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四章 一口一口,又一口 (26)

關燈
辛達這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蘇淺暖沒想到,關瑜的心思竟然縝密到如此地步。

不過,她對蘇黎世的確是不熟,有辛達接她回關園,的確是省事不少。

辛達命傭人將蘇淺暖的行李箱率先搬上車。

辛達對著蘇淺暖比了個請的手勢。

“關大哥有心了,麻煩辛叔了。”

辛達依舊是開著林肯車來接蘇淺暖。

飛機上,蘇淺暖喝了不少的水。

車子尚未行至半路,她就忍不住想要上廁所。

“辛達,可不可以先停下車?”

“夫人,怎麽了?”

“嗯,我在飛機裏多了幾杯水,現在想要……”

蘇淺暖臉頰微紅。

在不熟悉的人,尤其還是異性面前提出要上洗手間,總是多少有些羞意的。

辛達面露猶豫。

☆、【125】 失控的吻

“這附近沒有公廁,夫人可不可以再忍一忍呢?大約再過半個小時,就能抵達關園了。”

啊,可是她……憋不住了啊!

“前面不是有家快餐店麽?就在那裏停車吧。可以嗎?”

辛達默仔細觀察蘇淺暖的反應,見她雙頰通紅,眼帶懇求,神色沒有任何的異常。

她應該是,什麽都沒有察覺吧?

“辛叔?”

辛達遲遲沒有反應,蘇淺暖困惑地望著他。

就算她有所察覺,也不怕。

在他們的眼皮底下,她是絕無逃走的可能的!

辛達對自己和他一手培養的下屬有絕對的信心。

“好的,夫人。我前面靠邊停車。”

“謝謝辛叔。”

車子一停下,蘇淺暖就拎著單肩包飛快地下了車,往快餐店奔去。

因為蘇黎世的天氣比國內冷多了。

即便蘇淺暖穿著最厚的大衣過來,下車時還是被淩冽的空氣凍得鼻頭一僵。

蘇淺暖吸了吸鼻子。

她裹了裹身上的紅色圍脖,把酒紅色羽絨服的帽子給戴上,拎了拎身上下滑的單肩包,疾步往餐廳的方向走去。

辛達就對後座的兩個傭人使了個眼色。

那兩名傭人立即會意,緊跟著蘇淺暖身後下了車。

蘇淺暖推開快餐店的玻璃門,裏頭剛好有人出來。

對方是一個人高馬大的歐洲白種人,蘇淺暖被她撞得連連往後退了好幾步。

“對不起,你還好嗎?”

其實對方說得是德語,蘇淺暖聽不懂,她是根據對方的語氣和動作猜的。

“i am fine,iam fine,is ok.”

蘇淺暖連忙表示自己並沒有關系。

對方一再跟蘇淺暖道歉,確定她沒有任何問題後,這才離開。

因為剛才差點撞到人,再次推門的時候蘇淺暖格外註意了一下。

手放在把手上,蘇淺暖推門的速度放慢。

因為推門的動作放慢,以至於玻璃門上,那兩張既熟悉又陌生的男性臉龐就那樣清楚地闖入她的視線。

是和辛達一起隨行的那兩名傭人!

他們在跟蹤她?

辛叔不可能無緣無故派人跟蹤她,那麽很有可能,就是關大哥的授意。

蘇淺暖暫時想不通關瑜為什麽要派人跟蹤她,但是她有一種強烈的感覺,她不能就這麽去關園!

感謝紀午!

教過她一旦發現有人跟蹤,最好的辦法就是保持冷靜,然後想辦法甩掉對方!

感謝萬水水!

要不是這段時間她沒少找她的麻煩,或許她也不會對這些事情有了如此高的警覺心!

推門的手都在顫抖,蘇淺暖卻努力不讓腳步有任何的遲疑,以免被看出破綻。

蘇淺暖還是按照原計劃,急匆匆地去了洗手間。

她在心裏飛快地思索著對策。

要怎麽才能躲過辛達的跟蹤?

蘇淺暖站在盥洗臺前手。

洗手間裏,有幾個漂亮的東方姑娘說說笑笑地推門進來。

蘇淺暖靈光一動。

……

蘇淺暖從洗手間裏出來,就看見那兩名傭人坐在餐桌上,看著手機,看上去就像是和其他在等餐的顧客一樣,並沒有什麽不同。

如果不是她意外在玻璃門上看見他們兩人鬼祟的身影,恐怕到現在這個時候,她都不會發現她一直是被監視和跟蹤的吧?

難怪,她會覺得辛達這次帶來的兩名傭人體格健碩不少,原來不是她的錯覺!

搞不好,這兩人根本不是傭人,而是保鏢或者打手之類的!

那兩名傭人就坐在靠近門口的位置,一個最為方便觀察進出往來顧客的最佳位置。

蘇淺暖竭力鎮定地從那兩名傭人面前走過,若無其事地推開了玻璃門。

這個時候如果她拔腿狂奔或者是往相反的方向走,太過引人註目。

蘇淺暖決定賭一把。

她往辛達停車所在的那個方向走去。

她成功地經過了那輛林肯車,而車內的辛達並沒有發現是她!

車內,辛達正忙著在電話裏跟關瑜匯報相關情況。

“是的,少爺,我們已經成功地接到了蘇小姐。”

“好的,少爺。我知道了。我們會順利地把蘇小姐帶往‘綻放’。那些白種豬和黑人狗可是對東方面孔感興趣得很。以蘇小姐的姿色,想必是能夠給我們賣個不少的價錢!”

“少爺,蘇小姐來了。我先收線了。”

後視鏡裏,一個頭戴酒紅色羽絨,圍著紅色圍脖,低垂著頭,腳踩雪地靴的女孩子朝這邊走來。

辛達把手機放到一邊,打開駕駛座的車門,下了車。

女孩似乎根本就沒有註意到他,徑自繞過他往前走。

“夫人,請車上。”

辛達攔下了女孩,恭敬地道。

“你誰啊?你叫誰夫人呢?姑奶奶我還沒結婚呢!霧草!倒血黴,大白天的遇上一個神經病!”

女孩當辛達是什麽傳染病的傳染源,嫌惡地往後退了好幾步。

一張明艷生動,截然不同於蘇淺暖的清麗秀雅的東方面孔出現在他的視線當中。

兩名緊跟在蘇淺暖的後面的保鏢,在看見女孩的長相之後也徹底楞住了!

他們顯然已經認識到,他們是被耍了!

他們目露驚恐,生怕辛達會找他們算賬,但顯然,現在辛達還沒能顧得上他們。

“你是誰?”

辛達倏地扣上女孩的手腕,溫柔可親的眉眼轉換,那雙小如黑豆的眼睛,瞬間就浮現一抹肅殺。

“靠!你這個變態的糟老頭,識相地趕緊給姑奶奶我放手啊!不然信不信姑奶奶我揍得你連你娘都不認識?!”

女孩呲著牙,對著辛達揮著拳頭。

“剛才那個女生呢?”

“什麽女生?我根本就不知道大叔你在說什麽!快放開我!”

“這位小姐,我勸你還是識趣地,乖乖地告訴我們那位小姐往哪個方向跑了,否則……”

一部手槍,抵在了女孩的腰部。

霧草,剛才那美妞嫁的老公到底是什麽來歷啊!

為毛動不動就能在大街上拔槍啊!餵!

“我說,我說。你們別殺我,你們千萬別殺我!”

方才還很囂張的女孩,下一秒就慫了。

她雙手合十,不停的求饒。

果然,沒有人是不怕死的。

滿意於女孩配合的態度,加之當務之急是找到蘇淺暖,為了避免節外生枝,辛達收起了手槍。

他森冷地道,“告訴我那個女生逃跑的方向。”

“我,我看著她是往那個方向去的……”

女孩比了比方才蘇淺暖所走的相反的方向。

“給我追!她不可能跑遠的!”

辛達對那兩名保鏢冷聲道。

三個人的身影迅速地往女孩所指的方向追去。

女孩對著三人的背影,豎起了中指。

切,當姑奶奶是嚇大的!

不過,她也得趕緊遁了才行!

不然等那個變態大叔回味過來,可就不會輕易放過她了。

女孩穿過馬路,隨手攔了一輛出租車,揚長而去。

馬路的對面。

一輛奔馳車商務車停在街角。

車上,車窗緩緩地上升。

“呵呵,有點意思。”

車內,一名俊雅男子的嘴角微微上揚

“於少。”

袁垣驚訝地看著BOSS上翹的嘴角。

倒不是他很少看見自家BOSS笑,相反,他經常看見自家BOSS笑,只不過,像這次這樣笑得這般真情實意,眉角眼梢都流露出笑意,可是不多見。

於歸年的身體倚進後座的椅背,眉目淡淡,“走吧。

那小子最討厭別人遲到。

我們已經遲到了五分鐘,再遲下去,那家夥怕是要使性子,回國去了。

難得,那家夥也在蘇黎世,怎麽也得請過去給思奇看看。”

“是。”

黑色的奔馳商務車很快就消失在寬闊整潔的馬路上。

……

蘇淺暖坐上出租車。

到現在,她的心臟都跳得厲害。

上帝在上,原諒她剛剛撒了一個天大的謊言。

剛才她怕對方不肯答應,所以,謊稱自己是遭到丈夫家暴的可憐妻子。

辛達就是她家暴的丈夫派來捉她回去的。

她不能報警,因為她丈夫在蘇黎世的勢力極大。

如果報警,只會加速她回到那個惡魔的身邊,回到那個地獄般可怕的地方而已。

女孩信了,並且幫了她。

蘇淺暖很少撒謊,幾乎從不撒謊。

結果,她現在卻利用一個陌生人的善念,對她撒了謊!

蘇淺暖打從心眼裏感激方才幫了自己的那個女生。

她們互換了羽絨服外套,以及圍脖甚至把所背的包都給互換了一下,當然,裏頭各自的身份證件以及銀行卡這些東西,都各自裝在了調換過後的包裏。

以後如果還有機會再見,她一定要好好感謝人家。

不過,這種概率,應該很渺茫吧?

蘇淺暖嘆了口氣。

司機用充滿蘇黎世口音的英語,詢問蘇淺暖要去什麽地方。

蘇淺暖第一次來蘇黎世之前,做過攻略。

她比對過蘇黎世大大小小的酒店,現在,那些酒店名字在她的腦海裏或多或少都還有些印象。

蘇淺暖說了一家價格還算實惠但環境不錯的酒店名字。

出租車抵達蘇淺暖所說的酒店。

在歷經了長達13個多小時的飛行之後,蘇淺暖的身體是真的有些累。

她想要收拾一下行李,這才後知後覺地想起,她的行李都落在了辛達的車上,連換洗的內衣褲都沒有。

蘇淺暖坐在床上休息了一會兒,身體累得一個手指頭都不想動。

但是不行,她必須得去買一些必要的換洗衣物。

現在是蘇黎世下午時間五點。

國外的商店向來關門得早,蘇淺暖擔心自己這一睡,就會睡過頭,到時候商店打烊,買不到就糟糕了

蘇淺暖在床上休息了一會兒後,拎著包包和房卡,走出了房間門。

肚子有些餓。

蘇淺暖走進了一家牛排館。

她點了一份牛排套餐。

套餐裏有一份山楂蛋糕。

蘇淺暖吃完牛排,又把山楂蛋糕給消滅了精光,這才叫來服務員買單。

服務員收下錢,找零去了。

旁邊有顧客抱怨,怎麽著蛋糕這麽酸。

蘇淺暖轉過頭,發現對方抱怨的正巧是她方才吃的山楂蛋糕。

很酸嗎?

蘇淺暖收回視線,看著被自己消滅了精光,只剩下空碟的碟子,眼底浮現一抹困惑。

她剛剛吃的時候,明明沒有很酸啊……

服務員拿來找零的錢,蘇淺暖伸手接過。

從牛排館裏出來。

蘇淺暖去酒店附近的超市,買了基本的換洗衣物。

已經往酒店的方向走去,想了想,還是拐進了一家藥店,去買了一根驗孕棒。

懷孕後,因為女人身體內激素產生了電話的緣故,口味也會和以前截然不同。

蘇淺暖回到酒店,拎著東西,在電梯口處等電梯。

“HELLO,DidyousawaChinessgirlwho……”

在異國他鄉,聽到自己國家的名字,總是十分敏感的。

蘇淺暖下意識地轉過頭,結果差點沒讓自己尖叫出聲。

竟然看見辛達的兩個保鏢在櫃臺處詢問她的下落!

他們竟然這麽快就找了過來!

她才在酒店入住而已!

蘇淺暖馬上想到,是自己的住房信息被洩露了出去。

關瑜在蘇黎世竟然有著這樣的勢力,這讓蘇淺暖感到吃驚!

“叮!”

電梯在這個時候打開。

那兩名保鏢朝這個方向看了過來。

蘇淺暖拎著袋子的手骨節泛白。

她的心臟幾乎停止了跳動。

一只手攬上了她的肩膀。

“老婆,你去哪裏了,怎麽買個東西都這麽久?是不是又迷路了?”

一道淡然清冽的嗓音響在她的耳畔。

在那兩名保鏢尚未看清楚蘇淺暖的長相時。

男人自然而然地摟著她的肩膀,走進了電梯。

蘇淺暖身體僵硬地隨著陌生人邁進電梯。

在電梯門關上的剎那,蘇淺暖整個人就像是虛脫了一般。

她的雙腿幾近癱軟,蘇淺暖需要扶著電梯的把手,才能勉強站穩身體。

她想要開口向方才幫了自己的人道謝,哪怕,他只是認錯了人,幫她屬於純屬巧合的行為。

“蘇醫生,你還好嗎?”

蘇淺暖尚未開口道謝,對方先她一步出聲。

熟悉的聲音,熟悉的稱謂,蘇淺暖倏地擡起頭。

“安醫生?怎麽會是你?”

一雙清澈的眸子難掩驚訝。

蘇淺暖怎麽也沒有想到,竟然會在這裏遇見安簡!

“出去再說。”

“嗯。”

安簡率先走出電梯,蘇淺暖卻遲遲沒有從電梯裏走出。

安簡走出幾步,見蘇淺暖沒有跟上來,他困惑地轉過身。

蘇淺暖苦笑著看著安簡,“安醫生,我,抱歉,我腿好像麻了。可能得麻煩你等我幾分……”

褐色的眸子盯著蘇淺暖看了幾眼,沒有過多的猶豫,安簡往回走,一個公主抱,將她打橫抱起。

“安醫生?!”

蘇淺暖瞠圓了杏眼。

她掙紮著就要下來。

“噓——也許對方很快就會發覺不對,乘坐電梯追上來。”

蘇淺暖不再吭聲。

的確,很有這種可能。

畢竟,方才如果不是安醫生拉了她一把,或許她早就已經被發現了!

安簡把蘇淺暖帶到了他入住的房間。

“抱歉,蘇醫生。暫時只能委屈你和我住在一間房間裏。

因為在這個時候如果我另開一個房間的話,客房肯定會特別註意你的存在。

一個單身的東方女性,年紀大概在二十五在三十歲之間,在這異國他鄉,目標太過明顯。”

安簡把蘇淺暖在床上放了下來。

原來,安簡方才有客人來訪。

客人告辭,他從客人到樓下,準備回房間,就聽見了有人在打聽你一個的那個方女孩。

安簡在聽了那兩名高大男子的描述之後,腦海裏率先閃過一個荒謬的身影。

他的理智告訴他,不可能會在這裏見到她的,結果,當他四下環顧,就看見了,拎著袋子,站在電梯口處等電梯的她。

電梯叮的那一聲,他也聽見了。

於是,趕在那兩名保鏢發現她之前,攬著她的肩膀,把她帶進了電梯。

安簡所說的道理,蘇淺暖又怎麽可能不懂。

她才剛入住,還沒有辦理退房手續,那兩名保鏢一定會在這蹲守的。

這個時候,如果安醫生又給她開了一間房,肯定會引起酒店工作人員的註意。

她唯一應該慶幸,因為要出來買東西,所以她隨身攜帶著她的挎包。

而她所有的現金、卡,以及有效證件,全部都在這個單肩包裏。

這應該是不幸當中的萬幸吧。

蘇淺暖的身體到現在還有些發抖。

安簡看在眼裏。

他去茶水間,給她倒了一杯開水。

“關家的人為什麽要找你?按說,你應該得罪不了他們才是。”

“安醫生怎麽知道,他們是關家的人?”

蘇淺暖伸手接過他遞過來的杯子,驚訝地擡起頭。

“辛達,我們華人圈都叫他叫辛奴。關瑜的走狗,簡直比狗還要聽話。基本上關瑜要他咬誰,他就會咬誰。”

安簡語氣輕蔑。

想來,關瑜在蘇黎世的華人圈內,人品和口碑想是不大好。

蘇淺暖不了解關瑜。

她現在唯一擔心的就是,邊城是否安然無恙。

“對了,安醫生怎麽會在這裏?”

“蘇黎世這邊有個醫學交流會,院長派了我來。”

“啊。”

蘇淺暖想起來了。

中旬時,是有個蘇黎世醫學交流會,每個醫院都只有一個名額。

因為交流是為期半年,為此,醫院還搞了一個歡送會,當是為安醫生踐行。

“抱歉,那天剛好是我父親的生日,所以沒能出席安醫生你的歡送會。”

安簡的眼底有光亮閃過。

原來,不是為了躲他。

“無妨,不過是無聊的派對而已。”

當初以為她會出現,所以才答應出席那個歡送會。

結果,全科室的人都到了,唯獨她沒有出現。

全程都無聊得徹底,還不得不打起精神,應對一聲又一聲無聊的恭喜。

總之,是很不愉快的經歷。

“蘇醫生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安簡換了話題。

蘇淺暖在出去買東西就身體就很累了,方才又經歷了樓下那驚險的一幕,精神在高度緊張以及放松這般大起大落後,確實十分地倦怠。

可是……

蘇淺暖環顧了一下房間。

房間裏只有一張床,她休息了,那安醫生怎麽辦?

安簡看出她的顧慮,“我還有個報告還沒有完成。蘇醫生先睡,晚上我們再想辦法。”

怕她不自在,安簡起身去了辦公桌,打開手提。

蘇淺暖也是真的累了。

她把方才安簡遞過來給她的杯子,抿了幾口水,放回到床旁。

一開始脫外套的時候還有些不自在,但當她發現安簡背對著她,專註地盯著電腦,根本就沒有註意過她的時候,蘇淺暖也就放松了心態。

蘇淺暖脫了鞋子,穿著打底衣,鉆進了被窩。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一室寂靜。

安簡對著WORD文檔,文檔左下角的字數,始終也沒有增加。

安簡合上手提,推開椅子,站了起來。

他走至床邊。

床上,蘇淺暖已經睡著了。

長長的睫毛,在眼窩處投下陰影,清麗的臉龐在窗外黃昏的薄暮下,添了幾分柔媚。她的鼻梁挺直,唇瓣嫣紅。

“這樣毫無防備地在一個陌生男人面前睡過去,蘇醫生,到底是你對誰都這般全然沒有戒心,還是……”

他於她而言,有那麽點不同?

安簡俯下身。

他的唇,一寸一寸地靠近,她的。

他們之間的距離是這樣的近,近到他清楚地感覺到了她呼出的,淺淺的氣息。

安簡的唇又靠近了半分。

就在他快要吻上時,床上的蘇淺暖忽然轉了個身。

做賊心虛。

安簡略慌張地往後退了一步,腳不小心踢到了蘇淺暖放在床邊的袋子。

床上的人兒依舊熟睡。

安簡松了口氣。

那個印著德文字樣的驗孕棒的盒子就那樣滑了出來。

安簡的瞳孔劇烈地收縮。

他到底在做什麽?!

他差一點就失控地吻了她!

安簡的呼吸急促。

當一個人因為某件事而心神不寧的時候,最有效的辦法,就是全身心投入到另一件事情當中,以轉移註意力。

安簡重新在電腦桌前坐了下來。

……

關園,書房。

兩名黑色制服的高大男人跪在地上,一名老者垂首,臉色肅然。

“是辛達辦事不利,還請少爺責罰。

關瑜坐在上首的位置,一手漫不經心地把玩著手中的槍。

槍支黑色的金屬,在大廳金色的燈光下,泛著森冷的光。

那兩名身穿黑色制服的保鏢眼底都是驚恐,卻不敢開口求饒。

眼前這個男人有多可怕,他們是領教過的。

”辛達,你跟了我有多久了?“

辛達腰背挺直,”十九年十個月又七天。“

”噢?這麽說,馬上就要滿二十年了?“

關瑜擡眼看了他一眼。

”是。“

”明天一早,我會放出安寢和泠泠即將在一個星期之後的聖威斯城堡舉行婚禮的消息。

只要蘇淺暖還在蘇黎世,她勢必會在一個星期內,想法設法的打聽安寢的下落。

既然能夠成功地使用金蟬脫殼從你的眼皮底下溜走,甚至再一次從你的盯梢下在酒店裏消失,充分地說明那女人的智商不像她看起來的那樣簡單。

相比,她應該不會費什麽功夫,就知道安寢在我這裏。

嫁給安寢,一直是泠泠的夢想。

我不希望蘇淺暖出現,破壞婚禮,徒惹泠泠不快。

若是到時候,你還是讓蘇淺暖跑了——“

”砰砰——“

槍支毫無預兆地對準地上跪著的那兩名保鏢。

精準地命中太陽穴,無一槍打偏。

密密地血從那兩名黑衣人的太陽穴當中流出。

”連個女人都看不住的廢物,留在我身邊何用。“

還不如,提前,結果了他們。

關瑜收起手中小巧的手槍,別在腰間,緩緩地走至辛達。

”辛達,你跟他們不一樣。你跟了我這麽久,我對你,還是有感情的。

答應我,別讓我失去你,好麽?

記住,我的身邊,從不留任何的廢物。“

也是說,如果蘇小姐聽到少爺放出的消息後人沒有出現,或者一個星期後,後他還找不到那位蘇小姐,少爺連他都不會放過。

是這個意思嗎?

辛達心下一凜,頭一低,”是!“

”把這兩具屍體處理了,下去吧。“

”是。“

聽見槍聲,人們先是身體一顫,然後很快就像是什麽都沒有聽見一般,各自忙著各自的事情。

他們在應聘來關家之前,就是簽了生死合同的。

生死無尤。

但若是能夠不犯錯誤,順利待到合同結束,所獲得的報酬,可就足以使他們揮霍幾輩子了!

東廂房。

裝上消音器的槍聲,還是清楚地傳進了距離大廳不遠的東廂房。

到了該用晚餐的時間。

關泠把邊城扶起,給他拿了個墊子,讓他靠在床邊,這才端起托盤上的皺,用勺子舀了一口,放在嘴邊吹涼,遞到他的唇邊,”哥哥又殺人了。呵呵,連一點身手都不會的女人都能看丟。這樣的廢物,的確是沒有留在世界上的必要。

阿城,你說是不是?“

邊城對於其他人的生死並不關心。

但是,能夠因為一次任務失敗,就把人給處理了,關瑜的心狠手辣,仍舊是令他心驚。

記憶中,那個連不小心淹死一只鴨子,都能哭上一個星期,紅著眼眶的小男孩,是什麽時候,成為如此冷酷無情的男人的?

一股寒意從他的四肢百骸蔓延。

聽見這槍聲,邊城似乎可以預見他的結局。

關泠把粥送至邊城的唇邊,若是以往,邊城只怕早就把粥給打翻。

可是眼下,這兄妹不知道給他下了什麽藥,他渾身癱軟得厲害,根本使不上一絲力氣。

最為重要的是,他還要從關泠的口中,獲悉暖暖的消息。

強忍住內心的惡心,邊城一口一口地吃下了關泠餵給他的粥。

邊城已經從關泠的口中得知,關瑜派人跟蹤蘇淺暖,最後卻被她事先發現給逃脫了的事情。

關瑜沒有直接殺了蘇淺暖,說明他肯定有更殘忍的手段要對付她。

邊城很是為蘇淺暖擔心,他更為自己現在的處境感到焦灼。

”關泠,你到底想做什麽?“

”我說過了,我要和你結婚呀。“

關泠替他擦了擦嘴角,語笑嫣然地道。

”泠泠最大的心願,就是嫁給阿城,能夠和阿城舉行一場舉世矚目的世紀婚禮。“

關泠依偎進邊城的胸膛。

想到一個星期後即將舉辦的世紀婚禮,關泠的嘴角就忍不住彎起雀躍的弧度。

她終於,要成為阿城的妻子了呢。

”可是你的哥哥,卻想要殺我。“

邊城冷冷地道。

”我不會讓哥哥動你一根手指頭的。“

”呵呵,是麽?無暇雖然愛你,但是他更愛自己的權欲。

你以為,他會因為顧及於你,而不殺我?“

如果無暇當真是個情癡,又怎麽會把自己的妹妹推向邊界,成為陶家和邊家聯姻的基石?

”傻阿城。

哥哥不是說了,人是不能有軟肋的,一旦有軟肋……

呵呵,我可不能不能跟你說得太多。

說太多到時候,可就沒有驚喜了。“

驚喜,又是驚喜!

邊城七歲那年,他母親說給他準備了一個驚喜,作為他的生日禮物,結果卻死在了他生日那天的淩晨,就連屍體,都是在他的床上逐漸涼透。

邊城現在聽見驚喜兩個字,便是一陣心驚肉跳。

……

蘇淺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醒來時,有隱隱還有些暈。

一時間,分不清楚今夕何夕,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

窗外的燈光照進來,房間裏,手提在發著幽暗的光,電腦桌上,趴著一個身穿米色毛線衣的男人。

男人?!

蘇淺暖的意識一下子清醒下來。

是了,她記得她乘飛機來了蘇黎世,之後,關大哥的管家辛達來機場接機……

記憶一下子湧上腦海。

這次,多虧了安醫生,否則她搞不好已經被安達和他的兩個保鏢給發現了!

安簡趴書桌上睡著了。

蘇淺暖心裏愈發得愧疚。

要不是為了把床讓給她,安醫生也不至於得趴在桌上睡。

蘇淺暖走過去,她替安簡把手提給關上,發現衣架上掛著他的外套,取了來,替他披上。

她的手剛觸及他的肩膀,他的大掌冷不防地覆上了她。

他扣住她的手腕,將她拉至了椅子上,身體欺壓而下,眸色赤紅。

”安醫生?“

蘇淺暖瞪大了眼睛,不安地喚出聲。

像是如夢初醒。

安簡眼底的炙熱褪去。

他放開了她。

”抱歉。“

他站起身,為自己方才失控的舉動抱歉。

”安醫生方才,是做噩夢了?“

蘇淺暖試探性地問道。

”唔。“

安簡俊臉微紅,含糊不清地答。

事實上,恰恰相反。

他的夢境一點也不可怕,相反,旖旎得很。

和她有關,所以,方才的他才會那麽失控。

可惜,夢境,終究只事夢境而已。

再美的夢境,都有醒來的時候。

”我去看看辛達的人走了沒有。“

安簡急匆匆地就走出了房間。

蘇淺暖癱坐在椅子上。

她的手捂在胸口上,那裏正在強而有力地跳動著。

不是心動,而是心悸。

剛剛,她其實是有所察覺的。

每一次,邊先生想要她時,也會用那種像是要吃人般的眼神看著她。

那一片暗沈裏,男人對女人最深沈的*!

安簡很快就回來了。

”辛達的人已經撤了。“

”確定嗎?“

蘇淺暖眼睛一亮。

她眼底的欣喜太過明顯。

安簡甚至沒有勇氣去問。

她這般興奮,是因為危險終於解除,還是終於可以不必和他共處一室。

”嗯。我下樓時,並沒有看見他們。

酒店的工作人員也說,他們在兩個小時前,已經離開了。

不過,也不排除他們在暗中監視的可能。“

蘇淺暖眉心微皺。

的確是有這種可能。

這麽說,她晚上還是得和安醫生獨處一室麽?

”現在,可以告訴我,你到底是怎麽得罪的關瑜了嗎?還是說……你是受邊城的牽連?就我所知,陶家和邊家的關系向來很好,關瑜和邊城兩人關系甚篤。

是他們兩個鬧掰了,所以關瑜要對你下手,目的就是為了報覆邊城?“

如果他們兩個沒有鬧掰,關瑜又怎麽可能對好兄弟的女人下手。

”我也不知道,我根本就不知道邊先生和關先生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蘇淺暖搖著頭,此時此刻,她腦海裏的疑問比起安醫生只多不少。

安簡三番兩次地幫過他,蘇淺暖是信任他的。

她把他昨晚,接到邊城的電話,打電話的人卻是關泠,以及FACETIME時,她認為不對勁的地方,包括她找了季尚澤,讓記尚澤聯系關瑜的種種都和安簡轉述了一遍。

昨晚,她一個人翻來覆去在床上躺了很久,也沒能相出個所以然來。

她不願意相信邊先生會欺騙她,但是她也找不到,關大哥欺騙她的理由。

今天他令人跟蹤她的事情,更是令她大惑不解。

”這件事,只有兩種可能。“

安簡搬了張椅子,在蘇淺暖的旁邊坐下。

他客觀冷靜地分析。

”一,關瑜邊城兩人的確出於某種原因,鬧掰了。他動不了邊城,所以只能對你下手。

二,邊城愛上了關泠,所以他要和你離婚。

關瑜嫌你這個老婆礙事,所以派人跟蹤你,想要在合適的地方結果了你。“

”不可能,邊先生不是這種人!“

安簡才說完第二種可能,蘇淺暖激動地大聲反駁道。

她對邊城,就那般信任?

強壓下心底的酸澀,安簡穩了穩心緒。

”好。那我們姑且認為是第一種可能。

他們兩個不知道什麽原因很可能已經反目成仇了,所以他要對身為邊城的你下手。

他沒殺了你,甚至也沒有綁你。

他似乎只是想要騙取你的信任,好把你帶到某個地方去。

當然,你已經從車上下來了,所以也無從得知,他是要把你帶到哪裏去。

但,毫無疑問,絕對不是什麽好地方。

這件事最為關鍵的是。

邊城去了哪裏。

他是不是真的出了什麽危險,還是……“

他愛上了關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