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頭望去，只見平整的地面被破開，一道道黑色身影從地底鉆了出來，他們面容僵硬，眸如死灰，破破爛爛的衣服上沾滿了泥土，全身散發著濃濃的腥臭味，濃濃的煞氣迸射開來，讓人望而生畏。

“這是……喪屍！”蘇向晚震驚的瞪大了眼睛，要不是身臨其境，她真的很難想象生化危機中的喪屍就這樣出現在了她的面前，從地底鉆出來的討債者，殺人如麻。

景尚翊看著僵屍們，黑曜石般的眼瞳微微瞇了起來，低低的道：“這些東西不是一般的死屍，而是用蠱蟲操作的怪物，破土而出後，見人就殺，沒有理智沒有情感，是真正的殺人利器！”

蘇向晚柳眉輕挑，誰說古代落後，看看這大手筆，堪比現代的生化武器。

一道尖銳、冗長的笛聲掠過天空，清晰的傳入每個人耳中，喪屍們就像得到了命令，嘶吼一聲，揮動著腥臭的手臂，快速向景尚翊、蘇向晚撲了過來。

蘇向晚目光一寒，拔出長劍，將最前面的喪屍攔腰斬斷，喪屍居然不罷休，惡狠狠的高吼著，只剩半截的身體快速攀爬著攻向蘇向晚！

蘇向晚柳眉輕挑，只剩半個身體，還能這麽強悍，實在是匪夷所思。

景尚翊道：“蠱蟲應該安植在它們的腦部。”

蘇向晚瞬間聽懂了景尚翊話裏的意思，反手一劍，斬下了喪屍頭顱，喪屍瞬間安靜。

景尚翊手指輕彈，一道道強勢內力橫掃過喪屍的脖頸，一顆顆頭顱滾落地面，喪屍們接二連三的倒下去，後面又有數不清的喪屍破土而出，前仆後繼的撲向景尚翊，蘇向晚。

兩人皆是高手，對付喪屍，短時間內沒什麽問題，但是，喪屍們一批接著一批向外冒，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如果時間長了，他們不被殺死，也會被累死。

突然，一名喪屍越過了其他同伴狠狠攻向蘇向晚，蘇向晚正被其他喪屍圍在中間，察覺到不對時，喪屍已來到了她面前，只剩下骨架的臭手如鷹爪般刺向蘇向晚的胸口，蘇向晚想揮劍斬斷喪屍已然來不及，快速側身，準備避開要害。

不想，就在喪屍臭手抓到她身上的瞬間，一道強勢內力彈了過來，擊在喪屍上，高大的喪屍被擊的粉碎……

蘇向晚擡頭望去，只見景尚翊落到了她面前，面色陰沈的可怕，攬著她的小腰，騰空而起，輕飄飄的落到了房頂，微握的手指猛然張開，一道道強勢內力射出，在喪屍群裏爆炸開來，只聽：“砰砰砰！”的一陣巨響，地面騰起陣陣白煙，喪屍們被震的七零八落，屍體橫飛……

蘇向晚撇撇嘴，素白小手輕捏著兩枚黑色彈丸，塞回了荷包裏：她本打算用小型的火雷炸喪屍，景尚翊用內力將他們全部炸毀了，她就用不著再動用火雷了。

景昊，景楓，侍衛們都被驚動，急急忙忙的趕了過來，只見煙塵飄飄的地面上，東一根西一根的掉著一截截殘肢斷體，死屍成百上千具，卻找不出一具完整的。

景昊嘴角抽了抽，居然將屍體們震成了這副模樣，王爺很生氣啊！

悄悄望向景尚翊，只見他立於房屋之上，輕攬著蘇向晚，垂眸看著地上的死屍們，冷冷的道：“景昊，吩咐你辦的事情怎麽樣了？”

景昊輕聲道：“回王爺，屬下已經飛鴿傳書瑜王，三日內應該能收到回信。”

景尚翊深邃的眼瞳微微瞇了起來：“剛才是那名吹笛人呢？”笛聲尖銳，淒厲，是為召喚喪屍，並給喪屍們下必殺令，要取他和蘇向晚的性命。

景昊聲音低沈：“他輕功極高，吹了那一聲笛後就跑了，屬下沒有追到。”

景尚翊嘴角彎起一抹冷笑，吹一聲就跑，他到是聰明！

且罷，他就暫且等幾天，敢動他的人，就要承受他的怒火。

燭火跳躍，蘇向晚道：“你為何要讓瑜王去查事情？”就她所知，景尚翊的情報網已經堪稱完美，完全用不著去麻煩瑜王。

“是瑜王也不是瑜王。”

景尚翊的話讓蘇向晚更加迷惑了：“這是什麽意思？”

“我想要借助的不是瑜王，而是我們的老師——曾經的大學士，韓丹。他有著連我都望塵莫及的情報網，滲透到各個國家，如果連他都打聽不到的情報，別人也別想知道。”

“原來是這樣。”能讓景尚翊用如此崇敬的語氣說出來的人，蘇向晚心裏想著，這位韓丹大學士肯定也是個不得了的人物。

瑜王常居於五臺山，可五臺山距離空妙寺尚有一段距離，景尚瑜接到景尚翊的飛鴿傳書時，已經是晚上了，他轉動著輪椅出了房間。

房門一響，伺候在身邊的公公立刻迎了上來，道：“瑜王殿下這是要去哪裏？”

“安排一下車馬，本王要去空妙寺走一趟。”

公公頓時吃了一驚：“殿下，現在夜深露沈，打擾空妙大師只怕不太好吧。”

而這時，景尚瑜已經轉動著輪椅向前走去，月下一雙眼睛比夜更深，比星更亮。

“去吧，本王有很重要的事情找他。”就連景尚翊都拿不準的事情，他必須親自去一趟，再晚……指不定還鬧出什麽事來呢。

於是，一隊車馬低調地於淩晨時分，駛出了五臺山，一路向東而去。

車行了一個時辰過後，平原漸漸過渡到丘陵，又逐漸過渡成崇山峻嶺。林子越來越密，山路越來越陡峭，後來連車也拉不了了，一行人又換了小轎。

終於，在太陽露出天邊之際，景尚瑜終於到了空妙寺門前，而他和景尚翊的老師，大學士韓丹，已在門口等候。

多年前的翾王之亂中，大學士韓丹因受牽連而被問斬，當時還是小皇孫的景尚瑜跪求皇帝赦免韓丹未果，居然輸到了當時只是太子妃的皇後腳下，用死囚頂下恩師，甘冒欺君之罪，之後又送他到此偏僻的小寺做了住持，出世隱居。外人只道韓丹已死，卻不想他雖然遠離了廟堂，卻仍高居所有人之上，只因他擁有天下第一的情報網，洞悉天下大事。

空妙大師從臺階從上往下看去，只見一個清瘦的身影自小轎中鉆了出來，而後坐到了一旁的輪椅上，並不急著往上走，而是擡起眼睛仔細端詳著，目光極深，極遠，令人琢磨不透，他一時間有些恍惚，當年梅樹下恭敬溫良的少年，眸中一片柔和清明的光芒，時光荏苒，他已經長成了如今這般頂天立地的模樣。

“學生景尚瑜拜見恩師。”

“阿彌陀佛，施主清晨前來，所為何事？”景尚瑜笑了起來，他真心笑起來的樣子，同幼時一模一樣。

“忽然棋癮犯了，想找恩師對弈一盤。”

於是在堂前石桌邊落座，斟苦茶兩杯，清香繚繞，兩人端坐如松，落子有聲，空妙寺內一派平和清凈。

除了偶爾的對話之外，真是安靜，超凡脫俗的安靜。

“殿下此番前來，當是有事吧？”

“何以見得？”

“殿下這次對弈，有失平衡，瞻前顧後，猶豫不決，心中似有極大的顧慮。”

景尚瑜身子頓了頓，然後緩緩放下一子。

“只有一事，望恩師能為學生解惑——

帝位之爭奪，是不是只有鐵血絕情才可？”

“殿下的腿不就是最好的證明嗎？”

景尚瑜一時無話。

空妙大師指著星位上一粒孤立無援，眼見著就要被吃掉的白子，輕輕敲了敲。

“你看棋盤上這一子，苦苦掙紮，強敵環伺，眼見著就要被吃掉，如果我是這粒白子，轉眼有性命之憂，卻不得見全局之觀，必然怨天尤人，以為這個天下有失公允，此為偏安一隅者的想法。”

空妙大師手指一戳，指向棋盤另一邊，那裏有一片正在做活的白子，倘若再下厚一點，這片棋就活了，否則，便全為棄子。

“殿下是舍不得這一片棋子？”

“學生以為，這片白棋尚有轉圜的餘地。”

“倘若我不做糾纏，而專攻殿下的腹地呢？”

空妙大師忽然從棋盒中取過一子，“啪”地一聲敲在棋盤上。

這一擊，攜風雷之勢，若雷霆萬鈞，驚得景尚瑜心中一顫，面上頓時赤紅如血。

“殿下，古往今來多少明君，尤其是開國皇帝，往往手下血流成河，身後屍骨如山，然而他們依然被千秋歌頌著，只因為帶來了太平盛世，若暴虐能鎮壓住妖邪，殘忍能誅殺亂黨，就算君王為此背上千古罵名，仍可為之。”

景尚瑜唇角緊緊地抿成了一條線，這些道理他不是不懂，只是……只是……

“只是那樣的位置，真的要犧牲自己親人的性命嗎？”

景尚瑜擡起眼睛，他臉上的表情連空妙大師都為之動容。但那不過是一瞬間的脆弱，只在這裏，只在這荒山野嶺間悄悄流露過。

“正是為了殿下所珍惜的親人，殿下才不得不挑起這份重擔，這麽多年的隱忍也該夠了。”

空妙大師忽然起身，五體投地跪倒在景尚瑜腳邊，慷慨道：“就算貧僧乃方外之人，也願以此血肉之軀為明君之路做鋪路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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