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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一口一口,又一口 (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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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毒舌,到底是像了誰,像了誰?

哪怕認為蘇遲小朋友的性格實在不怎麽討喜,孟阿姨還是每天午飯過後,雷打不動地來——找虐來了。

對於這三天以來,每天午後都要上演的戲碼,蘇淺暖已經是見怪不怪了。

遲遲大概是遺傳了邊先生的高智商,學習上游刃有餘不說,在游戲的天份上更是小露端倪。

很多他才玩了一遍的游戲,就十分地上手,而且,還會津津有味地跟邊城探討一些游戲的bug。

邊城對游戲方面的事不是很懂,不過也樂於翻資料,為小家夥傳業解惑。

蘇淺暖倒是沒有像別的父母一樣,擔心孩子會玩物喪志什麽的,畢竟遲遲的自控能力比一般孩子要好很多,最為重要的是,由於玩游戲上手很快,他反而對玩游戲不是太過熱衷,對游戲開發什麽的,卻是躍躍欲試。

不過,游戲玩太多,總歸是傷眼睛的。

“好了。你孟姨也該回房休息去了。你也該午睡了。過來,到媽媽這裏來。”

蘇淺暖放下手中的醫學雜志,招呼蘇遲到自己邊上躺下來。

也許是母子連心。

就在蘇淺暖墜海的那天早上,兩天都沒有跟媽媽主動聯系過的蘇遲,破天荒地打了她的電話。

當時蘇淺暖還昏迷不醒,是邊城接的電話。

電話一接通,小家夥就哭得厲害,說是做夢夢見媽媽掉海裏,被鯊魚給一口吞下去了。

不管邊城在電話裏怎麽安慰,小家夥就是堅持媽媽被鯊魚給吃掉了,哭得直打嗝。

邊城沒辦法,問他怎麽才能相信,媽媽是真的沒事,也沒有被鯊魚給吃了,小家夥哭哭噎噎,就是說什麽都肯信,嚷嚷著要來陽市找蘇淺暖。

哪怕是蘇淺暖醒來以後,給小家夥去了個電話,還是不管用,小家夥還是要堅持來陽市找她。

母子兩人從來沒有分開這麽久後,蘇淺暖又剛死裏逃生,也確實是想小家夥了,於是只好求助地看向邊城。

一個想媽媽了,一個想兒子了,他這個當人丈夫,當人父親的,還能如何?

最後,邊城命小陳把遲遲給親自送到陽市來。

當然,在遲遲來之前,蘇淺暖還是在電話裏告訴過他,說自己這幾天生病了,住在醫院裏頭,好讓小家夥有個心理準備。

就那樣,在跟媽媽分開的第五天,遲遲終於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媽媽。

“酥酥怎麽了?生病了嗎?嚴不嚴重?好可憐,手背被戳了好幾個洞啊,疼麽?”

小家夥一見到媽媽,就圍繞著蘇淺暖噓寒問暖的,可暖了當時在給蘇淺暖做身體檢查的醫生護士。

蘇淺暖只能用另外一只手,摸摸遲遲的腦袋,“不疼,一點都不疼。”

哪曾想,幾秒鐘後,小家夥十分嚴肅地扭頭看著坐在病床前的爸爸,奶聲奶氣地控訴道,“爸爸你沒有照顧好酥酥。”

“嗯,是爸爸不對。”

“再不為例了,知道嗎?”

“嗯,知道。”

“好吧,看在你誠心誠意改過地份上,這次就大發慈悲地原諒你了。”

“謝公子不怪之恩。”

“好說好說。”

父子兩人角色顛倒的對話,可把醫生護士給逗的。

當時孟沁柔也在場,被遲遲小盆友的表現給酥得不要不要的。

哪曾想,小正太的真面目是毒舌小郎君,這三天把孟沁柔給虐的是肝腸寸斷。

“既然敵人暫時熄火,我軍也要養精蓄銳,改日再戰啦!”

朝爬上床的遲遲揮了揮手,孟沁柔一瘸一拐地轉身離開。

她的腿自墜山後,受了傷,要一段時間的靜養。

邊城拎著一袋從書店買來的繪本,回到房間裏,見到的就是遲遲從床上爬下來,利落地穿好鞋子,一副準備出門的樣子。

遲遲雙腿並攏,眉頭都擰成了毛毛蟲,“爸爸,想噓噓。”

邊城把手上的繪本給放在了茶幾上,走過去,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挑了挑眉,不冷不熱地問道“是麽?”

遲遲白凈的臉蛋跨了下來,雙手捧腮,小小聲地道,“好吧,我承認,我是睡不著。”

“是睡不著,還是想要去他?”

自從孟沁柔無意中說漏嘴,說是隔壁住著一個叔叔跟蘇淺暖長得很像後,遲遲就一直心心念念地,想要去看一眼所謂的隔壁的叔叔,跟媽媽長得像,是到底有多像呢。

最重要的是,大家都說遲遲像媽媽,那遲遲跟那個叔叔長得像不像呢。

聽話所,那個人,很有可能是自己舅舅的說。

至於是聽誰說的……

“阿欠……”

躺在病床上的孟沁柔打了個噴嚏。

也不知道是巧合呢,還是怎麽的,每次他偷溜過去,那個叔叔都是不在,爸爸又不喜歡他往那裏跑的樣子。

前幾天電視劇臺詞怎麽說來的?

沒條件上,創造一切條件也要上。

這不,把午休時間給利用上了。

好不容易等到爸爸出門的說~

小家夥盯著自己的腳尖,難道滿足一下好奇心也不行咩?

“快去快回。”

“哎?”

遲遲一下子不敢相信自己所聽見的。

“五分鐘,我只給你五分鐘。五分鐘要是你沒回來,我就親自去逮人了。”

“謝謝英明神武、俊偉不凡、玉樹臨風、英俊多金的爸爸!”

小家夥在邊城的臉上啃了一口,高高興興地往病房外跑去。

邊城盯著小家夥的背影,眼底若有所思。

得到特赦,遲遲像個火箭頭一樣地往外沖。

因為太過興奮,只顧著跑,沒註意到前面有人。

“嘭。”

遲遲不小心撞了上去。

出於慣性,小小的身子差點沒摔倒在地上。

“對不起,對不起。漂亮姐姐,我不是故意的。有沒有撞疼你?真的很對不起。”

遲遲站穩身體後,又是鞠躬,又是道歉的,一雙靈動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就像是會說話一樣。

陸渺渺挽著南音走得好好的,冷不防被撞了這麽一下,剛要發火呢,一聽小正太用軟糯的聲音叫自己為漂亮姐姐,定睛一看,又是是這麽個粉雕玉琢的孩子,喜歡都還來不及,哪裏還生得了氣。

“沒事,沒事。姐姐。沒事。對了,小朋友,你怎麽一個人在這裏啊?你的爸爸媽媽呢?”

陸渺渺松開南音的手,在遲遲面前蹲下身,笑瞇瞇地問道。

“我的爸爸媽媽……”

遲遲一見到眼前這張長得跟媽媽有點相似的臉,嘴巴圓成了0字型。

不是說隔壁叔叔跟媽媽長得像嗎?

怎麽又冒出了一個漂亮姐姐?

再一看跟蘇淺暖有五成相似的南音,臉上表情就悲痛與巨了。

天呢,難道酥酥的長相是屬於爛大街的長相?

那遲遲長得像酥酥,遲遲也屬於爛大街的長相嗎?

遲遲被自己的發散性思維給嚇到了,頓時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

他引以為傲的姿色竟然是個爛大街的長相,這不科學!

陸渺渺誤解了遲遲臉上的“悲傷”,以為他是跟爸爸媽媽走丟了,她母愛泛濫地牽起了他的手,“是不是跟爸爸媽媽走散啦?走,姐姐帶你去護士臺找爸爸媽媽。”

遲遲任由陸渺渺牽著,直到快要到護士站,忽然掙脫開了她的手。

爸爸只給了他五分鐘的時間呢!

“哎,你跑哪裏去啊!”

“不過是個孩子罷了,那麽上心做什麽。”

南音不讚同地擰起眉,然後,母女兩人看見,遲遲跑進了陸以專的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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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8】 裝睡,嗯?

在蘇黎世的六年,大部分時間,蘇淺暖一個人帶著遲遲。

可能是因為長期只跟著蘇淺暖一人的緣故,小時候的遲遲對母親格外依戀。

明明睡得很熟,只要蘇淺暖一離開,不出十五分鐘,就會哇哇地醒來,直到蘇淺暖趕到,把小家夥放在懷裏輕拍,小家夥才會抽抽噎噎地睡過去。

後來,蘇淺暖也就養成了跟遲遲一起睡的習慣,免得小家夥見不到人,會哭。

有時候做夢呢,都會出現小家夥哼哼唧唧的幻聽。

邊城躺在蘇淺暖的身旁躺了下來。

尚未入睡,察覺到一只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磨了磨牙,這女人,是把她當成那小鬼了吧?

要不說邊城也是心大呢。

跟小家夥約好了,讓他五分鐘之後回來,遲遲不見蹤影,邊城也不急著去找,反而極為不要臉地擠上了蘇淺暖那只有一米二的病床。

把人擁在懷裏,讓人枕在自己的手臂上,這才心滿意足地閉上了眼。

就是這一攬一擁的動靜,蘇淺暖以為遲遲醒了,於是閉著眼,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拍著身邊之人,還輕聲地哼著不知名的童謠,要把身邊之人給哄睡過去。

那輕輕柔柔的哼唱聲,響在夏日寂靜的午後,越發得催人欲睡。

邊城卻是越聽越精神。

這幾天,蘇淺暖一直跟著小家夥同吃同睡,晚上,邊城都是一個人在這睡折疊床,四少活了三十來個年頭,還從未睡得如此憋屈過。

這會兒總算小電燈泡不在了,不收點利息,太對不起自己了。

蘇淺暖剛死裏逃生,身體還要靜養,邊城也不敢拿她的身體冒險,太激勵的事情是肯定做不了了,不過收點利息,大底還是可以的。

握住那只在自己身上輕拍的手,輕輕地攤開,親了親她掌心的紋路。

他手心裏握著的這只手,絕對稱不上是柔弱無骨,甚至,比一般的女孩子,要粗糙一些。

被迫長大的童年,不公平的童年,都在她這雙手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跡。

他無法穿過那段舊時光,將她從那段光陰裏解救出來,兩人在一起後,他滿心想地都是,如何能夠不使她受委屈,要她幸福快樂。

他這麽珍視的一個人,到頭來,他弄丟了她六年。

終於破鏡重圓。

他恨不得把這六年逝去的時間統統都給補回來。

結果,就連這微小的心願,都在前幾天,差點就再沒辦法實現。

他已經聯系過老頭,等他跟暖暖回到錦城,就會宣布婚訊。

有了邊家這個屏障,陸夫人就算是再想要動手,也沒那麽容易!

邊城唯一想不通的是南音的動機是什麽。

暖暖到底是她的親身女兒,她不想認,邊城能夠理解,畢竟不是每一個生命都是在被期許的情況下被出身的。

他無法理解的是,哪怕她不接受,為什麽,要取暖暖的性命?

不過,不管她的動機是什麽,身敗名裂,只會是她註定的結局!

邊城出神地想著,也就沒有註意到自己的唇瓣還摸索著蘇淺暖的掌心。

就像是小貓嫩爪在撓著手心一般。

睡夢中,蘇淺暖覺著癢,擰了擰眉心,習慣性地縮了縮手。

邊城又豈會如她的意。

他攤開五指,與她的手心十指交握。

側過身。

一米二的病床,也就只有翻個身的距離。

邊城這麽一側身,蘇淺暖白皙的臉龐近在咫尺。

她呼出的溫熱的氣,淺淺地噴薄在他的臉上。

她平躺著,胸膛規律地起伏著,睡姿乖巧而又規矩。

邊城忍不住,在她的唇瓣親了親。

原想要淺嘗輒止。

哪曾想,她的唇瓣竟像是抹了蜜一般,令他欲罷不能。

伸出舌尖,潤了潤她因久臥病床而為幹的唇瓣。

含入口中,又用舌尖頂開她的牙關,準確無誤地找到她的舌尖,追逐啃咬。

待要進一步深入,冷不防,對雙一雙清靈的眸子。

原本熟睡的人兒,不知何時已經醒來。

“裝睡,嗯?”“

他點了點她的鼻尖,來一個惡人先告狀。

蘇淺暖哪裏知道,邊城是因為心虛,所以故意轉開的話題。

她老老實實地回答道,”剛醒。還是有些困。“

知道是他在鬧她,她也不在意。

她是極其喜歡他的親吻。

她的腦袋子在邊城的懷中拱了拱,尋了個最為舒服的位置,雙手自發地換上他的腰間,眼皮又要往下垂。

”我想過了,還是在錦城舉辦婚禮,時間越快越好。

到時候,再出國度蜜月吧。婚禮一事,全權交給我來處理,嗯?“

蘇淺暖這會兒完全被睡神給寵幸著,根本沒聽清邊城說了些什麽。

潛意識裏知道,他下了決心的事情,也沒人可動搖,於是打了個呵欠,軟軟糯糯地應了聲,”嗯,好啊。“

”乖。“

邊城這才心滿意足地在她的額頭上親了親。

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半睡半醒間就被算計了,蘇淺暖抱著邊城的腰身,又沈沈睡了過去。

期間,壓根就沒想起來,她那傻兒子跑哪兒去了。

這對寬心的爹媽就這樣彼此相擁著,睡著了。

……

遲遲跑進了陸以專的病房。

陸渺渺咽了咽口水,轉頭看向一旁的南音,小小聲地問道,”媽,那個孩子,該不會是,哥哥的私生子吧?“

”胡說些什麽!“

南音沈了臉色,總是對小女兒百般寵愛的她,難得開口訓斥道。

陸以專對孟沁柔動了真心,還給她生下雙胞胎,光是這一消息,她不知道動用了多少人力財力,才把兩人的消息給壓下去。

要是是一想到他們母親是孟沁柔,一個在商界和政界都幫不上忙的窮主播,她就十分地不喜。

陸渺渺噢了一聲,不過就是開個玩笑嘛,母上大人要不要這麽較真噢。

南音看著遲遲的背影,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這突如其來的沈默,令性子外放的陸渺渺很是有些不適應。

南音不說話,陸渺渺也只好摸了摸鼻子,跟在她的身後,心想,母上大人是不是臨界更年期了,要不,脾氣怎麽有些反覆不定呢,一個玩笑,也能往心裏去。

遲遲一路惦記著跟邊城的五分鐘之約,爭分奪秒地往陸以專房間方向跑,手往門鎖上一轉,開了門就跑了進去。

衛平正在向陸以專匯報他近日調查到的有關南音的舊事

兩人都保持著常年的警覺,因此,遲遲還沒有跑到,他們就已經聽見了腳步聲。

腳步聲咚咚咚,又是帶著急促,一聽就知道,是小孩子的腳步聲,以為是誰家的小孩,隨家長來探病,也沒在意。

直到房門打開,從外面跑進來一個粉雕玉琢的小正太。

陸以專坐在病床上,衛平搬了張椅子,坐在床前。

此刻,兩人齊齊地轉過頭,眸光微帶驚訝地看著眼前這個闖進來的小奶娃。

小家夥長得白凈可愛,一雙烏溜溜的眼睛眨巴眨巴地地盯著他們兩人看,模樣看起來機靈極了。

陸以專除了對自家那對雙胞胎以外,對別的小屁孩都不感冒,此刻見到闖進來的遲遲,倒覺得眼前這個小鬼,不怎麽討厭。

奇怪的是,一般小孩子走錯房間,肯定會受到驚嚇,然後連忙跑出去,眼前這個小鬼卻是……

”你認得我?“

見小家夥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己,陸以專故意沈下臉,沈聲問道。

一般他拉下臉時,下屬都會對他十分懼怕,不要說是小屁孩了。

出乎他意料的是,眼前這個小奶娃眼裏不但沒有任何的懼怕,看上去,反而有那麽點……興致勃勃的樣子?

房間裏有兩個男人。

一個小家夥眨巴眨巴眼,烏溜的眼珠子在房間裏的兩人身上轉悠轉悠的,最後歪著腦袋,視線落在陸以專的身上,一派天真無邪地問道,”你是遲遲的舅舅嗎?“

小奶音清脆悅耳,陸以專微楞。

之前聽柔柔說過,蘇醫生的兒子這幾天來了陽市。

他跟邊城的立場不同,邊城不喜他,他也就沒玩他跟前湊,所以小家夥來了陽市三天,他也沒見過。

就是……眼前這個小奶娃麽?

而且,舅舅……

小奶娃挺人來熟啊~

推門進來的南音剛好聽見遲遲的這句話,差點沒把門鎖給扭落下來。

”舅舅?“

衛平自然地把目光轉向隨後進來的陸渺渺,神情很是有些微妙。

”臭衛平,你那是什麽眼神?那孩子跟我沒有半毛錢的關系好不好?“

陸渺渺跟衛平是一個大學畢業的,算是師兄妹。

當初衛平之所以進入陸氏,還都是因了陸渺渺的因緣,是以兩人之間關系還算熟稔。

陸渺渺一看衛平那眼神,就炸毛了。

她就算再缺心眼,也讀懂了他眼神的意思。

陸平當即收回了視線。

也是,要是渺渺跟紀允之間有了孩子,以渺渺的性格,當初肚子裏還有個球時就脅迫紀允跟她結婚了,哪裏會孩子都能打醬油了,到現在都還搞不定那個除了皮相跟演技以外,一無是處的影帝。

”餵!臭小子,你幹嘛毀姐姐我的清譽?“

房間裏四人心思各異,陸渺渺幾個大不走上前,雙手環胸,杏目瞠圓,居高臨下地瞪著他。

她哥就她這麽一個妹妹,這小鬼叫她哥舅舅,不是毀她清譽,還能是什麽?

”胡說!我都沒有看見你身上戴著青玉,怎麽就毀了你的青玉了?噢~我知道了,原來你剛剛是故意撞的我!我想碰瓷,對不對?真是的,年紀輕輕的不學好,學人家碰瓷,不務正業。

不像話,太不像話了。“

遲遲也不知道跟誰學的,前面一句還帶著兒童的稚氣未脫,後面幾句那說教的口吻,還配以搖頭晃腦的動作,那神態,那語氣,簡直了,活脫脫一個七老八十的小老頭。

陸渺渺瞪著眼前的小正太,目瞪口呆。

其實這小東西是小老頭重生吧?

是吧?是吧?

怎麽長了一張正太的臉,這講出來的話,跟個糟老頭似的?

這下,陸以專可以百分百肯定,眼前這個漂亮姐姐你身上戴了塊玉麽?遲遲沒看見啊~”

小家夥粗黑的眉毛擰了擰,陸渺渺感到一種雞同鴨講的無力感。

陸渺渺決定換一種溝通方式。

“我問你,你幹嘛叫我哥舅舅啊?”

“他是你哥?那你是我小姨了?小姨好!”

九十度的鞠躬,端得溫和有禮。

啊,祖國啊,我的母親。

果然一回到祖國的懷抱,遲遲就有家了。

先是冒出了爸爸,後來又冒出了爺爺,還有兩個漂亮阿姨,現在,又有舅舅跟小姨了勒,好開心撒。

“你,你到底是誰?”

陸渺渺發現,自己向來引以為傲的智商竟然不夠用了。

誰能告訴她,這突然冒出來的小鬼,到底是誰啊!

“遲遲是酥酥的兒子啊。”

遲遲笑瞇瞇地道。

這種話,答了跟沒答有什麽區別?

陸渺渺抓狂了!

她瞪著遲遲那張粉嫩的小臉蛋,緩緩地瞇起了眼。

怎麽看著……有些眼熟吶?

衛平雖然不像陸以專那樣,一開始就猜到了遲遲的身份,不過這會兒也聽出點端倪來了。

會叫陸先生舅舅,又叫渺渺小姨,笑奶娃的身份,呼之欲出。

不過,他可不認為,一心想著傷人滅口的陸夫人又認親的打算。

衛平偷偷觀察南音的反應,後者的臉色果然不大好。

於是,衛平低垂著頭,盡可能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以免被這樁豪門密辛給波及。

就連衛平都猜到了遲遲的身份,南音又這麽可能會猜不出?

這個屋子裏,恐怕只有陸渺渺一個人不在狀態內。

“不過是童言無忌罷了,你又何必跟一個小孩子計較。”

南音適時地開口,既用用“童言無忌”四個字,完美地打消了陸渺渺心裏那竇生的一點點疑慮,也擺明了是在告訴遲遲,這屋子裏,沒有一個人同他有半點關系。

“外婆。”

南音話剛落,遲遲就雙手放在後面,一蹦一跳地來到她的面前,一雙眼睛亮晶晶地盯著她,一派天真浪漫地問道,“你跟我媽媽長得這麽像,你是不是就是我外婆呀?”

“喲!哪裏來的鬼精靈?”

隨著一陣爽朗笑聲響起,病房的房門被推開。

南音的背後起了一層薄薄的汗。

“展遠,你怎麽來了?”

連笑容都幾分僵硬。

陸展遠沒在在意,他像往常一樣,拍了拍南音的手,轉頭看了眼坐在病房上的陸以專,“你們也真是的。

要不是老孟打電話給我,說以專也在這醫院裏住院。我還不知道以專也發燒住院了呢。”

見陸以專雖然穿著病服,氣色還算不錯,也就移開了眼。

陸展遠是極為喜歡孩子的。

他的註意力很快就又被遲遲吸引。

方才在門外,他就聽見了小孩子的聲音,還想著是哪家的親戚來探望兒子了,一看,是個陌生的討喜孩子。

一米八幾的中年男人,跟個童心未泯的老頑童似的,蹲在遲遲跟前,笑著問道,“小朋友,你叫什麽名字啊?”

“我叫蘇遲。我媽媽叫蘇淺暖,我爸爸叫邊遲。我的舅舅叫陸以專。我的小姨叫……漂亮小姨,你叫什麽名字呀?”

小家夥倒豆子似的,刷刷刷就是一串的名字,全然不顧房間內瞬間變了臉色的眾人。

陸展遠見小家夥一點也不怯生,心下已生了幾分好感,面上樂呵呵的。

直到小家夥蹦出自己的舅舅叫陸以專,又對著陸渺渺喊小姨,再看自家夫人臉上那怎麽也藏不住的驚慌,環顧了眼屋裏的幾個人,面色平靜,眼神卻裹著山雨欲來的暗湧,沈聲問道,“你們當中,可有誰能夠跟我解釋,這孩子,與咱們陸家,到底是什麽關系?”

☆、【169】 嗯,舍不得

屋內一片寂靜。

陸展遠當然不會因為一個憑空冒出來的孩子,因為遲遲的幾句話,就對結婚二十幾年的結發之妻產生懷疑。

他真正介懷的是,在遲遲說那句話時,南音臉上來不及掩飾的陰狠之色,就好像是面具剝落一般,那瞬間的改變,令陸展遠十分地不安。

他近乎咄咄逼人地,質問遲遲與陸家的關系,這在兩人結婚,甚至是相識以來,還都是頭一遭。

“爸,你這什麽破問題啊?這孩子跟我們陸家能有什麽關系?我都從來沒見過他。”

陸渺渺覺得陸展遠這問題問得簡直太莫名其妙了。

不過是小孩子胡說八道罷了,也虧得爸爸這麽較真。

“夫人,這個問題,你來回答。”

“渺渺已經替我回答了。”

南音這個時候已經恢覆鎮定,她語氣平靜地道。

陸展遠卻是不信。

這是一種常年入伍,軍人的敏銳直覺。

他的夫人在撒謊!

“以專,你來說。”

陸展遠把目光轉向病床上的陸以專,眼神平靜而又蘊著威嚴。

南音雙手用力地捏住手中的真皮包,指尖扣進包裏,抓出一道痕跡。

陸以專不經意地掃過母親泛白的指尖,隨意地往後靠,慢悠悠地反問,“父親希望我回答什麽?”

陸以專越是不肯正面回答問題,陸展遠更是認定了這其中必然有著蹊蹺。

他的身體幾十年如一日地站成松柏的姿勢,語氣平穩而又含著積威,“回答你所知道的,一切。”

陸渺渺的神經就算再粗,這會兒也感覺到有什麽不對勁,氣氛壓抑得令向來無法無天的她竟然都不敢再貿然地開口。

“遲遲”

一道清雋悅耳的嗓音,如同夏日悶熱午後的一縷清風,病房裏凝滯的空氣,忽然就流動了進來。

陸展遠順著聲音的來源望去,但見病房的門不知何時打開,門口,倚著一個面容俊美的男人,姿態慵懶卻風華無雙。

別看邊城pose擺得足足的,心裏頭煩躁著呢。

邊城是被蘇淺暖給趕下床的。

原因?

唔,因為睡著睡著吧,小小城不小心覺醒了下。

然後吧,一米二的床,兩人的距離又那麽近,於是乎……

憑邊城的厚臉皮,本也可以死乞白賴,死纏爛打,求再賜一個同床共枕的機會。

可惜,小小城覺醒了,蘇淺暖的睡意也沒了,這個自打有了男人,就總是忽略兒子的女人,總算想起來本該睡在她邊上的兒子了。

邊城也沒說遲遲是去找陸以專去了,只說孟沁柔把人給要走了。

蘇淺暖不疑有他,只是單純地認為這個點,孟沁柔也該午睡了,太過打擾人不好,就讓邊城把遲遲給叫回來。

邊城看了看時間,小家夥確實已經嚴重超時了,這才過來叫人。

打了個呵欠,邊城對著屋內的遲遲勾了勾手指頭。

不是沒有看見陸展遠近乎審視的目光。

與他何幹?

“爸爸。”

小家夥歡快地往邊城所在的方向跑去,直到邊城穩穩地接住他,抱在懷裏,這才轉過身,對著屋內的眾人,揚起燦爛的笑容,對著屋內的眾人揮了揮手,脆升升地道,“外婆、舅舅、小姨,下次見。”

“她不是你的外婆,她不配。”

邊城就這樣抱著遲遲離開了,從頭到尾,一個多餘的目光,都沒有給過屋內的人,除了被他叫走的遲遲。

方才還覺得像是一縷清風的嗓音,此刻頓時化成了雪山之巔那淩冽的風雪,明明每一個字的發音都那般輕然,聽得人卻是一個哆嗦,深入骨髓的那一種。

屋內一片岑寂。

邊城承認,他是故意透了底,讓遲遲知曉,住在隔壁病房的陸以專,很有可能就是他的舅舅。

他故意隱瞞了陸夫人對暖暖所做的一切,讓遲遲以為,是因為鑒定結果沒出來,兩家才沒有貿然相認。

其中固然有,大人的恩怨不應讓遲遲知曉,更多的是,殺陸夫人一個措手不及,他做到了,不是麽?

“爸爸,為什麽外婆不配當遲遲的外婆啊?”

“因為,她讓我心愛的女人受了太多的苦。”

“啊~聽上去是挺差勁的樣子。可是外婆給了媽媽生命啊。老師說,每一個母親都是偉大的。”

“嗯。不是每一個母親都是偉大的,母親的屬性,首先得是個人。是人,就會有好人,有壞人,有人偉大,有人骯臟。”

“啊。太覆雜了。遲遲聽不太懂。不過,爸爸,你一本正經的樣子,好迷人啊~”

“謝謝。麽麽噠~”

“爸爸,你在賣萌嗎?”

“是的,所以你晚上可以睡沙發,讓為父我睡床嗎?星星眼。”

“爸爸。你還可以再要點臉嗎?”

“……”

父子兩人的對話漸行漸遠。

陸展遠在最初的震驚過去,第一時間,就是追了出去。

“母親,如果我是你,這個時候,應該想著,如何才能最大程度地獲得父親的原諒。”

南音想要追上去的腳步一頓。

她倏地轉過身,狠狠地瞪了眼她最引以為傲的兒子,終是猶如困獸,頹然地跌坐在了沙發裏。

“哥,你們在說什麽啊?我怎麽都聽不懂呢?”

陸渺渺看了看哥哥,又看了看母親,心裏頭湧上前所未有的不安。

陸以專給從方才起,就努力地自我催眠,我只是一副壁畫,我只是一副壁畫的衛平使了個眼神。

“咳——”

噓咳了一聲,成功地獲得陸大小姐嫌棄的眼神。

“渺渺,紀允人從琪羅村回來了,現在人在陽市的酒店裏,酒店距離醫院也很近,你要過去嗎?”

一聽說紀允,陸渺渺的註意力瞬間被轉移。

“真的?趕緊的,把他酒店的具體位置發給我啊。”

她催促到。

“那家酒店老板跟陸少比較熟,這樣吧,等會兒我跟你一起過去,直接把你帶到紀允的房間裏,應該不是什麽難事。”

“好啊!好兄弟,夠義氣!”

陸渺渺拍了拍衛平的肩膀。

衛平的唇邊溢出一抹苦笑,如同行船的水面,很快便趨於無痕。

“走吧。”

“現在?”

“嗯,擇日不如撞日嘛。”

陽光俊朗的笑容裏,沒有任何的陰霾。

“有道理。媽,那我跟衛平哥先走了啊!哥,我下次再過來看你!”

一聽到紀允就腦袋發熱的陸渺渺,就這樣把方才盤旋在心裏頭的那點不安給拋在了腦後,跟著師兄追男人去了。

“你要是像你妹妹一樣,那該多好。”

陸渺渺跟衛平走後,許久,南音聲音暗啞地道。

一陣低笑從陸以專喉間溢出,眸光卻陡然銳利了起來,“可惜,兒子終究沒有妹妹,缺心少肺的天分。”

所以,有些事,他察覺了,就不能,不管,不能,不過問。

幫母親善後,已是最低的底線。

至於父親那裏,他無權剝奪父親的知情權。

……

“小夥子,等一等。”

邊城一手抱著遲遲,一手放在門把上,剛要旋開。

他回過頭,見是陸展遠,挑了挑眉,眉目清淡。

陸展遠會追上來,並不在他的預期之內。

“方才小公子在病房內所說的話,可是句句屬實?”

大概是邊城身上那種貴公子的氣質太過明顯,以至於陸展遠不知不覺,就以“小公子”這樣過分禮貌的稱呼,稱呼遲遲。

“陸將軍的心裏,不是已然有了答案?”

否則,又何必追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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