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關於美杜莎嗎？上千年的傳說，可是不少哇。”在金宮供職於軍事博物館的高級專員斯旺西啜飲了一口咖啡，瞇起眼睛，很愜意的樣子。

“希望你知無不言啊。”耶夢加得號的代理艦長董成說道。

“真的想知道那麽多嗎？作為交戰的對手，也許你聽了之後會後悔呢。”軍史學者帶著調侃的意味說道。

“你是說，無知者無畏，我聽多了後會害怕嗎？那怎麽可能。”董成端起杯子沖他笑笑，說道，“不是有那麽一句老話嗎，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哈哈，好啊。真的要聽，我有一個小條件——”斯旺西眼裏流露出狡黠的亮光。

“請講。”

“再來一杯咖啡。”斯旺西晃了晃自己手裏的空杯子。

“哈哈哈。”董成被這個有趣的學者逗笑了，自從大艦長負傷後，他還是第一次這樣開心的笑了。代理艦長立即發了一條需要咖啡的指示，滿足了斯旺西的小小要求。

“官方記載的美杜莎大都只是提到它最後的去向，消失在亞空間。頂多有些簡報上，說說它對過往艦艇和居民點的騷擾，而且多半語焉不詳。這是為什麽呢？”斯旺西抓了抓他那一頭亂發，買了個關子。

“為什麽？”董成問道。

“因為它是海軍的一個忌諱。一艘罪行昭彰的叛逃艦，如果，再大肆宣傳它的斑斑劣跡的話，勢必要派軍去抓捕歸案。但是，海軍一直沒有人下這個命令。是沒有把握，還是另有隱情，都說不好。直到這次可能是下了決心，覺得一切都準備好了，派了耶夢加得前去抓捕，這才又引出美杜莎的種種往事舊賬。”

董成想起了此前對任務的嚴格保密，點頭說道：“這個任務現在落在我們的手裏，您就和我詳細說說美杜莎吧。”

斯旺西說道：“其實，海軍也不是不想剿滅這個蛇妖，只是屢次被蛇咬，而且後果很嚴重。所以，美杜莎的事很少被透露出來。”

咖啡屋的兩杯熱咖啡又送到了，斯旺西端過一杯，深吸了一口醇香，心滿意足的放到一邊，開始了他的介紹。

“最初，美杜莎號曾被誤認為是在大擴張中被混亂的炮火摧毀。可是，這艘被詛咒的艦船很快就又跑了出來，襲擊了聯邦的戰艦，再次顯示了它的強大與危險。它向人類世界表明，即使是人類最精良的軍艦和最熟練的船長也不能與之匹敵。更糟糕的是，在戰鬥中輸給美杜莎號，不僅僅是失敗的恥辱，還預示著要經受那些失控蔓延的‘詛咒’給艦艇帶來的損害和艦上人員帶來的痛苦。”

隨著斯旺西的話語，許多不同時期的戰史簡編從全息投影播放出來。

“真相是被一艘執行遠距離偵察任務的巡洋艦色雷斯號揭開的。這艘船在西方星區的邊緣遭遇了一艘未知漂流船的殘骸。當時，船員們相信這艘船是大擴張的遺物，於是組織了登艦隊前去搜索回收船上的貴重物品。直到登陸艇靠近後，他們才看到覆蓋了船體的變異鋼鐵和船員屍體腐敗後惡心爛肉，但也發現了一些保存完好的初代動力甲。於是，他們克服了厭惡情緒，滿心歡喜的報告了自己的發現。”

發現了第一代動力甲？董成註意到了這個信息。

斯旺西又把手伸到自己的爆炸發型上，抓撓了兩下，接著說道：“然後，這色雷斯號就和軍部失去了聯系。待到很久以後，有人發現它再次出現的時候，那艘巡洋艦已經被並入美杜莎的瘟疫艦隊。”

看來從很早以前，美杜莎號就擁有控制其他戰艦，組成艦隊的能力了，董成想著。

“更讓人不解的是，最後一條緊急呼叫的內容。不是有敵來犯，而是，船長大呼，他的船上已經爬滿了無數的蒼蠅。”斯旺西說道。

“亞空間的蒼蠅，一定是我們這次看到的，罩在美杜莎船體上的那些帶著病毒的異形。”董成說道。

“是的，現在我們能確定了。可是，當時，因為沒有生還者，所以‘無數的蒼蠅’就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傳聞。”

“除了色雷斯號巡洋艦的送回的一鱗半爪的信息，關於美杜莎還有什麽其他的情報呢。”董成詢問道。

斯旺西邊說，邊播放後續的全息投影：“美杜莎後來基本上不再造訪人類世界了，它主要在一些邊境星球活動，去禍害其他種族，所以，一般人後來就不太關註它了。”

“它都幹了些什麽？”董成追問。一般人不關註的事情，作為軍史專家的斯旺西一定不會放過的。

果然，坐在董成對面的這位專家向上推了推裝有厚厚的鏡片的眼鏡，又在全息投影上展開了他的資料庫。

“你看這個星域，這裏是獸人橫行的愛琴星系的邊境。美杜莎後來頻頻造訪這個區域，它與綠皮們的戰鬥遍及整個烏爾貢塵埃雲。”

看到屏幕上星雲圖，董成想起當初參加艦長考試時，也曾惡補過這方面的知識，對這個愛琴星系的情況還有印象。那是一條由念力巖石構成的廣闊小行星帶，雲層聚結在宇宙荒舟和獸人垃圾要塞的周圍，造就了許多擁有微型大氣的小小星球。

“獸人們的好日子在碰上了美杜莎後就畫上了終止符。”斯旺西說道，“美杜莎號向它們居住的行星降下了浩劫。它用亞空間蒼蠅的毒瘴汙染了環境，令億兆飛蟲在大氣中肆虐。獸人成百萬地死去，它們的綠色屍體爆裂成了一攤攤充滿致命疾病的腐液。”

軍事專家又點開了另一個畫面，說道：“這是行星塔哈依，這裏居住的塞瑟族人，也未能幸免。”

“不過，這次的毀滅還伴隨著宗教色彩。”斯旺西說道。

他又換了一張畫面，上面是一個帶著羽毛冠冕的女人。

“這是一名塞瑟族的血先知。”斯旺西指著畫面上的女人對董成說，“這名強大的血先知出生在行星塔哈依，長大後逐漸顯示出具有預見未來的能力。就是因為她曾預言各個基因部落能夠重獲強大力量，而引起當地民眾的歡喜若狂。”

“然而，這位血先知長大後，她開始被一系列的噩夢折磨。她總是夢見有一艘大船縱橫星海，這艘大船的船體表面都是病態的鋼鐵坑坑窪窪。所有人都認為血先知的預言力量已經達到了頂點，整個星球都為之陷入了瘋狂。人們日夜期盼著這艘噩夢船的到來，還為不知名的神靈建起巨大的雕像。人們在身上塗畫褻瀆的符號，對它的雕像頂禮膜拜。等到有一天，血先知夢中的大船終於出現了。美杜莎號到達塔哈依上空時，民眾高叫著向前來收割靈魂的美杜莎號虔誠的奉獻了自己。”

斯旺西感嘆著，“塞瑟族就這樣獻祭般的徹底滅亡了。關於‘美杜莎的詛咒’也在那一帶流傳開了。”

“美杜莎這樣作惡多端，聯邦就一直這樣坐視不管嗎？”董成問道。

“那倒也不是。正義之士總是有的。”斯旺西說道，“戰艦尤瑞艾莉號，美杜莎號的另外一艘姊妹艦的艦長，海軍少將哈克斯就在西方星區的海軍會議上，發誓要追獲並擊毀美杜莎號。”

“哈克斯少將帶領著他的艦隊在美杜莎曾經活動的區域，四處搜尋那艘戰艦。為了追逐它，哈克斯不放過每一件有關這艘被詛咒戰艦的目擊報告和謠言。最終，海軍少將認為自己找到了這艘船的藏身之處，就在一個埃蘭族拋棄的死寂星球的破碎殘骸裏。哈克斯帶領他的艦隊進入了失去空氣的地殼上蜿蜒曲折的大裂縫。在星球那黑暗的，遍布巖石的心臟地帶，哈克斯終於見到了美杜莎號。他的尤瑞艾莉號，一進入射程便立即全力開火。而當首次命中要害時，哈克斯方才意識到他眼前的船是由亞空間蠅群、廢料和數英畝大小的冰凍外板所搭成。在虛空中，美杜莎號驟然現身，轟擊星球，炸塌裂縫，將哈克斯和他的艦隊封入了地心。”

“這就是結束了？”董成問道。

“是的，這次英勇的主動出擊就這樣慘烈的收場了。”軍史專家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後來，就再也沒有派船和美杜莎較量了嗎？”董成問到。

“也不能說沒有。只是凡是和美杜莎遭遇的海軍艦艇毫無例外的都以落敗而告終。這樣，聯邦才引起了重視。”

“這說明聯邦的艦艇在設計上有缺陷。”董成說道。

“你說得對，是這個問題。”斯旺西說道，“後來，聯邦後勤部致力於尋找該艦古老的設計圖紙。在搜索了相關的遺跡之後，才獲取了所需的數據。直到這時，聯邦才意識這種艦艇設計中隱含了一個致命的缺陷，它的防護力場在長期暴露於亞空間後會變得脆弱。”

董成問道：“這樣的缺陷會帶來什麽後果吶？”

斯旺西說道：“引發的後果是嚴重，許多個世紀以來，幾乎所有美杜莎號的同級軍艦都敗給了混亂，受亞空間生物的影響，它們的船員和船長不是被顛覆就是被腐化。可以說，美杜莎號的沈淪不是偶然的。”

他做了個深呼吸，是繼續說道：“不過美杜莎的設計，也的確是非常優秀的。在修正了那個缺陷後，聯邦又建設一批源自美杜莎號的覆仇級戰列巡洋艦，其實的第一艘就是耶夢加得號，我們的‘中庭之蛇’。冥冥之中，一切自有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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