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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邊先生,我們結婚吧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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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後有機會,還是讓師父加強下對房子的隔音設備吧。

女人毫不遮掩的呻吟聲從隔壁房間斷斷續續地傳來,蘇淺暖削著手中的蘋果,在差點連皮帶肉的削去一塊後,暗暗地想。

反觀邊城,除了一開始皺了皺眉,接下來基本沒有多餘的反應。沒事人一樣地打開手提,插入移動網卡,猶如老僧入定,專註地回覆公司發來的郵件

邊城的手上還包紮著紗布,蘇淺暖放心不下,擔心他會過度使用他的雙手,只得留下來看著他。

心裏也明白,他放下公事,隨她來了蒼玉山,公司肯定有許多事等著他處理。

將削好的蘋果遞過去,放到他的嘴邊,邊城咬了一口,舌尖狀似有意又似無意地舔了舔她的手指,蘇淺暖手中的蘋果險些掉在了地上,男人很快視線又重新回到手提屏幕上。

剛剛,應該只是意外而已吧?

隔壁的現場直播還在繼續,心中默念了多遍空即是色,色即是空,沒能管用。

蘇淺暖瞄了眼依舊埋頭工作的男人,暗暗責備自己的定力不夠。她把削好的蘋果放在桌上,推開椅子站了起來,有些心浮氣躁地打開兩人昨日來不及整理的行李箱。

多啦a夢定制的抱枕、多啦a夢定制的玩偶,多啦a夢定制的臺燈……太誇張了,管家他們根本就是把邊先生的主臥都給搬來了!

一個大男人對胖叮當執著成這樣,也是沒誰了。

蘇淺暖把占地方的胖叮當從行李箱裏取出,玩偶是邊城每天睡覺都要抱著的那個,抱枕則是他偶爾累了要靠一靠的。

蘇淺暖把它們統統放到床上,再把臺燈則擺在桌上,不知道邊先生的員工要是知道原來他們的總裁是個胖叮當控,該作何感想。

把行李箱的東西陸陸續續地取出,一張老照片照片就在這種情況下飄落在了蘇淺暖的腳邊。

照片裏,是一對長得好看的男女,背景是在一座城堡的前面。

蘇淺暖一眼就認出,照片裏的少年就是邊城。

彼時,邊城的眉目尚未長開,五官已是令人驚艷,比起現在,多了些許青澀和稚嫩。他的笑容恣意,很有幾分少年鮮衣怒馬的朝氣與得意。

蘇淺暖被她的笑容所感染,也不由地彎唇淺笑。

少年的手裏抱著個胖叮當玩偶,蘇淺暖認出這個玩偶就是邊城每天睡覺都要抱著的那一個。

難怪那麽寶貝那個玩偶,原來是小時候就陪在身邊的。

蘇淺暖的視線緩緩地從邊城的身上移至旁邊的女孩,她對這個女孩有著更多的好奇。

女孩的頭發燙挑染成紫紫黃黃,一臉不馴地註視著鏡頭,她身上散發出的同樣張狂的氣質與邊城是那樣接近。

是邊先生的姐妹麽?但是好像從來沒有聽邊先生還有兄弟姐妹啊~~~

蘇淺暖好奇地多看了幾眼,這一看,身體便徹底僵直在了那裏。

關泠,竟然是關泠!

少女時期的關泠與那日蘇淺暖在八味坊見到的關泠是那樣的截然不同,以至於在看第一眼的時候,她根本沒有將關泠和照片上的女人聯系在一起。

其實,仔細看的話,關泠的五官和現在的並沒有什麽不同,只是她的穿衣打扮,還有整體的氣質,給人的感覺則是大相徑庭。

如果說,那天蘇淺暖見到的關泠是個活脫脫的上流社會名媛的形象,那麽照片裏的關泠給人的感覺則像是一個不良少女,挑染的頭發,若隱若現的玲瓏曲線,短到不能再短的短裙。

照片裏兩人也沒有什麽親密的舉動,但是莫名地,就讓人感覺到兩人就是一對情侶。

是那種往那裏一站,便再沒有人懷疑這兩人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屋內明明開著暖氣,蘇淺暖卻感覺周遭的血液都被凍住。

誰沒有過去?

她知道,自己不該這麽驚慌,也不應該這麽早就下定論。

可一個人,若是連出門看病,都不忘將前任的照片放進行李箱裏,這意味著什麽?

邊城還在專註地處理手頭的工作,並沒有註意到蘇淺暖這邊的情況。

有一封最新郵件發送進來。

是方華發送進來的。

邊城點開,上面只有言簡意賅的兩個字,關泠。

黑眸微瞇。

關泠,竟然是她?

那個傍晚,蘇淺暖說自己是與孟小魚有約,事實上,孟小魚當時根本沒能聯系上她,否則也不會電話打到家裏的座機上,詢問蘇淺暖的情況。

就連邊城,都是在打了十幾通電話以後,才終於撥通她的電話。

蘇淺暖在這件事上撒了謊,這毫無疑問。

當天晚上,邊城曾趁蘇淺暖不註意,翻過她的通話記錄,在上面看見了一個陌生的電話號碼。

邊城將手機放回原處,並且迅速地記住了那串電話號碼。

一開始,方華以為能夠在短時間內越蘇淺暖出去的人,必然也住在錦城,甚至最先想到的人也是鄭淮然。

費了多天的功夫,才知道,調查的方向開始便錯了。

多花了幾天冤枉的時間,兜兜轉轉,幾經周折,才查出了關泠曾使用過那個號碼半天的時間,再她踏上香港班機的那一刻,這個號碼就已經被註銷。

邊城眸光死死地盯著屏幕上的兩個字,眼神一片冷意。

……

蘇淺暖緊緊地握著手中的照片,她預定,與其一個人胡亂猜測,還不如現在就問個明白。

“妍妍,妍妍!你怎麽了?你不要嚇我,說話,妍妍,妍妍!”

鄭淮然驚慌失措的聲音從隔壁傳來。

蘇淺暖連忙把手中的照片放回到行李箱,第一時間沖出了房間。

“開門,淮然,開門!”

房門鎖著,蘇淺暖用力地拍打著房門。

鄭淮然慌亂地前來開門,一見到蘇淺暖,他便立即拉著她進屋,“暖暖,你來得正好,你快,你快幫我看看妍妍,她……”

蘇淺暖隨他進屋,床上,蘇妍赤身果體,口吐白沫,身體抽搐個不停。

蘇淺暖迅速地走到床邊,在床邊坐了下來,她先是檢查了一下她的瞳孔,但見她瞳孔渙散,意識模糊不清。

最為嚇人的,還會蘇妍此刻的樣子。

眼窩深陷,臉色蠟黃,前後不過幾十分鐘,蘇妍卻與她之前見過的判若兩人,整個人就像被抽幹了一樣,以肉眼看得見的速度枯萎了下來。

這根本不是發病,沒有哪一種病癥是能夠在短時間內將人的精神氣以如此之快的速度抽幹的。

除非……

大大的眸子溢滿了震驚,蘇淺暖驚駭地朝鄭淮然看過去。

“芳芳她……”

鄭淮然伸手抹了把臉,露出一抹苦笑,“所以我才帶她來找嚴老先生。”

蘇妍的身份太過特殊了,如果她吸毒的事情被有心人知道,可就不是退出娛樂圈那麽簡單。

相比外面的戒毒所,與世隔絕的蒼玉山確確實實才是戒毒的最佳場所。

難怪昨天上山時芳芳的氣色看上去那麽差,應該是這段時間都沒有再接觸多的緣故。

如果說蘇妍毒癮發作,照顧她的淮然氣色自然也不會好看到哪裏去。

這也解釋了,為什麽兩人將看病這件事說得那麽隱晦的原因。

不過,現在也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你留在這裏,我去找師父過來!”

既然都到了口吐白沫的階段,說明芳芳吸毒已經有段較長的一段時間,蘇淺暖擔心她毒癮發作得厲害的時候,光靠自己一個人或者是沒有經驗的鄭淮然不足以應對,她站起身,急著要去找師父。

鄭淮然卻在這個時候拉住了她,“不,能不能,你留在這裏,我去!”

他顧忌地看了眼床上的蘇妍,眼底有難以掩飾的害怕,以及……厭惡。

靠!

前一秒還抱著人……下一秒就……

蘇淺暖這麽斯文的人都被鄭淮然給氣得在心裏爆了粗口。

她以前怎麽就沒看出他是個這麽渣的人?!

“你混蛋!”

蘇淺暖低聲咒罵。

鄭淮然嘴巴緊抿,他只喜歡年輕漂亮的蘇妍,不願意面對毒發時可怖的她,這有錯嗎?

“還站在這裏做什麽?快去啊!”

不必守著蘇妍,鄭淮然自然求之不得,他如蒙大赦,急急忙忙地就要往外跑。

“混蛋!你就不會給先給她找件衣服穿上嗎?!”

蘇淺暖發現自己這一年都沒有像今天這樣發過火。

鄭淮然這才想起,蘇妍身上什麽都沒穿。

他臉皮一紅,胡亂地在行李箱裏翻找了幾件衣服,手指顫抖著地給蘇妍穿上,卻怎麽也穿不好。

之前蘇妍也毒癮發作過,但遠沒有這麽恐怖。

鄭淮然的視線落在她那張蠟黃幹枯的臉上,就忍不住一陣惡寒。

“混蛋!”

最後,還是蘇淺暖看不過眼,推開他,動作迅速對把衣服給她穿上。

鄭淮然這才跌跌撞撞地跑出房間。

邊城心知,方才鄭淮然和蘇妍在房間內行事,這個時候女方身上未必會有穿衣服。

於是在門外等了一會兒,看見鄭淮然跑出去請嚴老頭,這才操作者輪椅,來到蘇妍的房間。

“蘇淺暖,你這是在做什麽?快放開!”

床上,蘇妍已經從渾身抽搐,開始拿頭不停地去撞床板,蘇淺暖只好拼命地從後面抱住她,以制止她致殘的舉動。

她聽見了邊城的話,但是這個時候她怎麽能放?

那一聲一聲砰砰的聲音,聽得她心驚肉跳得很。

邊城操作著輪椅走了過來,他不由分手地將蘇淺暖從蘇妍那裏拽了過來。

“邊先生,你這是做什……”

麽字還沒說完,只見原本撞著木板的蘇妍忽然朝她撞了過來。

邊城及時地拉著她往邊上退了一步,蘇妍撲了個空,重重地撞上了前面的桌角。

“蠢女人!你瘋了嗎?她現在是毒癮犯了,一點理智都沒有。你這麽靠近她,你不要命了嗎?”

邊城一陣低吼。

“我是個醫生!救死扶傷是我的責任!”

蘇淺暖赤紅著眼,以毫不示弱的聲音對吼回去。

“本少爺只知道,你是本少爺的女人,其他人的死活,與我有什麽相幹?!”

邊城仍舊是拽著她的手,眉宇罩上一層山雨欲來的陰霾,阻止她靠近蘇妍。

她是他的女人?

那關泠呢?關泠是他的什麽人?為什麽他連出遠門,都要將與她的合照放進行李箱?

蘇淺暖心被那張照片狠狠地刺痛著,於是選擇讓他陪她一起痛。

她口不擇言地道,“你,你怎麽可以這麽冷漠自私?!”

邊城咬牙,“蘇淺暖,不要忘了,你之前答應過本少爺什麽!”

之前,是誰信誓旦旦地答應過他,絕不會再為了他人一身涉險?

“抱歉,邊先生,要我冷眼旁觀,我做不到。”

蘇淺暖用力地甩開了邊城的手,跑過去檢查蘇妍的情況。

扶在輪椅上的手青筋暴露,邊城拿過桌上的茶壺,盛怒地往門口方向摔去。

……

嚴懷來到門口,差點沒有被邊城扔出來的茶壺給打個正著。

他閃身一避,他身後的鄭淮然和老柴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見狀,也停下了腳步。

茶壺仍在了門上,摔在地上,摔了個四分五裂。

房間裏,邊城陰沈著臉,坐在輪椅上,手上的紗布滲血,血一滴一滴地滴在了地上。

蘇淺暖不知道沒有看見邊城的傷口又裂開了。

她想到之前在房間裏看見的那張照片,咬了咬唇,賭氣地不肯去看他的傷勢。

蘇妍因為體力透支,縮在角落裏,身體不停地發抖,蘇淺暖在邊上看住她。

房內的氣氛沈悶且低壓。

“都是些不省心的東西。”

老爺子生氣地邁進門內,先是氣呼呼地瞪了眼坐在輪椅上的邊城,然後命令老柴去給他找根繩子過來。

老柴跟在嚴懷身邊這麽久,什麽場面沒見過,他一見屋內的情形,就大致猜出了個大概,知道事情耽誤不得。

把醫藥箱交給老先生,急急忙忙地去了。

“這是把我這裏當成戒毒所了?”

嚴懷冷冷地笑道。

鄭淮然沒敢出聲。

“還楞在那裏做什麽?還不趕緊扶你媳婦去床上躺著?”

蘇妍的嘴角還有白色的泡沫,眼睛整得大大的,仿佛要脫框而出。

鄭淮然一走近,就被她這副鬼樣子嚇得不輕,竟是沒敢伸手去碰她。

“混賬!”

嚴懷氣得大罵,鄭淮然只站在邊上,就是不再有半點的動作。

“師父,我來吧。”

蘇淺暖費力地扶起蘇妍,把她安置在了床上。

嚴老爺子打開醫藥箱,動作利索地給打了針鎮定劑。

沒過多久,方才虛脫的蘇妍很快就睡了過去。

老柴拿著一根麻繩走了進來。

“鎮定劑有兩個小時的藥效。一個半小時後,你趁她還沒醒,就先把她給捆了。戒毒沒有別的捷徑可走,只能靠她自己撐過來。靠!把老頭我這裏當成戒毒所了!”

老爺子終於還是沒能忍住,破口大罵。

鄭淮然一聲不吭地站在那裏,隨他去罵,也不知道嚴老爺子剛才交代的事情他到底聽進去多少。

嚴懷也不去管他了。

嚴懷起身往外走,老柴把繩子留下,也跟著出了房間。

老爺子走到門口,對還在房間裏的蘇淺暖和邊城冷冷地說道,“病人需要休息,閑雜人等都給我滾出來。”

……

“瘋子。已經殘廢了一雙腿,還想兩只手也都廢了是麽?”

嚴老爺子罵罵咧咧,手裏的動作一點也沒含糊,拆除邊城手上滲血的紗布,消毒、上藥,包紮,七十多歲的人了,動作沒有半點的遲緩。

邊城面無表情地任由老爺子處理著傷口,一言不發。

嚴懷把剩下的紗布、消毒藥水等放回到醫藥箱,轉身對蘇淺暖訓斥道,“還有你。我早就告訴過你,姓邊的小子不是什麽好東西。你怎麽跟我說的來著?”

從昨晚起,邊城就十分介意嚴老頭到底和淺暖都說了些什麽,他還是維持著那張冰冷的臉,實際上則十分關註師徒二人談話的內容。

“師父——”

蘇淺暖自然記得自己說過什,她臉一紅,著急地想要制止,老爺子沒理她,繼續往下說道,“是你說,師父,他很好,他真的對我很好?還勸我試著了解他。怎麽著?

才過了一晚,眨眼的功夫全忘了是吧?

自私,冷漠?

呸,我告訴你,這小子還殘忍,暴戾,為達目的,可以不折手段。

除了長了一副欺世盜名的好皮囊,他從頭到腳,這貨連每根頭發絲都是黑心的。

他沒有你身上的善良、溫暖這些東西,你要是能接受,就接受,不能接受就趁著現在婚還沒有結,也還沒有鬧出人命,趕緊分了。

不要拿你的價值觀去衡量他,你倆根本就不是一個道上的人。

我給你一天的時間考慮。

想好了,繼續留下來,陪著他把腿治好。成不成的,只要你還願意和他在一起,回頭我就陪著他上你家,去跟你的爸媽提親,你們把婚事辦一辦。

要是接受不了,明早天一亮,我就讓老柴送你下山。

這小子是個瘋子,你要是決心甩了他,他只怕不會放過你。

回去後你就隨便去哪個犄角疙瘩,開診所或者去哪家小醫院上班,從此以後斷了和他的聯系,想辦法不要讓他找到你,也不再有任何的往來。”

老爺子一番夾槍帶棒的話,說的蘇淺暖根本插不上嘴,也不知道該怎麽言語。

看著邊城滲血的紗布,她也不是不後悔的。

她承認,她是因為看見那張照片,心裏不舒服,所以在邊先生阻止她接近蘇妍的時候,她口不擇言了一點。

可是,要她冷眼旁觀蘇妍毒發傷害自己,她確實做不到。

但師父說得對,邊先生和她是不同的,也許以後他們還是得為了類似的事情爭吵。

以後斷了和邊先生的聯系,再不要有任何的往來?

想到這裏,蘇淺暖的心就難以抑制地難過,就好像有人生生地用鉤子從她心尖扯去一塊肉那樣,生疼得厲害。

蘇淺暖的註意力都在師父要他們兩人分手的那段話上,根本就沒有註意到她師父提到的,如果她同意,就陪著邊城上她家去提親的那一段話。

邊城聽得分明,他有些意外地看了嚴懷一眼。

嚴懷假裝沒看見他投過來的視線,從凳子上站了起來,“行了,你先隨我回去。想好了,晚上再來告訴我。晚上我替他針灸的時候,你也不必在場了,省得幹擾他的心情。走吧。”

從都到尾,邊城都沒有發表過什麽意見。

是不是在邊先生看來,如果她無法接受蘇淺暖低著頭,跟著嚴懷走了。

……

臨近中午,嚴懷讓老柴去通知客房的那幾只吃飯。

老柴照例只通知了蘇淺暖,反正其他三個人到了飯點,自動地會出現在飯廳裏。

然而,這一次,除了蘇淺暖和邊城早早的出現在偏廳,蘇妍和鄭淮然兩夫妻卻不見身影。

這兩人不親自來地在山莊住下以後,每次都會特別準時的在飯點出現。

這一次遲遲不見人影,嚴懷不大放心,他讓蘇淺暖和邊城先吃,同時叫來老柴,“你和我一起去看看其那對兩夫妻怎麽樣了,可別是出了什麽事。”

“是,老先生。”

老爺子和老柴出去了。

偏廳裏只剩下邊城和蘇淺暖兩人。

兩人各自占據桌子的一角,沈默的用餐。

蘇淺暖的視線不可避免地瞥向邊城纏著紗布的雙手,她想要問他,傷口是否有好一點了,還疼不疼,可是想到兩人還在冷戰,想到嚴懷要她思考的那些事,那些關心的話就跟今天的午飯一眼,卡在了喉嚨裏,不上一下。

有時候,兩人的筷子不可避免地伸向一個碗碟,蘇淺暖都是慌慌張張地把筷子移開。

倒是邊城,神色平靜地夾起,放入嘴裏,咀嚼,動作依然優雅地無可挑剔,似乎一點也沒有被早上的事情所影響。

難道真正在意的只有她一個人嗎?

蘇淺暖的情緒有些低落。

一頓飯吃得食不下咽。

“混賬!那姓鄭的未免太不是個東西!”

老爺子罵罵咧咧地走了進來。

老柴憤憤不平地跟在後頭,“都說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姓鄭的小子,心腸也確實是狠。”

“師父?柴叔,發生什麽事了?”

蘇淺暖已經用完午餐,正在廚房裏洗自己用完的碗筷,聞言,腦袋從廚房探出,好奇地問道。

“姓鄭的,竟然丟下他的媳婦,一個人跑了。你說,那姓鄭的是不是太狼心狗肺?!”

嚴懷的臉上仍有憤憤之色。

“什麽?”

蘇淺暖把手上的泡沫洗凈,急忙忙地從廚房裏走出。

“淮然把芳芳留在這裏,一個人下山了?”

戒毒是一個漫長的過程,其中最離不開的就是家人的支持,鄭淮然在這個時候不告而別,蘇妍要是知道,會不會配合戒除毒癮都是一回事。

他的離開,無論是對蘇妍還是嚴懷他們來說,都是一個大大的麻煩。

人要是戒毒成功,都還好說。

萬一在戒毒過程當中有出個什麽閃失,他這個做丈夫地跑了,那誰還能擔得起那個責任?

“你有她父母的聯系方式吧?打電話給他們,讓他們今天把人從我這接走。”

蘇淺暖點頭,她清楚地明白,現在已經不是他們幫不幫蘇妍的問題了。

蘇妍立即回房去拿手機打電話。

蔡麗得知鄭淮然丟她女兒一個人在蒼玉山,自己則動身回了錦城,竟然也沒有太多的意外。

電話那端的蔡麗在短暫的沈默之後,用異常冷靜的語調說道,“我知道了,我會盡快去接妍妍回家。”

傍晚時分,風塵仆仆的蘇慕瑜和蔡麗抵達山莊。

老柴領著他們來到蘇妍所在的客房。

蘇妍被鄭淮然五花大綁在了椅子上。

為了不讓蘇妍大喊大叫地把人給引過來,他甚至在往她的嘴巴裏塞了襪子。

當然,現在蘇妍嘴裏的襪子已經被拿出。

只是她的精神狀況十分的不穩定,所以蘇淺暖他們才沒有把她身上的繩子給解開。

蔡麗不明原由,她一見到自己的女兒被綁在了椅子上,就激動地指著嚴懷和蘇淺暖他們的鼻子,破口大罵,“你們,你們竟敢把我女兒綁起來!我是送她來治病的!不是給你們虐待的!我要告你們,我要告你們!”

“長達七年的吸毒史。我倒想要知道,如果我把這份資料交給當地派出所,法庭時先會手裏你的案件,還是你的寶貝女兒先被送進戒毒所強制性戒毒。”

早就料到蔡麗過來後會發難,邊城把早前就開始開始調查的,手上關於蘇妍吸毒史的打印資料甩到蔡麗和蘇慕瑜的腳邊。

蘇慕瑜彎腰撿起,翻閱了幾頁,已是臉色大變。

只見上面上面洋洋灑灑,全是蘇妍吸毒的記錄。

始於哪一年,何年何月和什麽人有過交易,最後一次吸食毒品是在什麽地方,記錄得清清楚楚。

傳聞錦城四少,殺伐決斷,心機深不可測,果然……沒有半分虛言。

就是不知道妹妹是怎麽得罪過她,竟然將芳芳吸毒的經歷調查得如此一清二楚。

“你嚇唬誰?我告訴你,我……”

蔡麗已經從兒子的神色當中判斷出,邊城並沒有在嚇唬她,卻還是習慣性地不服軟,虛張聲勢地道。

“媽。”

不輕不重地打斷母親的話,蘇慕瑜朝邊城以及房間內的嚴懷、老柴以及蘇淺暖都鞠了個躬,“抱歉,家母也只是愛女心切。想必芳芳也給各位添了不少的麻煩。

在這裏,慕瑜謝過各位對芳芳的照拂,同時,為家母方才不當的言論道歉。”

邊城冷著臉沒有表態。

蘇慕瑜心知,沒有進一步發難,這是,不同母親計較的意思了。

心裏松了口氣。

為了避免蘇妍在回去的途中再次毒癮犯了,做出什麽攻擊人的行為,在蘇慕瑜的要求下,嚴懷又給她打了一針鎮定劑,為了以防意外,連麻繩也叫他一起帶走了。

親戚一場,蘇妍一路把他們送到,他們停車的地方。

蘇慕瑜把蘇妍抱到車裏,讓母親也先行上車。

“暖暖。”

蘇慕瑜小跑地追上,一個人往回走得蘇妍。

聽見蘇慕瑜叫自己,蘇淺暖停下腳步,轉過身,還是用孩提時的稱呼,困惑地問道,“哥,有什麽事嗎?”

蘇慕瑜被這個久遠的稱呼怔得一楞。

他的唇邊溢出一抹苦笑,“呵呵,謝謝你還肯認我這個哥哥,也謝謝你,還肯叫我一聲哥哥。”

見蘇淺暖還是不解,他進一步說道,“小時候的事情,我很抱歉。”

小時候的事?

指的是叫她書呆子的事情麽?

蘇淺暖沒好意思提自己也在他飲料裏加過料的事情,只好尷尬地笑道,“都過去了。”

蘇慕瑜卻是自顧自堵說道,“你不知道,小時候,我很嫉妒你。”

蘇淺暖睜大了眼睛,天之驕子的哥哥說,小時候嫉妒她?為什麽?

“很意外麽?暖暖,你知道你最讓人嫉妒的是什麽嗎?是你從來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優秀,卻輕易地走在那麽多人的前面。

大伯大伯母對你不好,你每天都有做不完的家務,其實你能用在學習上的時間很少,可你卻依然能夠年年都拿獎學金,年年穩坐年紀前三的寶座,從未跌出過前三。

各項物理競賽、數學競賽、作為競賽,只要有你參加的比賽,所有人都只能淪為陪襯。

你知道的,在你入學前,我是親戚們當中交口稱讚的聰明孩子,可是自從你入學後,那些誇獎和稱讚,統統成了,慕瑜啊,你要多跟淺暖多學習或者是,慕瑜啊,你妹妹學習成績那麽好,你知道她有什麽竅門嗎之類的。

好像,只能活在你的陰影裏一樣,你知道,我有多不甘心麽?”

這些,蘇淺暖自然統統都不知道。

她那麽努力學習,無非是想要得到爸媽的肯定而已。

哥哥羨慕她,她又何嘗不羨慕他被小叔小嬸疼著,爺爺寵著?

原來,我們心底羨慕的那個人,其實很有可能,也會是羨慕者我們的。

“哥——”

“我想,芳芳那個時候的心情大致上也是如此吧。總是被人不斷地與你比較。只不過,我是把對你的那份嫉妒,全部都化為追趕你的動力。而芳芳……我知道,這些年,她做過不少對不起你的事,尤其是在鄭淮然那件事情上。

她結婚的時候我就反對過,能夠對一段交往了五年的你轉身就忘的男人,又能夠對她長情到哪裏去?

也許,鄭淮然在得知芳芳吸毒後,沒有馬上提出離婚,就是害怕芳芳還有我們家糾纏把。

假意答應松松蘇妍來戒毒,實際一開始就打算好了要丟下蘇妍一個人離開。

芳芳如今落到這步田地,也算是自食其果吧。

我不求你的原諒,我只是……呵呵,這些藏在心裏多年的歉意,說出來,心裏舒坦許多。”

蘇慕瑜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擡手揉了揉蘇淺暖的腦袋。

蘇慕瑜年少時就出過留學,這些年其實堂兄妹兩人見面的次數少之又少

他到底是個成年男人,蘇淺暖為這突如其來的親昵有感到有些不大自在。

頭微微地側到一邊,蘇慕瑜卻是不在意,仍舊蹂躪她的發頂,

一道冷芒朝他射了過來。

蘇慕瑜忽然笑了。

他放下揉著蘇淺暖的那只手,張開雙臂,給了她一個深深的擁抱,“如果今天換成出事的人是你,那位只怕會寸步不離,絕不會讓你出任何的差池吧?”

蘇慕瑜輕嘆。

嗯?

蘇淺暖怔楞,蘇慕瑜已經松開了她。

“芳芳結婚的時候,我人在國外出差,趕不不來。回頭要是你和那位四少結婚了,我一定回來喝你們的喜酒。”

再次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蘇慕瑜轉身大步地離開。

……

蘇淺暖一個往回走,雪山寂寂,一行車輪印留在雪地裏,是那樣的明顯。

蘇淺暖想起蘇慕瑜離去前的那句話,心跳驟然一快。

剛剛,邊先生剛才來過了嗎?

蘇淺暖加快了腳步,連忙往山莊方向跑去。

果然,在快要到達門口的時候,看見了那個坐在輪椅上的身影。

蘇淺暖蘇淺暖一口氣追了上去。

她站在他的面前,雙手撐在雙膝上微喘著氣。

剛才不管不顧地跑了過來,真的到了他的面前,她張了張嘴,吶吶地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

邊城平靜地註視著她,淡淡地道,“老頭說的對,我永遠也成不了你這樣的人。以後……”

邊城頓了頓,嘴角勾起嘲諷的弧度,“或許以後我還會做許多,在你眼裏看起來冷漠或者是自私的事情。

我不想再為了不相幹的人和事,與你起爭執。

所以,你還是想清楚為好。”

蘇淺暖從來不知道,原來那幾句從自己嘴裏說出來的話,竟然那樣的刺耳。

邊城推著輪椅,默然從她的身邊走過。

不知道為什麽,蘇淺暖有一種,如果就這樣讓他走了,或許他們之間就真的結束了的感覺。

在蘇淺暖的意識做出反應之前,她的身體就已經快步走到前面,從他的前面,抱住了她。

兩個人都因為這個突如其來的擁抱,而楞了楞。

“邊先生,回到錦城,我們就結婚吧。”

這句話,蘇淺暖完全是沖動之下說的。

可是,說完後,她才發現,自己一點也不後悔,她的心裏就是那麽想的。

她不想要和邊先生分開,她想要和邊先生共度一生。

邊先生冷漠麽?

他對言冰、夏雪、可蔥和紫銘四人是那樣得縱容。

邊先生邊自私麽?

可這世界上,又有幾個人不自私呢?

她是醫生,又是芳芳的堂姐,對毒癮發作的芳芳總存在著幾分責任。

但她怎麽能要求邊先生也同她一樣呢?

說到底,對邊先生而言,芳芳只不過是見過幾次面的陌生人而言。

在那種情況下,他擔心她,何錯之有?

是她……無理取鬧了。

“你剛剛,在說什麽?”

表情試圖維持著鎮靜,聲音帶著微微的顫抖。

蘇淺暖沒有註意到男人的反常,以為他是真的沒有聽清楚她剛剛所說的話,她只好又重覆了一遍,“我說,回到錦城,我們就……”

“好。”

哎?

“本少爺答應你的求婚了。”

男人下巴微揚,一臉傲嬌的表示。

蘇淺暖哭笑不得,怎麽就變成她向他求婚了?

“拿來。”

邊城攤開手心。

“什麽?”

蘇淺暖一臉的茫然。

“鮮花和鉆戒啊!向本少爺求婚怎麽可以沒有鮮花和鉆戒?”

邊城嫌棄地斜她。

蘇淺暖張了張嘴,她剛才完全是沖動之下的提議而已。

男人臉色微變。

“難道,你剛剛只是隨便說說的而已,你對本少爺不是真心的?蘇淺暖,本少爺警告你,要是你膽敢對本少爺始亂終棄,本少爺……”

倏地,蘇淺暖低下頭,在男人震驚的眼神當中,吻住了他喋喋不休的嘴。

那個誰說的來著,當另一半盡說一些你不想聽的話的時候,那就以吻,堵住他(她)的嘴。

至於和前女友的合照什麽的,就讓它見鬼去吧!

這個男人把後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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