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節

關燈
等山口太郎趿拉著拖鞋下樓的時候,麻占奎和黃後湖已經準備上樓了。

“噢,哦?這是民宅,您家們是?”

不愧是漢口通,山口太郎的漢口話說得很地道。

“民宅?宅倒是民宅,不過,你是哪國的民咧?”

麻占奎手裏玩弄著一根馬鞭,嘲弄地望著眼前這個失勢的日本人。哼,失勢的鳳凰不如雞,老話真是不錯的咧!能這樣嘲諷曾把自己攆得滿山跑的對手,麻占奎心裏像抹了豬油樣的熨貼。

出門辦事,總喜歡拿根馬鞭子,馬鞭子仿佛是麻占奎的道具。前幾年,在鄉下打游擊,跟日本人周旋,東躲西藏的,有匹馬快多了。跟鄉裏人鬥狠,手裏捏根馬鞭子,不住地抻一抻拽一拽,顯得威風,心裏也似乎踏實些。日子久了,這捏根馬鞭,抻抻拽拽地,就成了習慣。

“哦……哦……”不知道來的是何方神聖,山口太郎一時有些語塞。

“我們是文化運動委員會的,這棟房子,要用來辦報紙,限你今天就搬出去!把房子騰出來,我們好辦公!”

看山口太郎一副老態龍鐘的樣子,麻占奎也不想再繞什麽彎子了。

“哦,您家們是陸主任的人?”山口太郎似乎輕松了許多。

“我們是文化運動委員會的!”麻占奎咬著這塊牌子不松口。他知道,黃後湖是陸小山的親信,凡涉及到陸小山,他不能不謹慎。

“今天就搬出去?我怎麽搬得贏咧?我總得要找個地方搬哪!”山口太郎的漢口話的確說得非常地道,根本聽不出他是個日本人。“美惠子,倒茶唦。”

“真是的!搬的地方你還用找麽?”麻占奎手裏的馬鞭子,啪地一聲敲在山口太郎的桌子腿上。

“咦?這日本婆娘!”麻占奎手裏的鞭子停住了,眼睛定格在用托盤端茶裊裊裊裊婷婷走近的日本女人身上。

“這是賤內。”山口太郎絲麻縫樣細小的眼睛更瞇了。八嘎!原來,這家夥還好色!

“後湖兄弟呀,麻煩您家帶幾個弟兄,把這房子上下裏外,過細地搜一搜。”

麻占奎眼睛珠子從美惠子臉上移開,轉到山口太郎臉上,見山口太郎圓葫蘆樣的臉上,瞇縫的小眼眨巴得有些意思,就又朝身邊的黃後湖臉上看,看到黃後湖一臉的鄙夷之色。

“好吧,好吧……”黃後湖朝山口太郎惡狠狠地掃了一眼,轉身去了。

這家夥把老子支開,不曉得又要玩麽花樣!黃後湖心裏有話,但不好說什麽。來這裏之前,陸小山有吩咐,這次行動,由麻占奎負責。

“長官,您家看,這旁邊那棟小洋樓,看到了啵?不曉得您家看不看得中?如果不嫌棄,就請您家委屈收下。這是鑰匙……今日晚上,我要賤內再給您家送點‘黃魚’過去、這裏眼睛太多了。”

看準了麻占奎是個貪財貪色之人,山口太郎咬了咬牙,送出了一棟洋樓和自己的女人。不過,話又說回來,這洋樓,本來就不是自己的,眼下的當務之急是趕快安全回國。洋樓能搬回日本去嗎?再說了,這女人,也是從慰安婦裏挑出來的,不是什麽結發夫妻,再說,自己也無能為力無所作為,當禮物送給這家夥算了。

一想起自己失了男勢,山口太郎就恨起毛芋頭來。前年,就是那個一腦殼瘌痢的家夥,對了,就是穆勉之幫裏的,他獻媚說領我快活快活,就在漢正街的土窯子裏玩了一回。可就是玩了那一回,這襠裏就出問題了,開始是惡癢,惡癢之下必有惡摳,惡摳之後就是惡爛。要不是那家夥已經死了,非親手斃了他不可!

麻占奎朝山口太郎臉上瞄了又瞄,瞄到的似乎是真誠。麻占奎不可能知道山口太郎襠裏的隱私。再瞄瞄美惠子,這異國女子羞澀地一笑,轉身而去,腰臀把和服動出許多褶子,麻占奎不由呆了。

“吭吭!您家……”山口太郎不得不提醒麻占奎。

“噢,噢,山口先生,也是,也是啊,您家要房子咧也是冇得麽用了,您家不是想快點回國麽?我給您家弄一張僑民證,今日晚上,就請美惠子女士帶回去給您家。”

其實,這張改變山口太郎特務身份的僑民通行證,就揣在麻占奎口袋裏。

麻占奎話說得很客氣,臉上笑得也很燦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