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成慢慢地睜開雙眼，看見埃蘭族的水晶先知烏雲端坐在他的對面，這位靈能方面他的新任導師正掌心相對，擺出了新的姿勢。

按照烏雲的指引，董成也慢慢打開雙臂，把手掌張開，然後十指相對的合攏在一起。

“比我預計的要好，你果然學習能力過人。”烏雲緩緩地點著頭，“適時切斷與現實宇宙的聯系，只是根據你現在的修為設置的一種自身保護方式。將來你的掌控能力精進了，那時。”她意味深長看著他，“你也許會另有際遇，幫助你把兩個世界的通道同時打開，甚至時刻保持聯系。”

董成沈靜的聽著烏雲說的話，另有高人指點？這算是埃蘭先知的預言嗎。將來的事他無從知曉，但是，現在的變化他已經感覺到了。

剛才的閉合練習，不僅能讓他自如的關閉眼耳鼻舌身這些感知通道，還學會將靈能力量向不同的通道自由轉移。當他只開放視覺通道時，他的目力就會成倍的增強；如果，他把靈能集中到兩耳，他能聽見很遠處樹葉落地的聲音。現在，他坐在這裏，鼻子已經能分辨出彌漫在房間裏那種若有若無的香氣中，至少混有十五種以上的花草。

“感覺到變化了吧，這僅僅是第一步。”烏雲說道，“接下來，你要學習如何從亞空間吸取力量，首先你要能進入亞空間，讓靈魂在那裏自由的翺翔。你之前嘗試過，讓靈魂離開身體進入亞空間嗎？”

進入亞空間？董成想起了在斯利德衛星上的遭遇，說道：“是的，我經歷過，但那裏可不是什麽好地方。”當時，董成遇到了強大的惡靈，他的靈魂也被惡靈強行拉進了亞空間，並且在那裏遭遇了一場關乎生死的惡戰。老實說，董成對靈魂進入亞空間，並沒有什麽太好的感受。

“是不是好地方，其實只取決於你自己。一些埃蘭族相信，靈能是一種哲學性與概念性的工具，它允許那些研習的人撥開無數繁雜的阻礙，迫使宇宙服從自己的意願。”烏雲停頓了一下，說道，“不過，我覺得那種想法過於傲慢了。”

董成端坐著，用心體味著靈能導師的指導。

烏雲對他解釋道：“我認為，靈能是很好的工具，也是一種很有效的力量，但如果只想著控制，是沒辦法從亞空間獲取力量的。宇宙空間並不是生物，個人的意願也與宇宙本身無關。”

“那些舊時代的支配者，在很多智慧種族的宗教中，儼然是神靈的化身。”埃蘭族的先知說道。

董成對斯利德的血祭等惡毒的儀式記憶猶新，咬牙說道：“那些肆意滋生的邪教。”

“是人們內心的空虛給了它們滋生的空間。埃蘭的學者們相信，舊時代的支配者也不是無所不能的神靈，在它們影響我們的時候，其實我們也在影響著它們。為什麽那些惡魔總是試圖回到現實宇宙，不惜花費無數精力去盯著那些有靈能力量的人？也許是雙方對彼此都有需要。我相信，亞空間的生物中，也有一些相當我們是無害的。”

無害的惡靈？董成此前還從未想過這個問題，他回憶著自己親身經歷的感覺。當他在靈能方面發揮作用時，如影隨形的出現在他身邊的聲音和神秘莫測的影子，她會是無害的嗎？

“當然，我也不是說，要相信亞空間的生物都很友善。基於本能，那裏的生物大部分對智慧種族都是有害的。”烏雲指點董成，說道，“只要不是由於無知而恐懼，由於恐懼而憤怒，由於憤怒而暴虐，就可以保護自己的靈魂，不受惡魔的傷害”。

她進一步說明道：“接下來你要做的，就是嘗試讓靈魂離開身體，進入靈魂之體的狀態。至於，怎樣汲取亞空間的能量？就需要你自己慢慢進行體會，當你經過體驗，在認知上更進一步時，就能自然吸收了。”

烏雲變換了一下手勢，回覆了原先手掌心向上交疊的姿勢。

董成依照她的樣子如法覆原，並閉上了眼睛。

“現在，關閉你的現實通道，放下一切，準備進入亞空間吧。”

董成一一關閉自己在現實世界的各個感知通道，他的身體現在就像一座巖石雕刻的坐像。但是，他的精神世界無比清明。身無牽掛的輕松，讓他的靈魂像一只輕靈的小鳥在空中自由的飛翔。

他覺得自己飛升而起。是的，他的實體軀殼繼續留在了航行中的耶夢加得號上，而靈魂卻漸漸的遠離。脫離了肉體的禁錮之後，他的身軀仿若重生，繽紛多樣的感官遠超凡人所能理解的範疇，那些困居現實宇宙中的人們所能體會到的感覺與之相比一切都微不足道。

他的靈魂之軀從巨大的戰列巡洋艦上射出去，飛入浩瀚的星海之中。

董成很享受這種獨自遨游的機會，無數的星球似乎跟隨著他，環繞著他。他又向更加悠遠的宇宙深淵之中沖去，如同一枚扭轉旋動的飛彈，在無盡的黑暗裏留下一道閃亮的軌跡。

他這令人目眩的飛行不怕被任何人看到，那是他的意念在星空獨行，讓他可以自由自在的享受著在他的靈魂之軀周圍狂舞的以太之風。

烏雲先前曾經說過的話，又出現在董成的腦海中。上古的埃蘭學者將這種由靈魂組成的軀體稱為投影，認為它是實體身軀的鏡像。並相信假以時間，精力與意志便可將其釋放出來，從而達成一種永生的手段。

雖為虛妄，這依舊是個可貴的信念。

董成的飛行還在持續著，他穿過層層星雲，向深淵墜去。一切都變得模糊和稀薄，但這具靈魂之軀並不依存於氧氣，熱量或者光。意志和能量是它的貨幣，而此刻，董成仿佛與宇宙合二為一，幾乎擁有無限的供應。

這就是靈魂之體的感受嗎，身心與宇宙同步，就能獲取宇宙中的力量，董成覺得自己一時思緒萬千。

他仿佛能在自己的腦海中看到了壯闊的銀河，白霧般的朦朧星域，閃亮的遙遠星辰，以及無垠的漆黑空間。那是古往今來無數男女都曾仰望星空，是人們夢想著有朝一日在其中遨游的星海。董成從未想到，如今他已超越人類理解範疇的遙遠距離，實現了無數人一代一代孜孜以求的飛天夢想。

漸漸的浩瀚星空像慢鏡頭一樣在眼前游走，一個個閃亮的星辰從身邊滑過。周圍的景物在一點點放大，原先模糊不清的星雲，慢慢的在董成的眼前展現出現實世界那樣的山川河流。

是虛空還是現實？來不及思索，他的靈魂之軀就向著下方墜去。

恍惚中，董成卻像是從宇宙的深淵，滑進了一座大峽谷內。

古怪的人群在黑暗中燃起火堆，圍繞著升騰的火焰轉著圈子載歌載舞。一切都是那麽的熟悉，仿佛曾經看過很多次。

是貝因都人，難懂又回到了穆斯貝爾海姆那顆沙海之星，而眼前的景象，莫非是在金加侖鴻溝的底部。

董成的靈魂之體就好像影子一樣的漂浮著，他不由自主的向著篝火邊的人群走去。

董成看的更加清晰了，那是在一座模糊的神殿之前，正在進行一場盛大的祭祀活動，作為祭祀的一部分，火堆前的人們高唱著一首曲子。

“從極西之地到極北之地，然後直至起源之城，赤紅色為見證，眾神之子建造，凡人之子毀滅。”他們反覆的唱著，跳著，似乎想讓祭祀一直持續下去。

曲子似曾相識，董成環繞著火堆走動，火焰的影子不斷的跳躍著，變化著，從火焰影子中，他隱約看見了一個怪異的形態，一個由章魚頭和人類身軀和蝙蝠翅膀組成的影像。

那個影像的主人站在神殿前，似乎享受著這場祭祀。她的面目不清，可董成覺得那是一名女子。

“又一次出現在我的面前啦，還是依靠自己的意志，進步神速呢。”董成才註意到那個女子，耳邊就想起了那個似曾相的聲音，“怎麽了，就這麽想見我嗎？”

“上次你說過，我來得太早了，那麽這一次呢？”董成問道，他想起自己上次受困於亞空間，是得益於眼前的神秘女子，才讓靈魂之體順利回到現實宇宙的。

“嗯，可以打個及格分吧，雖然有了位不錯的導師，可畢竟只是新人一枚，轉一圈就回去吧，不要讓自己在無盡中迷失了。”女子的聲音依然是忽近忽遠，“不過，你似乎沒以前那麽怕我了。”

“希望靠近，得先遠離。如果你想要得到虎子，就要深入虎穴；若是你想要得到溫暖，須先迎向寒風；假設你打算成為人上之人，應該遠離權力的中心。這些是你曾經說過的話吧，現在感覺已經一一應驗了，是不是到了靠近的時候了呢？”董成試著靠近，卻依然沒辦法看見對方的面孔。

大概是烏雲關於亞空間生物的那番話起了一點作用吧，董成對屢次幫助自己的神秘女子，稍稍放下了一點戒心。

“好吧，一切都已經實現了，我們見面的時間也快到了。”她的語音一轉，“我其實還有好多話想說呢，可惜，不速之客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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