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三句經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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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羊留下的經書讓我對和罐子、玉瑗相關的歷史有了新的猜想。不經意間,書中飄出一張紙條,記錄的三句經文難道是山羊悄悄給我的提示?重現人前的金鎖又會引起怎樣的波瀾?〕

【1】

“魚爺,吃飯了。”小歪敲了敲洗手間的門。我答應著,擦幹臉上的水,跟他下樓。樓下大廳裏放著一張大圓桌,桌子上胡亂擺著一些食物,一個三十歲左右的健碩漢子在一邊不斷忙碌著,小月則低著頭幫忙。

老九坐在桌前朝我招招手,我坐到他身邊,他湊我耳朵邊偷笑道:“這個就是那個小綠毛龜。”原來這健碩的漢子就是安老漢的兒子。我忙制止老九繼續說下去。

那漢子看起來很憨厚,濃眉大眼的,身體健碩,足有一米八左右,渾身上下都給人一種力量感。我又厭惡地看了一眼小月,有點不理解,不明白她為什麽要甩開這麽不錯的老公出外偷情。

那漢子過來幫我把碗筷擺好,我趕忙欠身說了一聲謝謝。他憨厚地朝我笑笑,也不說話。我心裏嘆了一口氣,胃口盡失,胡亂地扒了一口粥就上樓了。我又去阿二房間看了看,見小桃正坐在床邊怔怔地望著床上的阿二,不時用毛巾給他擦著從額頭上冒出來的冷汗。

我沒敢驚動,便關上門悄悄地回了房。

回到房間,我和衣躺在床上,人疲勞至極,卻不能安睡,只得閉上眼睛胡亂想著。那山上的廟,那霧中一閃而過的黑影,滿身是血的阿二,落在門檻上的獵槍,對我怒目而視的神像……的腦袋……還有小熊一躥而過的白影。

越想越心煩意亂,我煩躁地把腦袋蒙住,強迫自己睡覺,不料,背後的傷口卻隱隱發起痛來。見實在睡不著,我索性從床上起來,點上一支煙坐到桌前打開那個電腦,繼續胡亂翻看著。我把目光放在海底那個大石碑的圖案上,看了一陣竟有些恍惚,那圖案分明似曾相識。那罐子上,還有那荒墳下面,不都有它的影子麽?當初見到那罐子時,我原本合計著去借一本鳥獸紋的字典自己翻譯一下的,只是後來事情接踵而至,我根本沒騰出那個工夫。現在,怕是想破頭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了吧!

我驀地想起包裏還有一本《山海經》,便從包裏把它翻了出來。這是線裝本,紙張已經發黃,摸著紙張,我感覺它的年齡應該在百年以上,顯然伊山羊對它進行了特殊處理,所以紙張摸起來仍比較柔軟。

《山海經》算得上我國第一部記錄華夏風土的奇書了。它主要囊括了古代地理、物產、神話、巫術、宗教等內容,也包括古史、醫藥、民俗、民族方面的記載。誇父逐日、女媧補天、精衛填海、鯀禹治水等這些耳熟能詳的故事皆是出自此書。雖然它具體成書的年代及作者不詳,但其出現的年代卻遠比號稱中國第一部史書的《尚書》要早。只是它記載的東西太匪夷所思,故此書概不為正史所載,也不為諸子所傳,所幸原文也因此沒有被多做改動,原書的風貌、許多珍貴的遠古資料及信息基本上得以存留。

早在兩千多年前的戰國時代,就曾有“山海圖”流行於世。《山海經》在古時是以圖錄形式出現,且“海經”部分還是圖在先、文後出,裏面所描繪的世界光怪陸離,各種奇花異草,珍禽異獸,完全超乎現代人的認知。這本書古傳有三十二篇,到西漢劉向、劉秀(歆)父子最早校訂此書時,定為十八篇,這就是我們今天看到的《山海經》。

後人也曾根據書中的描述來繪制圖形,卻已然沒了原著所敘那種神奇之感。清代畢沅考證其“作於禹益,述於周秦,行於漢,明於晉”。

然而由於其成書年代過早,且奇聞怪事、神怪傳說等夾雜,難於考證,故而兩千多年來,一直有懷疑者認為該書“閎(hóng)誕迂誇,奇怪俶儻(tìtǎng)”①。連司馬遷也說“至禹本紀山海經所有怪物,餘不敢言之也”。清代紀曉嵐編《四庫全書》,幹脆將《山海經》歸於志怪小說一類。魯迅也因該書記載了很多巫師祀神的宗教活動,而認為《山海經》“蓋古之巫書”。

『①此句摘自晉·郭璞《〈山海經〉序》:“世之覽《山海經》者,皆以其閎誕迂誇,多奇怪俶儻之言,莫不疑焉。”意指,後世之人多認為《山海經》所敘內容出自想象,難以考證,並不盡信。閎誕,指廣博而虛妄;俶儻,指卓異不凡。』

不過,西漢劉氏父子校訂該書時,卻給漢成帝上表,力陳《山海經》“皆聖賢之遺事,古文之著明者也。其事質明有信”。至於《山海經》中記載的大量神話,也絕不能以貌似怪誕就簡單貼上神話標簽,而不重視其所傳述的歷史內涵。

其實原始初民正是通過神話傳說,將重要的歷史事件和人物記錄下來的。《孔子集語·子貢第二》引《屍子下》,就講述了一則孔夫子解讀神話的故事。

一次,子貢問孔子,過去,傳說黃帝有四個面孔,你信嗎?孔子回答,這是黃帝任用了四個與自己意見相同的人去治理四方,他們彼此不用協商就和諧一致,這就叫四面,並非黃帝真有四個面孔。這似乎為我們解讀《山海經》中的神話提供了一種方法。近年來,學界對《山海經》的呼聲日高。有的學者研判《山海經》,認為書中有關種種山神乃“鳥首人身”、“羊身人面”、“龍首鳥身”、“龍身馬首”、“人面蛇身”等,其實是原始初民的圖騰神像和覆合圖騰神像,源於先民特有的圖騰崇拜。

至於巫師的祀神活動,則是上古部落族日常必有的宗教活動。“巫”字本意就是指上通天文、下知地理的人,是代替人們承接天意的人,故而原始初民社會,部落酋長往往兼具巫師職責,率領萬民祀神。

由此看來,《尚書》記錄了商周時期的歷史,《史記》又把華夏歷史推至炎黃時期,《山海經》所記載的,則完全是洪荒時期的歷史。

可誰又能知道:書裏的是不是就是真實的世界呢?或者就像王富貴所說的,真正的歷史已經被人隱藏起來了。藏起來的難道只是一本《山海經》麽?

我翻著手裏的經書,細細讀著上面的文字。我仿佛真的看到了書中的鳳凰、窮奇……所記載的山河遼闊,神奇的國家……還有我們的祖先,各種各樣的神明,采石補天的女媧,以乳為眼、臍為口的刑天……以前我也讀過這本書,卻從未像今天這樣,覺得這書如此玄妙。又翻了幾頁,一張白色的紙條從書裏掉出來,飄然落地。我撿起來一看,上面寫了幾行字,那端正的筆法正是伊山羊的字跡。

“大荒之中有山曰天臺(高)山,海水入焉。東南海之外,甘水之間,有羲和之國,有女子曰羲和,帝俊之妻,生十日,方浴日於甘淵。”

筆跡陳舊,應當寫了有幾年了,上面的墨水已經變色。我看著這張字條心裏咯噔一跳,那墓中的小鬼的樣子一下子又浮現在我的眼前,它身上的鱗片,背上的骨刺,手腳間的蹼。

這是山海經上面記載的幾句話。

第一句,是摘自海內北經裏關於對鯪魚這種怪物的描寫,說大海裏有一種叫鯪魚的怪物,長著人的臉跟四肢,身子是魚,生活在水中。

下面一段提到的扶桑卻不是指的現在的日本,而是一種叫做扶桑的大樹。晉朝曾經有個學者叫做郭璞的,他在《玄中記》裏說過:“天下之高者,扶桑無枝木焉,上至天,盤蜿而下屈,通三泉。”所以這一段應該是說湯谷之上有一棵扶桑樹,是十個太陽棲息之所。

而最後提到的天臺山卻著實讓我發了一下楞,日照也有一座天臺山,難道這說的是同一座?

“嘭”的一聲,門被撞開,王富貴從門外跑進來,手裏提著個東西。

“你看我找到了什麽……”他穿了一身秋衣,探頭探腦的樣兒活脫脫一個剛被警察從被窩裏揪出來的票販子。

“你來得正好。”我看他進來,把手裏的紙條給他,“你看看這個。”

王富貴看了看,不以為然地撇撇嘴:“《山海經》嘛。”說完他楞了一下,又把紙條在看了一眼,驚訝道:“不是吧?那個小東西是這個出處?”

“有可能,要不然不可能這麽像。”我揉了揉太陽穴。

“還有,你知道這個湯谷在哪兒麽?”我翻著手裏的書,“海外自東南陬至東北陬者……下有湯谷。湯谷上有扶桑,這上面的扶桑不是說的日本,而是說的一棵樹,一棵長在山上的,結了十個太陽的大樹。那些太陽後來被後羿射下來九個。”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道:“知道這個地方為啥叫日照麽?”

“日出東方先得照啊。”王富貴皺眉想了一下。

我跟他說:“湯谷就是‘旸谷’,傳說太陽升起之處。與虞淵相對,日出湯谷,日落虞淵。湯谷上面就是扶桑山,在《山海經·海外東經》上說的就是此地。這裏有座天臺山,天臺山下也有個湯谷,相傳是上古東夷族聚集之地,堯王城遺址也在那附近。”

“這個跟咱們這事兒有什麽關系麽?不過是一些傳說罷了。”

“有關系,”我看著王富貴說,“因為咱們剛從天臺山上下來。”

“那就是天臺山?”王富貴一楞,“這麽巧?”卻又搖頭道,“可這個天臺山跟咱們這事兒八竿子打不著啊。咱們要去的是閔王臺,與這些東西聯系不大。《山海經》成書應該在商周之前,寫的都是五帝時期的傳說;而閔王臺卻築於戰國末期,兩者之間相差兩千多年。關於閔王臺的資料甚少,之前我曾查過很多典籍,只有日照縣志上提到過閔王臺的來歷。光緒《日照縣志·古跡》上記著,閔王臺,城東十五裏,相傳齊湣(mǐn)王走莒(jǔ)時,築臺於此。”

“閔王臺,明望臺……”我沈吟著,卻一時也想不明白,“明望臺村離這裏多遠?”

“還有十幾裏地。怎麽了?”

“沒事。”我問他,“齊湣王這個人,你了解麽?”

“為了這事兒我沒少翻書。”王富貴笑道,“齊湣王是齊國的亡國之君,一生大起大落、大喜大悲,在戰國七雄的合縱連橫中,曾‘殘燕滅宋,辟地千裏;敗魏割楚,威加諸侯,魯衛盡已稱臣,泗上無不恐懼,旦晚提一旅兼並周室,遷九鼎於臨淄,正號天子,以令天下,誰敢違者’。他險些先於秦嬴政成為‘始皇帝’,但最終還是難逃國破家亡,被楚人所殺的命運。”

湣王執政,是田氏代齊後的最鼎盛的時期。戰國時的齊國與春秋時的齊國並不是一回事。春秋齊國是“無餌釣魚——願者上鉤”的姜子牙的後代,史稱“姜齊”,以齊桓公稱霸為巔;戰國時的齊國則是田姓之國,通稱“田齊”,其始祖是陳國公子陳完,即田仲子。

湣王繼位後,承祖、父之威,當年就約韓、魏大舉攻楚,在紕水與楚軍隔岸相持六個多月,終於在垂沙打敗楚軍,迫使楚國屈服,送來太子做人質。打了騾子馬也驚,秦國也緊接著乖乖地送來涇陽君。盡管如此,五年後湣王還是與韓、魏合縱攻秦,一直攻入函谷關,逼迫強秦割地求和。隨後,三國乘勝伐燕,“覆三軍,獲二將”。公元前386年,湣王滅宋,一統天下就在眼前。然而,在公元前384年,燕上將樂毅統率秦、韓、趙、魏五國聯手伐齊,兵分五路,勢如破竹,半年內連下齊70多城,齊軍望風披靡,燕軍兵入臨淄。《戰國策·齊六》載:燕攻齊,取七十餘城,唯莒、即墨不下……且說湣王奔莒後,以盡割淮北之地為條件,向楚國求救。楚王派大將淖(nào)齒率兵20萬赴莒州,行前吩咐:“齊王急而求吾,卿往彼可相機而行,惟有利於楚,可以便宜行事。”淖齒至莒,為拉攏淖齒,湣王任命他為齊相國,以大權相托。但湣王忘了最根本的一點,綽齒先是楚將,爾後才是齊相,他首先代表的是楚國的利益,必以楚國利益為處事標準。果然,淖齒見齊大勢已去,知救齊無功,便借齊湣王閱兵之際把他抓了起來,一殺了之。《史記·田敬仲世家》中只對此寫了一句:楚使淖齒救齊,因相齊王。淖齒遂殺齊王而與燕共分齊之侵地鹵器。相比而言,《漢書》“田單列傳”中多寫了幾行:樂毅伐破齊,湣王出奔,已而保莒城,燕軍聞齊王在莒,並力攻之,綽齒既殺湣王於莒。

“你說這家夥都這麽倒黴了,被人從臨淄趕到海邊彈丸之地了,還勞民傷財地造什麽臺子?”王富貴在一邊笑道,“也該他亡國。”

“是啊,你說他非得造的是什麽臺子?”我心裏一動,覺得不知道抓住了點什麽,卻又不是很明確。

“你先看看這個。”王富貴朝我晃了晃他手裏的東西,我這才發現他手裏拿著一物。“黑陶鬲(gé)?”我驚訝地接過來,輕輕用手指敲了一下,不禁讚道,“黑如漆,亮如鏡,薄如紙,硬如瓷,掂之飄忽若無,敲擊錚錚有聲。好東西!”我又愛不釋手地翻轉了幾下,發現上面還有一些海蠣子殘殼的痕跡,“喲,是件兒海貨。”

海貨在我們這行裏,意思是從海裏撈出來的器物,大多數是古時一些裝了外銷瓷器的貨船在海裏遇到風浪,或者觸礁之後沈到海底,經過千百年,再被現代人考古撈出來的古玩。最明顯的特征就是上面會有一些海蠣子、珊瑚之類海洋生物生長的痕跡。這類物件統稱為海撈瓷,或者海貨。只是海貨裏明清的物件兒最多,因為那時期的遠洋貿易很發達。

我手裏這件黑陶卻不屬於那一類,應該是更為遠古的墓葬、遺址之類的被海水倒灌侵襲後,被卷到海底去的隨葬品。說起來,黑陶是屬於公元前2310年~前1810年龍山文化的產物,那時還屬於新石器時代,根本沒有海上貿易這一說。

類似的黑陶,有現在山東博物館裏藏著的一件蛋殼黑陶高柄杯,它是1973年山東日照東海峪的堯王城文化遺址出土的。從考古發掘出來的規模來看,堯王城在幾千年前是這個世界上最大的城市,沒有之一。

那款高柄杯鏤孔,圈足,弦紋,造型別致秀美,制作精巧,杯身最薄處不足0.5毫米,堪稱絕代之作,也是古代陶藝的精華。跟大多數古瓷器一樣,當今的技術工藝再也不可能覆制出與它同樣完美的作品來。

富貴手裏這件黑陶鬲雖沒有那高柄杯精細,卻也著實是件精品。

“他們家怎麽會有這個?”我把玩著手裏的陶鬲好奇道。

“沒敢問,怕打草驚蛇。”王富貴遞給我一支煙,笑道,“剛才我就見到這東西在夥房裏,用來淘米倒是物盡其用了。”

【2】

此時樓下卻傳來一陣吵鬧之聲,像是有人在吵架。小歪跑出去看了一眼,回來說:“九爺跟人吵架呢。”

“吵什麽?”我趕忙披了件衣服下去看。

還未到一樓,就聽到老九咋咋呼呼在那兒罵:“這東西是他媽你的麽?”像是在跟人搶什麽東西。

我走到大廳,看到老九正在跟一個人推搡著,口裏猶自罵罵咧咧的。

而跟他爭執的人,竟是與小月夜裏偷情的漢子。小月與她的丈夫在旁邊拉架,卻沒有看到阿十五等人。

“九哥,怎麽了?”我跑過去看了那漢子一眼,心裏有些厭惡。老九見到我們來,指著那漢子懷中一件東西罵:“你看看這他媽什麽東西,你問問他哪兒來的!”

那漢子掙著脖子反駁道:“這是我家祖傳的……你還要搶我們家東西不成?”一邊老九還沒等我反應過來,擡腿一腳就把他踹出三米多遠,口裏罵道:“放你娘的屁!”

那漢子躺在地上撒潑道:“殺人啦,殺人啦……救命啊……”

“你他媽是個什麽東西,敢跟你九爺面前架鴿子?你辦的那些齷齪事兒,別他媽以為沒人知道……”老九環視四周,目光不經意地從小月臉上掃過。小月聽到他這麽說,如遭雷殛(jí),面色兀地蒼白,整個人僵立當場,身子微微地發抖。而她男人卻跑到那漢子身邊,伸手把那漢子從地上扶起,生氣地指著老九:“阿巴……阿巴……”我心裏一驚,原來他是個啞巴。

老九在我們那裏做了那麽多年地頭蛇,何曾有人敢跟他這樣說話。

這些天跟我們在一起算是憋壞了,此刻他黑老大的脾氣一下暴露無遺。

他緊走兩步,也不顧那啞巴的阻攔,一腳又跺在那漢子肚子上。那漢子當即就啞了聲,佝僂著腰再也喊不出話來。那啞巴見老九還在打人,伸手也推了老九一把。老九一個沒站穩竟被他推了個趔趄。

“他媽的,小綠毛龜,你敢動老子?”老九哪吃過這虧,當即一捋袖子就要上。我趕忙拉住他,不住給他使眼色:“九哥,先別動手,問問再說。”老九哼了一聲朝地上吐出一口痰,站到一邊冷眼看著那啞巴還有啞巴身後的漢子。

這時,阿十五從樓梯上走下來,看著這場面只皺了皺眉頭,徑自走到一邊,從墻角提了個暖瓶又一言不發地轉身走了。

我走到那漢子身邊,伸手把他懷裏的東西拿出來。那物件兒閃著金光,沈甸甸的,正是墓中小鬼脖子上那個金鎖。我放在鼻子前面聞了聞,上面猶自帶著一股腥臭味兒,肯定是墓中那條無疑。

“哪來的?”我沈著臉冷聲問道。啞巴見我面色不善,立刻擋在我前面喊了幾句,可能是不要讓我打人。我跟他說:“我不打他。”

“我家……”那漢子還要嘴硬。我一瞪眼:“說實話!”

他一哆嗦,立刻把臉藏到啞巴身後,有些心虛地說:“撿的……”

“撿的?”我掂量著那金鎖,冷笑道,“從哪兒撿的?草垛裏麽?”

那漢子捂著肚子臉色一下變得煞白,有些不敢看擋在他身前的啞巴。

突然,他悄悄往後挪了幾步,猛地一扭頭,撒丫子就跑。

“怎麽辦?追不追?”王富貴走過來看著那漢子的背影皺眉問我。

“先不管他,跑了和尚跑不了廟。”我回頭看了一眼小月,見她還一臉煞白地站在那裏發抖,心裏冷笑了一下,不再看她。我又拍拍那啞巴的肩膀,嘆了一口氣。那啞巴不明就裏地瞪了我們一眼,回到他老婆小月身邊去了,口裏還不斷“阿巴阿巴”地輕語,好像是在安慰小月:“不要害怕,一切有我吶。”

“走,先去那裏看看。”我也懶得理他們,把心思全放到手裏的金鎖上,心裏一陣惴惴,要是那小鬼被放了出來,麻煩可就大了。那小東西可不是什麽好相與的。可我轉念一想,若小鬼是被那漢子放出來了,那漢子怎麽會安然無恙?我趕忙讓小如去取了裝備,準備再去荒墳一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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