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人一塊兒聊天，聊的不外乎是杜楠和裴嘉悅在容城的事，以及兩家的家長在漳縣的事，中間自然不可避免地談到了裴家的新鄰居。裴母對周晴的手藝讚不絕口，又說周雲山為人隨和脾氣好，最後一句帶過提了提周容，只說他恰巧跟是裴嘉悅是同事。

“是挺巧的，我昨天就聽嘉悅說了。”杜楠插話。

裴母就順著他的話說了幾句：“他家孩子我們前天見了一次，個子和你差不多高，模樣也挺周正，還是讀了研出來的。你說他這條件也不錯了，他媽媽也不知道是為什麽，老催他找對象，催得比我們家嘉悅還急……”

杜媽媽笑著打斷她：“嘉悅又哪裏急了？咱們嘉悅又漂亮又懂事，難道還怕嫁不出去麽？”

杜楠也附和說：“嘉悅肯定能找到一個全心全意對她好、會疼她一輩子的人。”他說得信誓旦旦，一幅煞有其事的模樣，裴母聽著高興，連連點頭，裴嘉悅卻心裏一“咯噔”，像是含了顆吐不出又咽不下的黃連，只有滿腔的苦澀。

一個全心全意對她好、會疼她一輩子的人……

可如果這個人不是杜楠，對裴嘉悅來說，又有什麽意義呢？

中午杜媽媽做了一大桌菜，其中就包括裴嘉悅“欽點”的溜肉段。

開餐前，杜楠照例給每個人舀了碗湯，見裴嘉悅吃得不多，就不禁有些擔心。他給裴嘉悅夾了幾樣她喜歡吃的菜，見裴嘉悅把整碗飯吃完才放下心來，裴嘉悅原本胃口不算太好，但有杜楠給他夾菜，心情又逐漸明朗起來，還是十分捧場地吃了不少。

裴嘉悅摸摸有些飽脹的肚子，又懊惱又無奈：每次都是這樣，只要杜楠對她稍稍好上一點，她就會忘掉之前所有的不愉快。

她所求的，不過是杜楠一點點的溫柔，只要一點點，就能令她無比滿足。

下午裴母和杜媽媽出門逛街，杜楠和裴嘉悅一起去養老院看裴奶奶。

裴奶奶依舊坐在院子的樹蔭下，見他們來了，就笑瞇瞇地和他們慢慢說話。老人家關心的話題就那麽幾個，前天問過裴嘉悅一遍，今天又要拉著杜楠再問一遍。

杜楠很會哄老人，知道挑一些好消息說給裴奶奶聽。他明白老人關心什麽，不必老人開口問，他就能將自己和裴嘉悅在容城經歷過的事挑一兩件說出來。裴奶奶聽他把那些好的或者不那麽好的事情說得妙趣橫生，坐在院子裏止不住地笑，笑完了才輕聲叮囑幾句。

老人一生經歷過無數跌宕起伏，幾十年積累下來的智慧也足夠讓他們兩個小年輕受益了。在養老院裏消磨完半日時光，兩人同裴奶奶告別，裴奶奶拉過他們兩的手疊在一起，念叨說：“你們兩個一起啊……要好好的。平日裏覺得對方有什麽做的不好的，就好好坐下來談一談，不要吵架……過日子就是這樣的，總免不了磕磕碰碰，吵也好鬧也好，過著過著一輩子也就過去了……”

裴嘉悅聽著，恍惚覺得自己和杜楠像是一對正在接受長輩諄諄教誨的小夫妻似的，臉上有些發燙，不由低下頭。悄悄轉頭看杜楠，就見他面色如常，點頭應道：“我們知道了，奶奶您放心，我和嘉悅都會好好的。”說著轉頭朝裴嘉悅看過來。

裴嘉悅慌忙移開視線，看著外婆殷切的眼神，只能紅著臉開口：“是啊外婆，您放心吧。”

從養老院出來，就接到了裴母打來的電話，說裴父今天運氣好釣到不少魚，叫他們倆晚上回裴家吃大餐。杜楠開車，裴嘉悅就坐在副駕駛座上，看著他熟練地開著車拐進自己家所在的小區，心中那種悸動始終無法徹底平靜下來。

兩人並肩走出車庫，在樓下迎面遇到了周容。

周容看到裴嘉悅，擺擺手打了個招呼：“嗨。”

裴嘉悅一笑：“要出門？”

“被我媽打發出來買東西的。”周容說完，看看裴嘉悅身邊的杜楠，心中若有所思。

裴嘉悅給他介紹：“這是杜楠，我朋友。”又對杜楠說：“他就是周容。”

杜楠點點頭，伸出手：“之前聽嘉悅提過你。”

周容沒想到杜楠會這麽正式地伸出手來，楞了下才伸手跟他握了握：“你好。”

三個人並沒有耽擱太長時間，彼此打過招呼後，周容就揮揮手往附近的便利店去了。杜楠跟在裴嘉悅身後走進電梯，像是不經意地開口：“你這個同事看上去人不錯。”

“是啊。”裴嘉悅說，“他脾氣挺好的，他媽媽催他找對象催得那麽急，也沒見他不高興。”

杜楠好奇：“有多急？”

裴嘉悅想了想覺得很難形容，就決定用事實說話：“我這次回來到現在，也就見過周阿姨兩回，兩回都被拉著問起婚戀問題，還叫我跟周容多交流交流，像是生怕周容找不到媳婦兒似的。”

“哦？那還真挺急的。”杜楠不急不緩地問，“那你是怎麽說的？”

“幸好那時有我媽在。我媽說兒孫自有兒孫福，讓周阿姨不要急。”裴嘉悅說完，回憶起自己和周容那次談話，“而且我……”

“而且什麽？”

裴嘉悅回過神，忙止住話頭，轉頭去看杜楠。

電梯裏的燈光有些暗，杜楠面無表情，一雙黝黑的眸子盯著裴嘉悅。

裴嘉悅低下頭，沈默許久，才小聲說：“而且，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話音剛落，電梯就到了。

只聽得“叮——”的一聲，裴嘉悅來不及看清杜楠的表情，就見他越過自己，快步走了出去。

晚餐果然十分豐盛，魚頭湯、奇香瓦塊魚、清蒸鯿魚、紅燒鯉魚……真真是一桌全魚宴。

吃完晚餐，兩家人又要一起出門去散步，杜楠說自己臨時有點工作上的事要處理，跟三個長輩打過招呼後就先回去了，臨走前讓杜媽媽回家時打他電話，他會過來接人。

裴母說：“哪裏用得著這麽麻煩？到時候叫嘉悅開車送一下就是了。”

裴嘉悅點頭附和，杜楠沒看她，只說：“也行。”就匆匆離開了。

第二天，聽杜媽媽說，杜楠就回容城了。

裴嘉悅隱約覺得杜楠似乎心情不好。她給杜楠發微信，對方的回覆都十分簡潔，有時候會隔上很久才回。裴嘉悅猜想他大概是在工作上遇到了什麽不好解決的事，問杜楠，杜楠卻回答說沒有。

裴嘉悅也就不好再問什麽。

在漳縣的日子很清閑，每天上午睡到自然醒，下午去養老院陪陪外婆，晚上和父母一起出去散步，輕松悠然。出門時偶爾會遇到周容，通常就打個招呼，有一回周容問：“上次跟你一起的那個朋友，就是那個叫杜楠的，就是你喜歡的人吧？”

裴嘉悅楞怔片刻才淺笑點頭：“對啊，你怎麽猜到的？”

“直覺。”周容也笑，“而且我覺得他對你也……總之，你還是挺有希望的。”

“是嗎？”裴嘉悅只當周容是在安慰。

周容卻道：“我是說真的，我在這方面的直覺還是挺準的。”

裴嘉悅就笑：“那要是以後真成了，我請你吃飯。”

在家裏閑著沒事，除了上網玩手機，裴嘉悅就找應綺聊天。

應綺自小就長在容城，本地朋友不少，放假後她每天叫上三兩個閨蜜，或是逛街，或是看電影，或是去某家新找到的甜品店品嘗美食，小日子過得十分滋潤。

“我跟你說，這家店的芒果班戟真的超級好吃！還有多芒小丸子也是。”應綺聊天一向是圖文並茂的風格，一行字打完，下面立刻就刷出兩張芒果班戟和多芒小丸子的照片來，“等你回容城了我帶你來吃。”

“好啊。”裴嘉悅回覆完，點開兩張圖片看了看，正想著要不要買點芒果回來自己在家裏學著做，食指習慣性地往旁邊一滑，又刷出一張新的照片來。

照片是在甜品店內對著窗外的大街拍的，顯得室內十分昏暗，大街上陽光明媚，車來車往。

裴嘉悅不明白應綺發這樣一張照片是什麽意思，點掉圖片也只看到應綺新發的一句：“臥槽你快看！”裴嘉悅看著莫名其妙，就問：“看什麽？”

應綺這回連字都不打了，直接回了一段語音，聲音很低，語速飛快：“你快看對面那家店裏坐著的是不是你家杜楠？！！”

裴嘉悅一怔，忙重新點開那張照片來看，放大後果然看到對面街的一家店的裏坐著兩個人，其中一個的身影隱約有點像杜楠。

再把圖片點掉，應綺又已經發了新的消息過來：“這邊抓拍太模糊了，我已經叫好姐妹過去幫忙拍了，你等等，馬上給你發一張高清無碼圖。”

裴嘉悅楞楞地捧著手機，不知該怎麽辦。那個人真是杜楠麽？他和誰在一起？街對面那家店裴嘉悅之前壓根就不知道，不過從照片上看確實像是那種只有小情侶約會才會選的地方。

今天不是周末，這個時間杜楠應該還在上班才對……而且就算他跟別人約會又怎麽樣呢？自己又能怎麽樣呢？說到底，自己也不過是一個連表白都不敢的、默默暗戀杜楠的傻瓜罷了。

應綺那邊的動作果然十分迅速，很快就把那張“高清無碼圖”發了過來，裴嘉悅點開來看，那個西裝革履的人的確是杜楠，而坐在杜楠對面的是一身正裝的陳諾。

裴嘉悅頹然地放下手機。微信不斷有新消息提醒，應綺還在問杜楠對面那個女的是誰，裴嘉悅深吸一口氣，慢慢打字：“是他前女友。”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沒更新，所以今天晚一點還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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