硬座的緊張程度並沒有誇大，尤其是在這麽緊張的情況下居然能協調到硬座確實不容易，不但沒有抱怨反而暗暗也感激著他們的辛苦和盡職。厚根在福瑞還來不及回神感嘆間就來到八號車廂把他們的車票和證明遞給了身邊藍色制服的工作人員，於是福瑞戀戀不舍地看著大多數旅客選擇許多的車廂登車口上車而去，於是他也緊跟著父親的腳步招呼和東看西望的福祿和神色自若的福音一同登上墨綠色的火車。期間列車長親自過來帶領著福瑞他們四人穿過狹小擁擠的過道，來到了他們的座位上，福瑞發現八號車廂的過道大約容三個人一字排開的寬度，左側分布著許多是墨綠色帶海綿墊的靠背椅子，兩兩面對面分布著，一邊是帶著一長一短座椅的格局，可以坐兩人和三人，中間夾著不大的桌子略微高於座椅，過道的右側是兩張等同長度的座椅，同樣有桌子提供旅客放食物水杯等，唯一不同的是原本可以坐六人的座椅上此刻居然擁擠著八人，福瑞輕輕一撇間發現他對面的椅子上一排是四名青春朝氣的女孩子緊緊擠在一起，大多年輕貌美，唯獨居中的那位身材肥胖，臉蛋上贅肉橫沈另人不認直視，看到福瑞膈應難受，幸好她身旁還有其他的學生模樣清純可愛的姑娘作陪，姑娘的三人標準座椅對面坐著一個少婦懷裏抱著還沒有滿月的嬰兒，以及貌似少婦婆家的婆婆、阿公以及看親密狀態應該是她老公的幹瘦男子四人奇跡般地擁擠在一起，把少婦夾在靠近窗戶的最裏層。福瑞這邊三人的標準座椅上擠坐著福音和福祿和他自己以及最外手的厚根，他們對面的兩人座椅上坐著一對貌似情侶的青年男女，彼此親昵暧昧地低聲交談著。隨著火車汽笛鳴響，火車的齒輪開始哢哢地由慢變快了起來，也預示著福瑞他們這場旅行正式地拉開了序幕。

火車上的旅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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