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當頭一棒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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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洞一探的我們發現別有洞天。腐臭味道透著死亡氣息,而巨大金鎖、懸掛半空的小鬼更是亦步亦趨……危急中我們如何自救,而發現的筆記本電腦、經書中會不會留下伊山羊的線索?〕

【1】

四周依然白茫茫一片,能見度大約只有六七米。我們順著圍墻外的血跡,慢慢地尋找著一切關於那個“夜叉”的蛛絲馬跡。誰也沒敢提起夜叉身份的猜測,我不敢,王富貴也不敢。安老漢有些沈悶地跟在我們後面,一臉擔憂,只是偶爾看看四周,幫我們確認一下位置。

羊圈建造在村外,四周是幾個蝦池子,也沒有什麽正經的路。幾個蝦池子中間有條小徑,是漁民常年行走踩出來的泥巴路。順著血跡搜尋了大約一百多米,突然小熊從身後的霧氣裏鉆了出來,跑到我身邊哼唧了幾聲。我蹲下身,捏捏它的耳朵根兒。它身上的長毛被霧氣打得濕漉漉的,不知道在哪兒鉆得毛都貼乎在身上,身形縮小了一大圈,就跟剛從水裏撈出來一樣。

我嘆了一口氣,拍拍它的腦袋,讓它走在前面。突然它在一個土堆前面停下,嗅了幾下,擡頭朝我吠了幾聲。我們趕忙過去看,來到跟前,卻發現是一個不小的墳包。墳前立了一塊碑,其大部分已經殘破了,上面刻著的字也已經認不清楚。墳上長滿了雜草,看來是座無主荒墳,已經有很多年沒人打理過了,此時已經是秋末冬初,上面的草早已枯萎,長長地矗立在上面,像一個巨大的留著長發的人頭半埋在土裏。

小熊圍著這座荒墳吼叫了幾聲,阿十五突然蹲下,斜斜楞楞地歪著腦袋,指著腳下甕聲說:“那東西來過這裏。”我走近一看,原來地上有幾個淺淺的腳印,像有人光腳走過,跟先前在沙灘上看到的一模一樣。

阿十五伸出手指量了一下那腳印的深度,眼睛珠子一斜,繼續說:“踩了沒多久,是個一米七五左右的人,沒穿鞋,體重在一百二十斤左右。”頓了一下,又繼續用手指戳了一下腳印,“右腳跟偏沈。”

我點點頭,暗中豎了個大拇指,先前對他還有些輕視,可現在人家僅僅是從幾個腳印上就能看出這麽多事兒來,這會兒我覺得他那雙斜斜楞楞的眼珠子頗有些高深莫測了。天生異象必有異能啊,這斜眼兒的眼神比我們這些不斜的好。就算專業的刑偵機構,怕是也得灌腳印模子再測試一大堆數據才能得出結論吧?

“不對。”王富貴突然在一邊若有所思地嘀咕了一聲。

“什麽不對?”我看了他一眼問道。

“魚爺您來看。”王富貴揪了一根草稈兒,劃拉著那幾個腳印,“您看看這腳丫兒的朝向,腳趾是朝外的。”

我低頭看了一下,發現他說得不錯,那幾個腳印並不像僅僅從墳邊路過,幾個參差不齊的腳印,腳趾都朝外,竟像是有人從墳裏走出來一般。

正在疑惑間,阿二用手裏的雷明頓劃拉了一下墳頭的枯草,朝我們說道:“別看了,是從這裏出去的。”

我們再靠近些,發現墳頭另一面的草裏藏著一個黑漆漆的洞。洞口不是很大,直徑大約有六十公分的樣子,洞很深,黑漆漆地看不到裏面。

“是盜洞麽?”我疑惑道。

“不是,”阿二在一邊捏了一把洞口的土,肯定地說,“這個不像是用工具打的,倒像是用手刨的。”

“手刨的?”我趴在洞口看了一下,裏面傳來一陣腥臭,熏得我一陣惡心,卻不是一般墓裏那種陰郁腐臭的氣味。我用手摸了摸,洞壁並沒有用鏟子打過的那種平整光亮的痕跡,心中大疑,是什麽東西在這墳包上打洞?這個地方並沒有什麽大型的野獸,最大的可能就是獾,可獾洞我也見過,洞口不會這麽大。

我拿了一把手電,朝裏面照了一下,狼牙手電筒的強光瞬間把洞裏照亮。我們這才發現洞沒有我先前預料的那麽深,大約有兩米多的樣子,裏面好像還有空間,估計是這荒墳的墓室。

我把一邊戰戰兢兢的安老漢叫過來,問他:“大爺,這個墳有主麽?”

安老漢搖搖頭:“這墳已經沒後人了,要不然也不能荒成這樣。它原是以前村裏一個財主的墳,後來因為鬧紅衛兵,全家人都跑了。這墳是有些年頭了,幾十年了也沒人管。”

“那就好,”我束了一下腰帶,跟王富貴他們說,“我下去看看。”

“你身上有傷,”王富貴在一邊攔住我,揪著我肚皮上的肥肉笑道,“還是我下吧,這洞口太窄,你這麽胖也下不去,再說這是我們家本行。”這倒是實話。他說完,就將手中的雷明頓扔給我,從包裏找了根繩子系在腰上。

我把腰裏的手槍遞給他,囑咐道:“小心些。”王富貴點點頭,轉身鉆進那個洞裏。阿十五跟阿二緊緊地墜住繩子,一點一點把他往下放。

放了大約兩米多,繩子不再吃勁,像是到底了。我們看見王富貴的身體停頓了一下,朝旁邊爬了進去。繩子又跟著進去了兩三米才松下來,想必是他停住了。我們在外面只能看到手電筒打出來的餘光,映得下面人影憧憧,不知道是什麽情況。我趴在洞口喊了幾聲,問他情況。

已經鉆進墓室裏面的王富貴卻沒有回答我,我又喊了幾聲,依然沒有回音。老九在一邊有些擔心地看了我一眼,劃拉著他青噓噓的頭皮說:“下面不會出什麽事兒吧?別再遇到個什麽粽子之類的東西。”

我白了他一眼,說道:“什麽粽子?你以後少看閑書啊。人死燈滅,哪來那麽多神神怪怪的?”說完自己也覺得有些心虛,要是真的沒有什麽神神怪怪,咬死大公羊的東西又怎麽解釋?

我看著下面尚在晃動著的燈光,心裏略定。一座荒墳而已,這墳是有些年頭了,從那破石碑來看,應該是民國年間的墓,距今幾十年了。

即便是棺葬墓,過了這麽多年,裏面的屍體怕是早變成一把枯骨。加上,這洞口在我們之前就已打開,空氣早流通開來,應該也不存在毒氣或缺氧等情況。再者,在海邊被小熊追的那東西已經跑到海裏去,雖然還不能十分確定這就是那東西的窩巢,卻應該八九不離十,所以此刻這墳裏應該沒什麽東西能對王富貴造成威脅的。即便真有危險,他手裏還有槍,就算遇到什麽東西,也不至於讓他一槍都開不了。

又等了七八分鐘,墳裏依然沒有回應。我心裏開始惴惴,難道下面真出事了?我猛抽了幾口煙,把手裏的煙頭碾死,跟阿十五做了個手勢,“拉上來!”

阿十五一點頭,把手裏的繩子往上一拉,口裏卻“咦”了一聲。我忙問他怎麽了,阿十五晃了晃手裏輕飄飄的繩子,斜眼看了我一眼,喊道:“壞了,繩子斷了。”

“斷了?”我心裏咯噔一下,趕忙從他手裏抓過已經輕飄飄的繩子,緊著倒騰了幾下,繩頭很快被我從墳裏拽了上來。我看著繩子上一些暗紅的泥土,腦袋“嗡”的一聲,隨即拉開手裏雷明頓的保險就要往洞裏跳。

旁邊的老九一把拉住我道:“哎,你先別毛,搞清楚情況再說。你就這麽下去,要折在下邊,哥幾個可就全歇了。”

我瞬間冷靜下來,老九說得對,下面如果真有危險,我這麽下去估計也白搭。正在焦急間,阿十五拎著那繩子聞了聞,捏著繩子頭斜著眼珠說道:“這繩子不是斷了,是他自己解開的。”

【2】

解開的?我疑惑地從阿十五手中把繩子接過來,果然繩子頭並沒有出現斷裂的痕跡。這是怎麽回事,難道繩子不夠長了?我看著阿十五手裏還盤著的一大圈剩餘的繩子,那剩下的繩子足足還有二三十米,是特制的攀巖繩。這種繩子承重拉力一般都在一千六百斤左右,不會輕易地斷裂。既然是解開的,那上面這些暗紅色的泥土是什麽?不是血麽?

我聞了一下,腥臭撲鼻,倒不全是人血的味道。阿二接過去看了一下,扶著眼鏡跟我說道:“這不是人血。”

我趴在洞口看了一下,裏面原本影影綽綽的光已經看不到了,洞口在四周霧氣的襯托下黑漆漆地像一只沒有眼球的巨眼,森森地冒著寒氣。

我情不自禁地抖了一下。

老九趴在洞口又朝下面喊了幾聲,沒有聽到回答,摁著對講機又喊了幾聲,對講機裏除了“哧哧啦啦”的電流聲,再沒有任何響動。我深吸了一口氣,跟他說道:“不行,不能再等了,得下去看看。”

“我跟十五下吧。”老九拉了一下槍栓,跟我說道。

我搖頭:“你沒下過墓,這裏面的事兒你不懂。”

我將繩子捆在腰間,跟老九交代道,“還是我跟十五哥先下去看看,要是不行你們大哥二哥再下,九哥你留在上面,無論出了什麽事兒都別下去,起碼留一個。”

老九點點頭,知道攔不住我,幫我往槍裏壓好子彈,遞給我。

我試了一下槍,說:“有十五哥呢,沒事兒,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老道說我還得拯救全人類,暫且死不了吶。我要是真沒上來,你回頭多給我燒點錢,再燒倆妞,臨來的時候你們都去雙飛了,我可沒撈著,連媳婦兒都還沒娶呢。”

老九道:“你放心吧,我一定給你燒,燒三十個,每個罩杯燒一個,讓你翻著牌子地玩兒。還有啊,你那小桃妹妹就交給我了,我一定幫你照顧好。你就放心地去吧。”

我抽了他肩膀一下說:“你少打她主意。”

他扶住我的肩膀道:“小心點兒。”

我看著那黑漆漆的洞口深吸了一口氣,咬牙鉆了下去。

洞裏有些潮濕,我身體把洞口堵得滿滿的,背上的傷口被洞壁上的硬土磨得火辣辣地疼。我舉著雷明頓,裝在槍管上的手電筒照得洞裏纖毫畢現。洞是傾斜的,並不太深,爬了一會兒就已經觸底了,再往裏就是墓室。我此刻精神高度緊張,生怕一拐彎就看到王富貴已經出了事。

我舉著雷明頓往裏面照了照,墓室居然不小,很顯然並不只有墳堆那麽大。我順著洞口溜了下去,然後貓著腰站在墓室裏喊了幾聲,卻沒看到裏面有什麽活物。墓室裏突如其來的陰冷讓我打了個寒噤。阿十五跟在我身後跳下來,皺著鼻子嗅了幾下,然後立刻把槍上膛,跟我低聲說道:“小心點兒,味兒不對。”

墓室中間停了一口棺材,樣式是民國時期很常見的壽字頭棺材。可是,這裏除了當中這口棺材,並沒有王富貴的身影。

“王富貴!”我一邊喊著他的名字,一邊用手電筒照著墓室,只看到潮濕的地上有軍靴踩過的腳印。墓室的地面是硬土夯成,坑坑窪窪的有些積水,被水泡得久了的地方有一些泥濘。墓室裏黑漆漆的,看不到光,空氣裏滿是一股腥臭的味道。我略微有些緊張,握著獵槍的手有些冒汗,心裏感覺有些不妙,怎麽會沒人?

我跟阿十五小心翼翼地順著地上的腳印跟過去,一直來到那棺材跟前。那黑漆漆的棺材在手電的強光下顯得無比詭異與神秘,到處透著死亡的味道:陰寒刺骨。

我點著三支煙,沖著棺頭鞠了三下躬,口中默念:“此間主人,我等並非有意打擾,實因關系重大,不得已才擾了前輩清凈,萬望海涵,他日事了,鐵魚必當為君封土立碑,重修墳冢,以償今日打擾之過。”說完,我便將手中的香煙擺在了棺材頭上。被點燃的香煙在棺材上騰起裊裊青煙,竟真像是有人在抽一般。緊接著,那暗紅的煙頭之上竟是“嗖”地冒起三股青藍色的火苗。嚇得我“啊”了一聲,腳下一滑差點摔倒。阿十五站在我身後把手裏的槍對準了那棺材,“哢哢”拉開保險。

我也緊張地端著手裏的雷明頓對準那口棺材,腦門上冷汗直往外冒。

我心想,這棺材裏的東西一定是沒抽過濾嘴兒,怎麽一下子就抽出火苗子來了?我一直盯著那棺材頭上的三支香煙燒成灰燼,卻再也沒什麽動靜了。我問阿十五:“這是怎麽回事兒?”

阿十五一臉戒備地看著那棺材搖搖頭。

我抹了一把汗,身體本能地往後面退了幾步,心想這裏還真有什麽臟東西?王富貴到底去哪兒了?不會被棺材裏的東西給害了吧?我自顧尋思著,卻又見那棺材蓋得好好的,於是咬著牙朝那棺材走了幾步,心裏念叨著:“老兄,你若是愛抽這過濾嘴兒,我上去再給你送幾條下來就是,可不帶這麽嚇唬人。”

“你看看這個。”一邊的阿十五用槍管指著那棺材底下,地上有一片紅殷殷的液體,像是從棺材縫裏流出來的。那棺材底下的一角還在滴滴答答地往外流著這種液體。我心裏咯噔一下,小心翼翼地圍著棺材轉了個圈,卻聽到那棺材裏“哢哢”輕響了幾聲,像是有什麽東西要出來一樣。

我徹底毛了,“王富貴!”我大聲地喊著王富貴的名字,聲音在狹小的墓室裏嗡嗡地震蕩著我的腦袋,“王富貴,你他媽的給老子快滾出來!”

阿十五小心翼翼地用手指在地上抹了一把,放在鼻子前面嗅了嗅,皺著眉頭說道:“不是人血。”

正在緊張之際,聽到洞口傳來“簌簌”的落土聲,緊接著小熊甩著腮幫子從洞口竄了進來。它徑直跑到我身邊,拉開架勢朝那棺材狂叫了幾聲。那棺材裏面立刻安靜了下來,“哢哢”聲也不再出現。小熊叫完之後,一臉得意地朝我哼哼了幾聲。

我捏了捏它的胖臉,心想都說黑狗辟邪,怎麽這個家夥也有這功能,難道這棺材裏真有鬼麽?我跟阿十五對望了一眼。我剛要說話,阿十五卻突然朝我“噓”了一下,歪著腦袋像是在聽什麽聲音。我腳邊的小熊也突然沈默下來,一臉警惕地仰頭瞪著我的頭頂。

我突然聽到頭頂上傳來幾聲輕微的響動,剛用手電筒順著小熊的目光照過去,卻見我頭頂的角落裏像猴子一樣吊著一個東西。那東西見我用手電筒照它,發出一陣吱吱的尖叫,還沒有等我反應過來,它便身形一動朝我撲了過來。

小熊在我身邊狂吼著往前一躍,將我撲倒在地。我在地上滾了幾圈,就聽到身邊“嘭”的一聲巨響,知道是阿十五開槍了。我心裏大駭,那到底是他媽的什麽東西。我還沒來得及看清楚,阿十五就打中了它。那東西口中發出幾聲慘叫,迅速鉆到棺材底下,消失不見了。小熊怒吼著追過去,我趕忙一把揪住它的脖子說:“別追。”小熊聽到我的命令,才停住腳步,卻還是弓著身子朝棺材底下的黑暗處狂吼。

這時候棺材裏卻發出“嘭”的一聲,隨之冒出幾股淡淡的青煙。然後,棺材板被突地掀開,一個人形從裏面鉆了出來。我心裏一緊,心想,這裏面還有個大的?我立刻把槍對準那個黑影,就聽那人形舉著雙手大喊道:“別……別開槍,是我。”

“富貴?”我看著那黑影依然沒有放下手裏的槍,阿十五也是一臉警惕地靠過去,用手電筒朝那人臉上照了照,朝我點點頭道:“是他。”

“你他媽在裏面幹嗎?”我被他氣得破口大罵,想著剛才差點兒就一槍打過去了,心裏一陣後怕,“你想在裏邊待著就別他媽出來了。”

王富貴從棺材裏爬出來,一身的血汙,腦袋上原本就有些稀疏的頭發卷曲了不少。他哆哆嗦嗦地站在我身邊,縮著脖子四處張望了一下,問道:“那個小鬼呢?被你們打跑了?”

“小熊,別叫了。”我喝止住還在沖著棺材底下陰影處狂叫的小熊。

阿十五小心翼翼地端著槍,用手電筒照了照那東西消失的地方。燈光照過,那墻角處顯露出一個洞口,直徑有七八十公分的樣子。幾絲鮮血哩哩啦啦地留在地上。看樣子,那東西是逃入洞中了。

阿十五蹲在那裏用燈往裏面照了幾下,發現那洞顯得很深的樣子,裏面好像還有空間。我見那東西的確走了,才略微松了一口氣,問王富貴:“你怎麽在裏面?叫你怎麽也不答應一聲?”

“有小鬼啊……”王富貴哭喪著臉,朝那棺材指了指,“我要不躲裏邊兒,你就等著給我收屍吧!”

“剛才那到底是個什麽東西?我怎麽看著像是個猴子?”

“是個小孩兒……”阿十五從地上站起來,斜著眼睛看了我一眼。

“小孩兒?”我駭然道,“哪來的小孩兒?”

王富貴一臉心虛地朝我笑笑,想往後出溜。我一把抓住他,他身上黏黏糊糊的不知道什麽東西,沾了我一手。我盯著他說:“甭想溜,先說說怎麽回事兒。”

“我也不知道啊。”他一臉無辜地說,“我一下來就碰到這麽個小東西,來不及多想我就躲裏邊兒了。”

“這是什麽?”我一把把他拉過來,從他鼓鼓囊囊的懷裏掏出一件東西。我拿在手裏一看,竟是一把金鎖,入手挺重,大約有三四兩的樣子,就是那種掛在小孩脖子上的東西。我盯著他問:“那小鬼是你放出來的吧?你拿它東西了?”

“誰知道這棺材裏有那東西啊!”王富貴一臉無辜地攤攤手,“早知道它那麽不禁逗,我才不拿這個破玩意兒。”

“呸,狗改不了吃屎,要錢不要命!”我氣得想揍他,“讓你下來幹嗎來了?”

“你們過來看看。”正說著,阿十五站在棺材旁邊喊了一聲。我把手裏的金鎖丟還給王富貴,走到棺材旁邊,往裏一看,裏面的味道差點把我熏暈過去。那棺材裏面竟然全是一些血肉模糊的肉塊,還有一些已經腐敗了的動物器官,簡直有點人間煉獄的意思。

“這都他媽的什麽啊?”我強忍著不斷上湧的嘔吐感,再瞧了瞧裏面明顯像一坨腸子的東西,突然間明白王富貴身上那些黏黏糊糊的東西是從哪裏來的了。我趕忙把手使勁兒在墻上抹了抹。

“都不是人的,”王富貴走過來,滿不在乎地朝裏面看了看,“就是些雞鴨羊豬的。”

阿十五從身上掏出一把傘兵刀,從裏面挑出一塊不知名的器官,仔細看了看,點點頭說:“是羊肝。”我看著他挑著的那碎肉,暗自發誓一輩子再也不吃羊雜碎了。

“哎,我說怎麽不見了。原來是丟這裏邊了。”王富貴突然哎了一聲,把手伸到那棺材裏的爛肉中間,從裏掏出一把手槍來,用身上的衣服擦了擦,然後遞給我說,“還給你。”

我看著他手裏還濕漉漉的手槍,胃裏一陣翻騰,趕忙擺手道:“我不要,給你了。”

突然,小熊在一邊又開始沖著那個洞口狂叫了幾聲,我緊張地用獵槍指著那個洞口,那洞口影影綽綽的,不知道是不是那個小鬼又回來了。

“那到底是個什麽東西,真是個小鬼?還是什麽小活屍之類的?”我問王富貴,“你怎麽把它惹了?”

王富貴知道躲不過去,才原原本本把他下來之後的經過說了一遍。

原來他下來之後,見到這個棺材,出於職業習慣,手就有些發癢。等他把棺材打開之後,卻發現了棺材裏這些爛肉當中坐著一個小孩兒。原本他也嚇了一跳,可看到那孩子脖子上掛了那麽大一把金鎖,就忍不住見財起意。“媽的,我剛把這金鎖拿下來,那小家夥就活了。跳出來追著我咬,我身上的繩子差點把我絆倒,我把繩子解開就躲裏邊兒了。”王富貴心有餘悸地捂著胸口,然後又皺著眉頭說道,“那小孩兒……”

“怎麽了?”我聽他欲言又止就問他道,“那小孩兒怎麽了?”

“那小孩兒,不像是一般的活屍。”他想了想,“不知道哪裏不對。”

“這些東西,是有人放在這裏面的。”阿十五在一邊用傘兵刀撥拉著棺材裏的屍塊,“不知道是用來做什麽的。”

我點點頭,很明顯它們不會自己跑進來,有兩種可能,一是那小鬼弄來的,再就可能是有人從外面弄來放到裏面的。想想第一種可能性不大,因為王富貴說小鬼是被關在棺材裏的。如果是第二種,那會是誰搗的鬼呢?他又有什麽目的?我看著這一棺材的爛肉,突然心裏一顫,那小東西不會是有人養在這裏的吧?

這時,我聽到一邊的小熊對著那洞口狂叫了幾聲,還沒等我反應過來,它便“嗖”地往前一竄,鉆進洞去。

“狗日的!”我被它的突然舉動搞了個措手不及,忙跑到洞邊朝裏喊了幾聲。只聽到裏面小熊繼續狂叫著,我卻看不到半點情況,又擔心它在裏面出了什麽意外,急得我渾身冒汗,只想著剛才那個小東西不好對付。

“我進去看看。”我把手裏的獵槍上膛。阿十五點點頭道:“我陪你進去。”

“我呢?”王富貴在一邊問道,“我可不想再跟那小東西逗悶子了。”

“你該幹嗎幹嗎去!”我一把推開他,彎腰鉆進了那個黑漆漆的洞。

洞口直徑約八十公分,我只能蹲在裏面一點點地往裏挪。洞裏像是有積水,地上有些泥濘。阿十五跟在我身後也鉆了進來。

我艱難地往前挪了差不多兩三米的距離後,空間略微大了一點,此時原本狂叫著的小熊一下子沒了動靜。我心裏咯噔一下,顧不得許多,彎著腰繼續往裏鉆。背上的傷口突然被一塊突出的石頭碰了一下,疼得我鼻子一酸,眼淚在眼眶裏打滾兒。“小熊!”我大叫一聲,只覺得腳下一步踏空,身體懸空了一下,緊接著“撲通”一聲不知道掉到了什麽地方,還好感覺並不高,也就幾十公分的樣子。

落地之後,我就勢一滾蹲起來,緊張地端著獵槍四處照了一下,這才發現自己掉進了一個跟先前墓室差不多大的空間裏。我用手電筒照了一下,發現小熊正站在地上仰著頭緊盯著洞頂,見到我來了回頭看了我一眼,卻沒有到我身邊來。我看到它沒事,心裏松了一口氣。我朝它招招手,輕聲喊道:“小熊,過來。”而小熊只是扭頭朝我哼唧了幾聲,又扭過頭去。我著急地使勁朝它揮手說:“過來……乖小熊,過來……”

阿十五從我身後跳了下來,端著槍四處照了照,突然拍了拍我的肩膀,朝小熊的頭頂上指了指。我順著他的手指看去,心裏立刻就又揪了起來,手心汗津津地扳著獵槍,看著在洞穴頂上吊著的東西。

那東西在手電筒的強光下暴露無遺,終於被我看到了真面目。遠遠看去,那東西就像是個六七歲的孩子,它的身上密布著一些青黑色的瘢痕,在電筒白光裏顯得寒氣森森、冰冷詭異。它手腳用一種很詭異別扭的姿勢緊緊插進洞頂的泥土中,就像一只大壁虎般吊在半空。它先前被阿十五開槍打傷的肩膀,正不斷地滴落下黑紅色的血液,“噗噗”輕響著落在地上的塵土中。

我朝它臉上看去時,卻發現它也正盯著我。它的眼神空洞,眼睛泛白,眼球上像是蒙了一層灰白色的膜。在電筒白光下,它偶爾翻動的瞳仁裏透出一絲金黃,竟像是有一些躲閃與戒備。我看著它,突然心裏泛起一種奇怪的感覺。我身後的阿十五舉起槍來瞄準了它,剛要扣動扳機。我心裏突地一跳,一把按住阿十五的手,悄聲說:“先別打它,看看再說。”

我看著它躲在上面,眼睛偶爾瞟過在它下面的小熊,身體竟有些抖動。我恍然大悟,悄悄移到阿十五耳邊道:“它害怕小熊。”

【3】

“這到底是個什麽東西?”阿十五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翻著白眼盯著它說,“是不是就是咬死羊的那玩意兒?”

“還不知道。”我舔了舔有些幹裂的嘴唇,突然發現這洞中竟是出奇地幹燥。我小心翼翼地看著它,心裏想著怎麽過去把小熊抓回來。小熊今天太反常了,平時雖然不太聽話,但也不會主動給我惹麻煩。像今天這種三番五次拉不回來的情況,還從沒出現過。

我隱隱覺得那東西害怕小熊,心中的恐懼也少了許多,便盯著它往小熊的方向走了一步,腳邊像是碰倒了什麽東西,“嘩啦”一聲響。那小鬼突然張開嘴朝我尖叫了一聲。在手電筒的強光下,我看到它滿嘴尖利細密的牙齒。小熊見狀,立刻弓著身子朝它威脅似的“嗚嗚”了幾聲,小鬼又往角落裏縮了縮。

我身體僵直著不敢動彈,怕再次驚了它。我用手電筒照了一下腳邊,當看清腳邊那個東西後,一下楞住了,那竟是……一只煤油爐子!

沒錯,一只煤油爐子!這就是戶外運動常用的那種,我們臨來時也買了幾個。下來之前,我想過無數可能,活屍、厲鬼……亂七八糟的都想過,就連遇到這個小怪物我也沒感到太意外,可我萬沒有想到在一個民國時期的荒墳裏會發現一只煤油爐。

我讓阿十五盯著那小鬼,自己則慢慢蹲下身,把那煤油爐從地上撿起來,照著檢查了一下。爐子裏燃料還未用盡,散發著煤油獨有的味道。

爐子表面也沒有生銹,很明顯用的時間不長。我心裏大叫奇怪,難道在我們之前還有人在這裏野餐過不成?我想著外面那棺材裏的各種肉類,胃裏又是一陣翻騰。

我又用電筒照著室內仔細看了一下,這才發現,現在所處的這個空間裏竟還有不少讓我目瞪口呆的東西。墻角堆著幾個方便面箱子,還有幾個不銹鋼碗,旁邊一張木板上鋪著一床看不出顏色的被子,墻上掛著礦燈,就在小熊腳邊還有一個黑色提包,上面寫著大大的“IBM”……我簡直要背過氣去,要不是頭頂還掛著那個小鬼,我真懷疑是到了某個北漂的藝術青年租住的地下室了。

“小熊。”我又朝小熊招招手,壓著嗓子叫它,可它還是只顧仰頭盯著那個小鬼。我跟阿十五做了個手勢,指了指小熊旁邊的包,示意他我過去拿。阿十五點點頭。用槍指著那小鬼,蓄勢待發。我剛才見識了他的槍法,心下大安。

我舉著槍繼續朝小熊走了幾步,那個小鬼又開始躁動起來,咧開嘴用它滿嘴尖利的牙對著我叫了一聲。我看了看手裏的槍,想它可能是怕我手裏的東西威脅到它。我一咬牙,彎下腰,把手裏的雷明頓輕輕放到地上,順手把藏在身上的傘兵刀移到袖口裏。我直起腰來,舉著空空的雙手朝它晃了晃,又嘗試著往前走了兩步。這次它只是把身體往角落裏躲了幾下,並再沒發出叫聲了。

我知道這個方法有效,於是小心翼翼地靠著洞壁,一點點地往那個電腦包挪。就在我快要摸到那電腦包時,就聽到身後“撲通”一聲,像是有東西掉了下來,隨即聽到有人“哎喲”一聲。

就在此時,異變突起,原本已經安靜的小鬼,突然尖叫著朝我撲過來。我聽到風聲,趕忙一俯身,藏在袖口裏的傘兵刀“嗖”地被我甩到手中。卻見那小鬼在我頭頂跳了幾下,又朝我身後撲去。此時傳來兩聲槍響,我急忙回頭喊道:“別開槍!”

但為時已晚,那小鬼已經癱軟在地。王富貴則呆坐在它身邊,一臉煞白,雙腿嚇得直哆嗦。我皺著眉頭,看著地上還在抽動著的小鬼,心裏嘆了一口氣。

“你怎麽也來了?”我伸手把王富貴從地上拉起來。

“我……”王富貴捂著胸口半天說不出話來。這時小熊湊到我身邊來,低頭聞了一下地上的小鬼,眼神裏竟有些不忍。我用手電筒照著地上的小東西,見它的脖子已被阿十五用散彈槍打爛。它躺在地上,碩大的頭顱因為少了半邊支持,歪向一邊,一雙白蒙蒙的眼睛卻依然緊緊盯著王富貴的胸前,嘴巴一張一合,像是在說話。

我伸手從王富貴懷裏把那條金鎖掏了出來,王富貴有些不情願地扭了一下。我瞪了他一眼,王富貴撇撇嘴,沒敢多說。

我蹲下身把那金鎖放到小鬼的身上,那小鬼眼睛裏的白膜睜開一道縫,透出一絲淡金色的光彩,像是無比留戀地看著那條金鎖,嘴巴無聲地張合著,爪子艱難移動像是想夠那金鎖。我用槍管把那金鎖挑到它爪子裏,它才把嘴巴閉上一動不動,似乎咽了氣。

我看著地上小鬼的屍體,心裏突然有點酸酸的感覺,隨即又搖搖頭,我怎麽會對這小鬼起了慈悲之心?

“這到底是什麽東西?”阿十五槍管撥了它幾下,突然斜了我一眼,“你看它像不像一條魚?”

我才註意到,這東西身上那些瘢痕竟是一片片青色的鱗片,它匍匐在地上,雙腿擰在一起,像極了一條魚尾巴。我倏然發現,它脊椎上還有一排骨刺狀的突起物。

“還有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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