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四章 一口一口,又一口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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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蘇淺暖話了足足近四十分鐘,才總算到達遲遲所在的“小太陽幼兒園裏”。

小朋友們差不多都已經被家長給接走了。

以前在蘇黎世,蘇淺暖有時候因為打工,也有過無法準時接遲遲的事情發生。

別的嗎遲遲沒有等到爸媽的小朋友都在那兒哇哇大哭,一個人蹲在游戲區玩飛機模型的遲遲就顯得格外的註目。

蘇淺暖一見到小家夥,心都軟了。

“遲遲。”

蘇淺暖隔著闌珊,輕喚。

遲遲原本專註地玩著手裏的飛機模型,一見到蘇淺暖,小家夥笑成了一朵花,雀兒一樣地奔了過去。

“酥酥!”

四周的孩子,半大不小,就這麽撲過來,蘇淺暖平時尚且頂得住。

眼下腳踝傷處沒好全,那處也疼得厲害,差點沒連同小家夥一起,摔在地上。

遲遲早熟,換成是別的四周歲的孩子,只怕還是會沒心沒肺地圍著媽媽上躥下跳。

遲遲卻是往後退了一步,輕輕地捏了捏蘇淺暖的手,小臉盡是愧疚,“酥酥,對不起。遲遲完忘了你腳傷還沒好了。

要不,你打電話給胡爺爺,這幾天讓胡爺爺來接我上下學吧。”

“遲遲不是不喜歡胡爺爺接你上下學麽?”

蘇淺暖低頭看他。

讓老胡送遲遲上下學,讓蘇淺暖輕松一些,這個建議萬千泉一開始就提過。

蘇淺暖婉拒了。

一方面,她認為接送遲遲上下學也耽誤不了幾個時間,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是,她私底下詢問過小家夥的意見。

小家夥當時一口拒絕了。

“也沒有不喜歡,只是只是……”

小小家夥眉頭打了個小結,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大概小孩子都是敏感的。

遲遲隱隱約約地能夠感覺得到,他小爸爸的司機不是很喜歡他跟媽媽,但是要他正經八百地給出一個理由,才四周的孩子,自然是沒辦法給出條理清晰的答案了。

“既然不喜歡,那就不用勉強。媽媽今天只是去面試了,所以有點累而已。

走吧,我們回家。”

蘇淺暖握住小家夥的小手。

“嗯。”

小家夥重重地點了點頭。

比起由胡爺爺接送,小家夥自然更偏向於每天放學後,就能見到媽媽。

母子兩人高高興興地手牽著手回家。

小太陽幼兒園對面的馬路。

“先,先生,那個人跟夫人長得好像!”

賓利車上,小陳手指激動地指著馬路對面,手牽手回家的母子兩人,激動得話都說不利索了。

天吶,難怪先生總是讓他跟蹤他們。

可問題是,這長得太像,也不是夫人啊。

而且人家都還有孩子了。

當人第三者,破壞人家庭這事兒,可是不道德的啊!

原本黑亮柔順的長發燙卷成了大波浪,總是素面朝天的白凈臉龐,也上了點淡淡的妝,隔著馬路,難怪小陳會沒有認出馬路對面的就是蘇淺暖。

沒有解釋的打算,邊城冷冷地吩咐,“開車。”

哎~

先生這些年,是越發得沒有人氣了。

小陳發動車子,緩緩地跟在母子兩人的身後。

電電梯抵達21樓,蘇淺暖和遲遲兩人步出電梯。

“酥酥,你看。我們家門口好像有什麽東西哎。”

蘇淺暖順著小家夥所指的方向看過去,小家夥已經松開他的手,撿地上的東西,眨巴著眼睛,盯著手裏圓乎乎的盒子。

“可能是誰家的小朋友玩耍的時候,不小心滾到我們門邊的吧。”

蘇淺暖從包裏掏出鑰匙開門。

想著明天下樓的時候再把它交給物業好了,物業自然會在小黑板上寫出招領啟事的。

好小家夥好奇心旺盛,擰開,放在鼻尖聞了聞。

“咦~好香,像是玫瑰花和茉莉花混合的香氣呢~”

玫瑰花和茉莉花混合的香氣?

蘇淺暖如遭電擊。

她一把將遲遲手裏的藥膏搶了過來,仔細端詳。

藥膏沒有包裝,也沒有任何的文字說明。

然而,這已經足夠蘇淺暖判斷出,這藥膏是誰放到這裏來的,以及,它的功效是什麽。

所謂的以後再不會來打擾她,便是自己不露面,然後命人送來東西,是為了羞辱她麽?

蘇淺暖氣得渾身都在發顫,她毫不猶豫地把手中的藥膏,走過去,丟進走廊上的垃圾桶。

“呀,你怎麽把東西給扔了啊!萬一是人家不小心掉的……”

“我看了上面的生產日期,已經過期了的。”

“噢。原來是介樣。”

“嘭。”地一聲,防盜門被關上。

像是主人心情地發洩。

一道高大的身影緩緩地從樓梯口處走出。

邊城雙目盯著走廊上的垃圾桶,走過去,狠狠地踹了一腳。

垃圾桶被踹翻在地,咣當,發出好大一聲聲響,裏頭的好些垃圾都被倒了出來。

“誰啊!這麽沒有素質啊!”

五分鐘後,有住戶回家,發現走廊上的垃圾被踹翻,罵罵咧咧。

蘇淺暖對此一無所知。

晚飯的時候,蘇淺暖叫了兩份外賣,暫時應付了兩人的晚餐。

“酥酥,五一學校要辦親子運動會,到時候我可以邀請小爸爸一起來參加嗎?”

睡覺前,蘇淺暖給遲遲洗澡,小家夥抓著手中的小黃鴨,一臉期待地望著蘇淺暖問道。

蘇淺暖原本不想遲遲和萬千泉太過接近,就怕會給萬千泉不該有的希望

但是昨天電話裏的那道女聲打消了她這方面的顧慮。

望著小家夥期待的眼神,蘇淺暖用噴頭替他沖盡身上的泡沫,柔聲笑道,“嗯,當然,只要萬大哥同意的話。”

“hoory!”

小家夥高興得歡呼。

“小爸爸一定會同意的!”

小家夥笑容篤定。

蘇淺暖取來浴巾,把浴巾放在馬桶蓋上,抱小家夥坐在上面,替他把身體擦幹。

把睡衣給他穿上,蘇淺暖抱著他回了臥室。

“快點睡。”

蘇淺暖替他蓋上被子。

“酥酥不一起睡嗎?”

“嗯,酥酥還有點事情要做。遲遲先睡,好不好?乖。”

“好。”

大概是高興於蘇淺暖答應他邀請萬千泉參加親子運動會,小家夥很配合閉上了眼,不一會兒,就傳來他規律的呼吸聲。

蘇淺暖俯身,吻了吻小家夥的額頭。

走到窗口,去把窗簾給拉上。

視線不經意間瞥見樓下的那明滅的猩紅,心驟然一顫。

不知道為什麽,明明隔著21層的距離,按說人的輪廓都是看不清楚的,尤其是再晚睡。

蘇淺暖還是憑借一種強烈的感覺,判斷出樓下站的那人,定是邊城無疑。

他竟然監視他!

實在有夠無聊!

那藥膏,竟是邊先生親自送來的麽?

蘇淺暖“唰”地一下拉起了窗簾。

樓下。

小陳覺得自己要瘋了。

不,他懷疑,他家先生是處於瘋癲的狀態。

媽呀,那位小姐縱然跟夫人長得再像,也不是夫人啊~

何必大晚上的不睡覺,跑來餵蚊子!

偏偏,先生似乎,樂在其中?

終於,樓上燈光熄滅。

邊城這才滅了手中的煙,轉身,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

隔日,蘇淺暖在把遲遲叫醒,催促小家夥去刷牙,準備換衣服送他去幼兒園的時候,意外接到聖心通知她下周一去上班的電話,她是十分驚訝的。

畢竟,當時面試官們問她是否接受加班,她當時的回答是盡可能避免,因為她還有一個孩子要帶。

所以,當面試官們告訴她,讓她回去等通知的時候,她心裏其實並沒有多大的失望。

她以為,肯定不會被錄取才是。

哪裏想到……

不管怎麽樣,工作落實了,總是一件十分開心的事情。

這大概是她回國以來,所收到的最好的消息了吧。

“叮咚——叮咚——”

門鈴聲在此時響起。

鑒於昨天不愉快的經歷,蘇淺暖特意透過貓眼看了看門口是誰按的門鈴。

“萬大哥,怎麽是你?”

蘇淺暖打開門,一臉的驚訝。

“小暖以為會是誰?”

萬千泉走進屋,轉過身,淺笑著問道。

蘇淺暖觀察萬千泉的表情,確定他應該不知道邊城來過的事情,柔聲解釋道,“沒有。我以為萬大哥至少要下個星期才能回來。”

他記得,他走的時候好像是那麽說的。

“嗯,事情提前辦完了。等會兒我跟你一起送遲遲去上幼兒園。”

其實哪裏是事情提前辦完了,只不過萬千泉把剩下的事都丟給地下的人去處理罷了。

邊城已經有所行動,他比邊城遲一點認識淺暖,可不能再輸給邊城。

“好啊,遲遲肯定很開心。”

“酥酥,是不是小爸爸回來了?小爸爸!”

遲遲原本在洗手間刷牙,聽見萬千泉的聲音就探出個頭,確定是他後,歡快地就奔了過來,蹭了萬千泉一襯衫的牙膏。

“遲遲!你看看你,把你小爸爸的衣服都給弄臟了。”

蘇淺暖佯裝不悅道。

小家夥嘻嘻哈哈地笑。

嘿嘿,有小爸爸在,才不怕酥酥勒。

“無妨。我反正要回去休息,只不過正好路過,所以上來看你們一眼罷了。等會兒送完遲遲,我就回去的。”

“如果萬大哥覺得累,其實可以……”

蘇淺暖想說,如果萬千泉覺得累,大可以不必特意上樓來走這一遭。

她和遲遲完全有能力自己照顧好自己。

蘇淺暖話還沒說完,萬千泉已經牽了遲遲的手,進洗手間,替他刷牙洗臉了。

蘇淺暖無奈地搖頭。

“遲遲遲早會被萬大哥你寵壞的。”

“孩子是不會被寵壞的。”

才怪。

蘇淺暖可不認同萬千泉的育兒理念。

遲遲上學快遲到了,蘇淺暖衣服還沒換,趕緊回房換衣服。

萬千泉果然如同他所說的,送完遲遲,再把蘇淺暖送回小區後就命老胡驅車離開了。

隔日,蘇淺暖剛把遲遲叫醒,就聽見門鈴聲。

“萬大哥,今天這麽早?”

準備,準備,今天帶你們出去玩。“

”今天?今天不是周末啊~“

蘇淺暖吃了一驚。

遲遲還得上學呢。

”接下來錦城都是下雨,難得今天天氣好。

回國後還沒帶遲遲好好玩玩吧?

就請一天的假,讓我帶你們出去玩玩。嗯?“

”好哎!好哎!遲遲要出去玩,遲遲要出去玩!“

方才還賴在床上的小家夥,一聽見出去玩,一骨碌就從床上滑了下來,光著腳丫跑出來,嚷嚷著要出去玩。

”都怪你,萬大哥。“

蘇淺暖蹙了蹙眉心。

被遲遲聽見了,這下可好,是不去都不成了。

”呵呵,我在客廳等你們。“

萬千泉在沙發行坐了下來。

蘇淺暖沒法,只好打電話跟遲遲的帶班老師請假。

錦城,縱橫馬場。

蘇淺暖望著那遒勁的縱橫馬場四個字,雙腿就一陣發軟。

天,萬大哥該不會是要……

”在蘇黎世的時候。遲遲不是心心念念地想要騎馬,偏偏你沒時間帶他去麽?

這家馬場的老板我認識,所有馬駒都是國外進口的品種,小馬和母馬都相當地溫順。這裏的馴馬師也相當的有經驗,很適合初學者,以及小孩子坐騎。“

說話的時間,萬千泉已經牽著遲遲的手走了進去。

”哇!好酷!“

小家夥興致勃勃地左看右看。

蘇淺暖松了口氣。

不是要她騎就好。

”萬總。“

萬千泉似乎是這裏的常客。

很快就有工作人員來上前,領著萬千泉和蘇淺暖以及遲遲三人,千萬馬廄挑選合適的馬匹。

萬千泉在馬場是有屬於自己的馬的。

是一匹擁有德國血統的馬駒,名叫”阿吉“,通體發黑,毛色光亮,一看便不是凡品。

萬千泉替遲遲選了一輛眉心一點白,通體棗紅的小馬駒,毫不蘇淺暖表示自己騎不來,看看就好。

”來了馬場,哪能不嘗試嘗試騎馬的感覺呢。“

工作人員幫忙勸說。

蘇淺暖只還是不肯。

遲遲已經由工作人員牽下去,換上小騎術裝了。

小家夥換上騎術裝,各種英姿颯爽。

蘇淺暖舉著單反給他拍照,一個身影闖入了她的鏡頭當中。

蘇淺暖臉上的笑容瞬間沒去,她放下了相機。

”怎麽了?“

萬千泉察覺出她的不對勁,牽著”阿吉“走了過來。

”沒事。萬大哥,我們帶遲遲去那邊吧。“

萬千泉看了眼蘇淺暖方才所看的方向,若無其事地別開眼,溫和地道,”好。“

……

馬場休息區。

韓許晃著手中的酒杯,瞅著馬場上那和諧的一家三口。

”真是沒想到,會在這裏看見萬千泉,呵呵。沒想到傳聞竟是真的,萬千泉怒發沖冠為紅顏,手刃義父,還真是……嘖嘖。“

”不知韓少所言何意?“

”怎麽,四少不知道麽?據說萬千泉本沒有打算對萬百全趕盡殺絕,奈何萬百全自己作死,派人暗殺他在國外的老婆跟孩子。萬千泉這才徹底被激怒,派人做了萬百全,她的獨生女更是被迫躲到陽市,嫁給江家那不成器的小兒子……

還想著那位萬夫人是長得是何種的動人心魄。

倒是有幾分姿色,但是也遠沒到勾魂攝魄的地步啊,這萬千泉怎麽就……“

咦?

他怎麽覺得溫度忽然降下來了,有點冷吶?

不能夠啊,大日頭的還在頭頂上明晃晃的呢。

馬場中央。

萬千泉坐在馬背上,看著不停給遲遲拍照的蘇淺暖,誘哄道,”小暖要不要騎騎看?“

”不用了。“

”酥酥,上來嘛,騎馬可好玩了。“

她不是怕,她是……

在一大一小的熱情邀約下,蘇淺暖把相機暫時交給工作人員,硬著頭皮,在馴馬師的幫助下,跨上了一匹性情溫和的母馬。

那處瞬間傳來撕裂般地疼痛。

蘇淺暖忍不住動了動,想要換個舒服一點的方式,結果不小心,勒緊了韁繩。

白色木馬箭矢般地沖了出去。

”啊!“”

蘇淺暖尖叫出聲。

“酥酥!”

“遲遲你待在這裏別動!”

萬千泉命令工作人員務必要看好遲遲,雙腿一夾,追了上去。

誰也沒有註意到,馬場邊上,一個快如閃電的身影跨馬而上,如閃電般沖了出去。

☆、【133】 酥酥說了,不可以挑食

“餵,我的馬!我的馬!”

韓許轉頭吩咐邊上侍者在咖啡裏加牛奶,聽見馬場上有人大喊了一聲。

尋聲望去,這才發現,原本坐在他對面的邊城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離了席,跑到了馬場中央去,把原來騎在馬背上的男人給拽了下來,長腿往馬鞍上一跨,便身姿矯健地上了馬,執鞭直追蘇淺暖的那匹受驚的母馬而去。

動作那叫一個行雲流水,瀟灑帥氣。

縱然沒有親眼目睹邊城搶馬,上馬的全過程,但是用腳趾頭想都知道,在馬奔跑的過程當中,把人給拽下來,自己翻身上馬,這難度系數有多大。

韓許看得是眼睛發亮。

再看一眼緊追在邊城之後,駕著德國進口的那匹雄健寶馬,策馬狂奔的萬千泉,眼中興味漸濃。

原來如此……

早在萬千泉牽了一個小正太的手進來,身後還跟著一個漂亮嫵媚的美人,韓許就註意到了邊城情緒上的不對勁。

不過是把江湖傳言幾番潤色加工了幾下,那位傳聞中喜怒不形於色的四少便沈了臉。

坊間不斷傳聞,錦城四少男女不近,甚至不少人漸有傳聞他是前些年出了車禍,壞了根本。

否則何以三十有三,不見娶親,也不見他交女朋友?

倒是有聽說過六年前結過一次婚,不過人們壓根也沒見過那位傳聞中的夫人。

於是,關於錦城四少那方面不行的傳言最近更是越傳越烈。

呵呵,哪是不近女色,不過是這世間總有千嬌百媚,這位的心裏已然有自己鐘愛的那一抹紅罷了。

只是……喜歡上一個帶著孩子的女人,還是萬千泉的女人?

呵呵。

有趣,有趣。

韓許繼續興致盎然地在把目光調回馬場上。

母馬載著蘇淺暖縱蹄狂奔,蘇淺暖只感覺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馬鳴嘶嘶,蘇淺暖需要很用力地握住韁繩,擦能使自己不被馬兒甩脫,掉下來。

萬千泉的“阿吉”已經追了上來。

他策馬跑在她的邊上,大聲喊道,“小暖,小暖,你聽得見我說話嗎?”

蘇淺暖很想往萬千泉的方向看過去,告訴他,她能夠聽得到他的聲音,可是她太害怕了。

馬兒根本不受她的控制,耳邊都是呼嘯而過的風聲。

蘇淺暖的脖子僵硬得跟木頭一樣,根本轉不過身,唯有雙手緊緊地勒住韁繩。

“放輕松!不要夾緊它的肚子!握緊韁繩,不要怕!試著平靜下來。”

萬千泉溫和的聲音透過風聲抵達耳邊。

蘇淺暖也知道,馬兒受驚,最重要的就是自己要保持冷靜。

她試圖按照萬千泉所說得那樣去做。

不害怕?

談何容易。

眼看著馬兒就要越過馬場的闌珊,一雙前蹄高高的擡起。

“啊!”

蘇淺暖再也不受控制地發出刺耳的尖叫,握著韁繩的手一松,蘇淺暖整個人從馬背上飛了出去。

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身後,一個快如奔雷的身影,從馬上翻身而下,接住半空中的蘇淺暖,兩個人一起,在地上滾做了一團。

兩人的身體摩擦馬場的砂石地面,一路翻滾。

邊城緊緊地把蘇淺暖抱在懷裏,用自己的身體護住她。

“小暖!小暖,你還好麽?”

萬千泉翻身下馬,他的右腳終是有些不便,卻還是疾步一深一淺地跑到了蘇淺暖的面前。

邊城深深地看了眼朝他們走近萬千泉,在他靠近他們之前,他就提前放開了蘇淺暖。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

邊城率先別過眼,徑自轉身離去,

萬千泉眉頭微皺。

邊城這是對小暖死心了?

還是,以退為進?

轉頭,瞥見蘇淺暖正怔楞地望著邊城離開的背影發呆,眸色轉深。

小暖,什麽時候,你的心裏和眼裏,只會只有我萬千泉一人,再無其他人的身影?

“小暖?你還好麽?告訴我?有沒有哪裏摔到了?”

心思幾經沈浮,開口的卻是再溫柔不過的話。

“我沒事。”

貝齒輕咬下唇,蘇淺暖搖了搖頭。

她的手指收攏。

她的指尖仿佛還殘留著方才兩人相擁,滾到一處時,他腰上的溫度。

“酥酥,酥酥!”

遲遲在工作人員的帶領下,跑了過來。

“呀!酥酥,你的手臂流血了!酥酥,你疼不疼呀,嗚嗚~”

小家夥可能是被方才驚醒的一幕給嚇著了,見蘇淺暖的手臂和小腿都紅了一大片,更是心疼地嗚咽直哭。

“沒事的,酥酥沒事。

只不過是一些皮外傷。”

蘇淺暖試著擡手摸摸小家夥的小腦袋,牽扯手臂上的傷口一陣疼痛。

萬千泉將她的手緊緊地攥住手心,蘇淺暖一怔,身體冷不防被擁進一個溫暖的懷中。

“幸好你沒事,幸好你沒事。”

蘇淺暖能夠清楚地感覺到這副抱著他的身體在顫抖。

萬大哥在發抖?

“抱歉,萬大哥,讓你擔心了。”

“該道歉的人是我。”

察覺到自己的失態,萬千泉邊放開了她。

如果不是他帶她來到馬場,她又何至於會受傷。

“萬大哥無需太過自責,只是意外而已。”

她反而安慰他。

邊城走出去幾步,沒有忍住,回頭看了蘇淺暖一眼。

剛好看見分開的兩人。

緊握的拳頭青筋凸起,邊城唇線抿直。

“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四少,今日還真是叫韓某著實領悟一把,何謂情深似海吶~”

韓許不知道什麽時候走了過來,他一手插兜,一手自然地垂放在一則,嘴角噙著揶揄的笑容。

縱馬狂奔的期間,下馬,再接住從馬背上掉落的人,任何一個環節若是出了岔子,可不是鬧著玩的。

之前,也不是沒有過馬兒受驚,騎馬之人被重拋而下,送去醫院,沒能搶救過來的例子。

邊城一記冷眸掃了過去,韓許也便住了嘴,只是那唇邊的笑意怎麽也藏匿不住。

“四少,合作案的事……”

“再議。”

想來邊城在這個時候,也是沒心思談合作案的事的,不過,逗弄逗弄錦城四少,不也,有趣得緊?

“OK。”

韓許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邊城冷冷地從他身邊擦肩而過。

韓家是近年來才發跡的家族,聽說,是北方的世家大族,三年前才決定舉家遷來錦城。

一開始,邊城並沒有把這個名不轉經傳的小公司放在眼底。

直到,錦城大部分的建築公司都被領輝收購、吞並,吞不下的,就宣布破產,他才意識到,這個領輝的野心不小。

邊城有意把手頭幾個正在進行的項目交給領輝,想要探一探對方的虛實。

一般開發商若是有項目找上建築方,建築方大都會十分地積極,何況是戰秦這麽一條大魚。

韓許的態度也還算積極,馬上就跟他敲定了星期日高爾夫球場之約。

是他爽約在先,現在,怪不得人借機挖苦他。

不過,這也充分表明了這個韓許,並未把他放在眼裏。

北方韓家……或許,他該派人去查一查了。

“十分抱歉,萬夫人。

我們的那匹母馬向來很溫馴的,這次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

總之,都是我們工作上的失誤。

這樣,我先帶您去醫務室去處理一下傷口,不知道您和萬先生意下如何?”

馬場的老板邱常勝在收到通知後急急忙忙地趕了過來。

萬千泉可是馬場的常客,那匹“阿吉”就是他從小養在馬場的。

托“阿吉”的福,萬千泉沒少照顧縱橫馬場的生意。

經常帶客人來這裏消費不說,出資捐個馬棚什麽的也是常有的事。

現下,他女人在這裏出了事,邱常勝緊張得出了一腦門子的汗。

“帶路”

萬千泉挽著蘇淺暖的肩膀,平日裏掛在唇邊的笑容隱去,冷聲道。

在邱常勝的印象當中,這位黑道出身,近年來漂白的商業巨頭,向來都是溫文爾雅的,臉上總是掛著恰到好處的笑容。

以前邱常勝就在想,這位要是不笑會是個什麽光景,沒想到,這位真不笑了,那眼神……真能把人的骨頭都給凍裂。

邱常勝親自帶路。

萬千泉扶著蘇淺暖跟在他的後面。

遲遲乖巧地跟在身後。

蘇淺暖由萬千泉扶著去了醫務室,意外地發現邊城也在。

醫務人員手裏正拿著棉簽、碘伏等,準備替邊城處理傷口。

邊城坐在醫務室的病床上,他上身的POLO衫掀起,露出精壯、結實的肌理,寬肩窄要,男色惑人。

蘇淺暖匆忙別過眼,不期然瞥見他後面觸目驚心的一片紅。

蘇淺暖的心狠狠一抽。

是剛剛…

蘇淺暖待要看仔細,邊城已經把衣服掀了下來。

萬千泉挽著蘇淺暖的肩膀走了進去。

“四少!”

邱常勝見到邊城,也是一楞。

天,今天他的馬場是中了什麽邪?

怎麽這位爺也受傷了?

“四少……”

邱常勝急急地走過去,張了張,想要說些什麽。

邊城已經從床上站了起來。

“四少,您的傷口還沒清理呢。”

“不必了。”

“四少,四少。”

無論馬場醫務室的醫務人員如何地喚,邊城還是頭也不回地離開

兩人錯身而過,他的目光並未在她的身上停留片刻。

哪怕,幾分鐘前,他才豁出性命地救了她。

“酥酥,壞叔叔好像受傷了……他是不是,沒有那麽壞?”

小孩子的世界總是非常的簡單。

那日遲遲以為邊城欺負蘇淺暖,就認定了邊城是壞人。

方才,邊城不顧自身安危救了蘇淺暖,小家夥自然對他也大大地改觀。

而且,剛才壞叔叔就酥酥的動作,好帥氣呢~

恐怕連邊城自己也沒有想到,因為他完全本能的反應,會俘獲小小迷弟一個。

小家夥的無心之言令蘇淺暖臉色一白。

他都是為了救她才……

“小暖,小暖……”

蘇淺暖收回心神。

“怎麽了,萬大哥?”

“醫生問你,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萬千泉扶了她在床上躺下。

醫生在給蘇淺暖檢查身體。

經過檢查,蘇淺暖除了手臂和小腿處有些擦傷,其它地方均沒有什麽大礙。

“真實奇跡。

從受驚的馬匹上摔下來,竟然只是受了點輕傷。

這位夫人,您可真是太幸運了。”

在醫生給蘇淺暖檢查身體之前,萬千泉曾經告知醫生她身上的傷是如何造成的,以方面醫生做出診斷。

在給蘇淺暖檢查完身體後,醫生忍不住驚嘆道。

蘇淺暖卻是知道。

哪裏是她幸運。

這次要不是邊先生……

“從馬背上摔下來,一般,會如何?”

蘇淺暖從床上坐起,猶豫著問道。

邱常勝來得晚,只聽說蘇淺暖從馬背上摔下來,並不知道是邊城救了她,聽她這麽問,直接道,“啊,這個不好說。有摔斷幾根肋骨的,有下半身癱瘓的……總之,萬夫人這般,實在是福大命大,福大命大。”

邱常勝原意是想要討好萬千泉,哪裏想到邊上那位直接冷了臉。

他是,說錯了什麽嗎?

蘇淺暖垂下眼瞼,沒有說話。

“小暖要是不放心,我陪你去一趟淮陽公館?”

萬千泉低頭看她。

“淮陽公館?”

蘇淺暖茫然地擡起頭。

那是哪裏?

“邊城現在已經不住在式微莊園了,他現在住在瑾山路的淮陽公館。”

瑾山路?

原來,他已經不住在那裏了啊。

“不用了。沒什麽……不放心的。萬大哥,我們先回家吧。”

蘇淺暖搖了搖頭,輕聲道。

萬千泉哪裏會沒看出她的口是心非。

不過,她的回答正中他的下懷。

他確實不想蘇淺暖再和邊城再有任何的牽扯。

“嗯,好。我們回家。”

萬千泉扶蘇淺暖起來。

蘇淺暖受了傷,萬千泉和遲遲自然也就沒有玩樂的心思。

在詢問過小家夥的意見後,三人決定先行回去。

醫生給蘇淺暖的傷口簡單地進行了一下處理,建議她還是去大醫院檢查一下為好。

畢竟腦震蕩什麽的他們一個小小的醫務室也檢查不出來。

“謝謝醫生。”

蘇淺暖向醫生道了謝,不過她並沒有再去醫院檢查的打算。

她心裏清楚地知道,在她墜馬的那一刻,邊城替她承受了大部分的沖力。

萬千泉把蘇淺暖和遲遲母子兩人送回家。

蘇淺暖表示有些累,想要休息一下。

這是,委婉地下達逐客令了。

萬千泉心知肚明,她哪是身體累,只不過是心裏記掛著邊城,所以才對他下達逐客令罷了。

一個在你生命裏缺席了六年的男人,當真值得你這般念念不忘?

萬千泉扶蘇淺暖躺在床上休息。

“午餐我已經替你訂了,等會兒就會送過來。

好好休息。如果有事,記得打電話給我。”

“嗯,好。”

蘇淺暖點頭。

“小爸爸放心,我會好好照顧酥酥的。”

小家夥站在床邊,仰頭認真地對萬千泉道。

“乖。”

萬千泉溫和地笑了笑。

遲遲喜歡萬千泉,一大一小在客廳裏說了好久的悄悄話,蘇淺暖才聽見關門的聲音。

“酥酥,那個壞叔叔是不是喜歡你?”

“什,什麽?”

“你和小爸爸抱抱的時候,我看見,我看見他轉過頭看了你們好久呢。”

“……”

門鈴聲響起。

“肯定是外賣來啦,遲遲去開門。”

小家夥邁著小短腿,跑過去開門。

“是你。你是來找酥酥的?”

遲遲仰頭,看著門口高大的男人。

“難不成是來找你?”

邊城面露不耐。

對於這個第一次見面,就對自己拳打腳踢的小屁孩,一點好感都沒有。

“壞叔叔你真是一點都不可愛。”

小家夥一臉的嫌棄。

“不過,看在你救了酥酥的份上,我就大發慈悲地讓你進去探望酥酥吧。”

“……”

“遲遲,是不是外賣來了?”

蘇淺暖的聲音從臥室傳來。

當遲遲和邊城一起走進來的時候,蘇淺暖驚得一下就從床上坐了起來。

難道邊先生……已經知道了?

“遲遲,過來!”

蘇淺暖的表情格外的嚴肅。

“酥酥,你怎麽了?”

遲遲被蘇淺暖臉上的嚴肅嚇了一跳。

小家夥臉上難得出現怯怯地表情,蘇淺暖放柔了語調,但是表情依舊嚴肅,“媽媽不是告訴過你,不可以給陌生人開門嗎?”

話剛說出口,蘇淺暖就有些後悔。

她,她為什麽要說這樣刺耳的話呢?

他們是父子兩人不是麽?

她回國的原因之一,不就是計劃他們父子兩人相認的麽?

蘇淺暖垂下眼瞼,沒有再出聲。

陌生人?

邊城臉色一沈。

“這就是蘇小姐對待救命恩人的態度?”

蘇小姐兩個字,分明是回應那日她對他“邊總”的稱呼。

蘇淺暖緊緊咬住下唇。

氣氛無聲地僵持。

門鈴聲再次響起。

小家夥見房間裏氣氛不對,一溜煙再次跑過去開門去了。

“媽媽,是一個陌生的叔叔,但是他手裏拎著飯盒,要不要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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