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向晚愕然。

“你是說，蘇永輝想要讓蘇采蓮嫁給馬雲龍？”蘇向晚震驚，還是有些不敢相信。

景尚翊點頭，“暗衛親眼看到他和馬尚書在一起，口中還商量著他們的婚事，時間就定在三天之後。”

蘇向晚更驚：“這麽快？！”

蘇向晚原本想著虎毒不食子，可是蘇永輝連硬生生剝人臉皮的事情都做得出來，把蘇采蓮許配給馬雲龍又有什麽好奇怪的。

馬雲龍被景尚翊一劍斷了命根子，蘇采蓮則變成了無顏醜女，正常人家的姑娘都不會嫁給馬雲龍，蘇采蓮那副樣子也根本不會有公子哥兒來求娶，倒不如讓她嫁給已經是廢人的馬雲龍，既解決了她的婚姻大事，還能拉攏拉攏馬尚書。

不得不說，蘇永輝的算盤真是打得太響了，利用起人來毫不含糊。

蘇向晚目光飄向馮姨娘和蘇采蓮所在的方向，不知道她們若是知道了這件事該作何感想，“這件事還有其他人知道嗎？”

“暫時還沒有，暗衛也是偶然發現的。”景尚翊淡淡道。

景尚翊見蘇向晚遲遲沒有反應，忍不住開口道：“你要去告訴她們這件事嗎？”

蘇向晚搖頭，長嘆了一口氣道：“蘇采蓮因著之前祭天的事對我生了嫌隙，馮姨娘是個聰明人，可惜太優柔寡斷。更何況，現在這件事還是個秘密，我若是巴巴地告訴她們，蘇采蓮只會以為一切是我的主意，馮姨娘則會認為我是另有所圖，總歸不會太相信我的話。”

可是，就這樣看著蘇永輝把蘇采蓮往火坑裏推，她還是有些於心不忍，蘇向晚想了一下道：“不過，我會找機會提醒她們。”至於能不能理解她的言外之意，就要看她們自身的造化了。

“這樣最好。”景尚翊其實並不想蘇向晚淌這趟混水，讓他們狗咬狗一嘴毛，不過她有她自己的想法，他也不會去反對。

蘇向晚想著，蘇采蓮隱忍多年，如今人生的希望全部被蘇永輝摧毀，指不定還要鬧出什麽事來呢。

兩人又說了些別的話題，不知不覺中，天已經大黑。

蘇向晚親眼看著景尚翊離開，這才翻身上了床，沈沈睡去。

沈睡中的蘇向晚自然不知道，自己又被人抱著睡了一晚，似乎只要在景尚翊面前，蘇向晚的戒備心就會自然而然地降低為零。

這兩日，景尚翊都會陪著蘇向晚用膳，然後才離開去辦自己的事。

“其實你不用刻意來寧園的。”蘇向晚糾結再三，還是有些別扭地開了口。

景尚翊淺淺一笑，雕刻般的容顏完美無缺，讓人移不開眼，並不回答蘇向晚的話。

蘇向晚撇撇嘴，繼續埋頭吃飯。

景尚翊的筷子停在空中，看著對面只顧著吃飯的蘇向晚，笑容越來越深，他就是要讓小野貓習慣他的陪伴，在不知不覺中，慢慢深種於她的心中。

極目之處，蘇向晚餘光瞥見蘇向晴帶著貼身丫鬟，沿著外面那一排翠色湖柳款款朝著寧園而來。

風從水面拂過，吹得她雪色衣裙裙裾微揚，飄飄若仙，她徑直走進寧園，朝著蘇向晚一笑。

蘇向晚面無表情，連一個眼角都懶得給她。

蘇向晴絲毫不介意蘇向晚的態度，盈盈坐在蘇向晚對面，目光牢牢鎖定在面前的餐具之上，仿佛還能聞到翊王身上清冽的青竹香。

“大姐姐，翊王……這是走了嗎？”蘇向晴含羞帶怯，只是看著翊王用過的東西都能讓她心動不已。

她說蘇向晴怎麽突然想起來寧園了，原來是沖著景尚翊來的。

蘇向晚淡淡道：“他已經走了。”言外之意就是讓蘇向晴也快走，不要再賴在寧園。

可惜蘇向晴根本不懂蘇向晚的話外之音，眼神癡迷，目光流連在景尚翊用的筷子之上，若不是還有旁人在，她恨不得拿起來放在自己嘴中好好品嘗一番。

許久，蘇向晴才戀戀不舍地收回目光，纖手撫摸著自己光滑的臉頰，問道：“大姐姐覺得我的臉怎麽樣？”

在這一瞬間，蘇向晚幾乎覺得蘇向晴就是一個心理變態，剝了別人的臉皮還好意思問她怎麽樣？

蘇向晚面上冷冷，道：“若是我奪了人臉皮，定是要夜夜噩夢，哪裏還敢出來炫耀呢！妹妹，你就不怕有朝一日，你再無這光鮮亮麗的氣囊？”

蘇向晴臉色一變，想起了那日蘇采蓮血肉凸出的臉，惡心又害怕，一張小臉由紅到白，由白到青，長身而起，大聲道：“你胡說！”

蘇向晚冷冷道：“天道輪回，二妹妹慢慢感受便是。”

說完，也就不再搭理蘇向晴，蘇向晚轉身回屋，將蘇向晴一人留在園子裏。

風聲漸漸，吹拂著樹葉，發出“沙沙”的響聲，宛如有人在嚶嚶哭泣，蘇向晴怪叫一聲，抱著頭跑遠。

第三日一大早，蘇采蓮就被人從床上拖了起來，她的臉失去了臉皮的保護，血液凝結成痂，現在慢慢變成了灰褐色，如同龜裂的土地，誰能想到這樣一張臉竟是出現在一個年僅十四歲的小姑娘身上。

小丫鬟們又是幫她沐浴，又是幫她梳妝的，蘇采蓮有些摸不著頭腦，道：“你們這是在幹什麽？”

一個小丫鬟快速道：“吉時馬上就要到了，相爺吩咐奴婢們為小姐梳妝打扮。”

“什麽吉時？！”蘇采蓮震驚不已。

小丫鬟低著頭，不敢看蘇采蓮的臉，那樣駭人的一張臉，她怕看了會惡心的吃不下飯，“當然是小姐您的吉時啦，您馬上就要出嫁了。”

她要嫁人了，這件事她怎麽不知道？！

蘇采蓮一把掐住那丫鬟的脖子，道：“誰和你說我要嫁人的？嫁給誰？”

小丫鬟的臉漲得紫紅，拼命掙紮著，她感覺自己快要喘不過氣來，快要死了。

“說！快說！”蘇采蓮疾言厲色，手上的勁兒也越來越大。

小丫鬟的眼淚鼻涕爭相湧出，一雙手用力娶掰蘇采蓮的手，一雙眼睛已然泛白。

蘇采蓮聽著她“唔唔”的聲音，這才意識到自己的行為，連忙松開手……

重獲自由的小丫鬟跪倒在地上，脖子上的指印再明顯不過，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小丫鬟咳了半天，似乎要把自己的肺都給咳出來。

蘇采蓮顫抖著雙手，慢慢蹲下身，想要去拉那個丫鬟，她剛一伸手，小丫鬟就如同見了鬼一樣，害怕得縮回了身子。

蘇采蓮只好收回了手，歉疚道：“我，我不是故意的。”她也不知道自己剛才是怎麽了。

小丫鬟跪在地上拼命搖頭，就是不說一句話。

蘇采蓮目光一凜，突然伸手就給了小丫鬟一巴掌，力道之大讓小丫鬟硬是吐出一口血來。

“本小姐問你話呢，你聾啦？！”蘇采蓮怒不可遏，揪著小丫鬟的頭發，對她又打又踹，“你是不是看本小姐不得寵，連你也來欺負我，叫你欺負我！我打死你！”

蘇采蓮像是中了邪一般，說話顛三倒四，瘋狂地虐打著小丫鬟。

小丫鬟被她打得頭偏過來又偏過去，臉腫成了豬頭，嘴角的血流個不停。

不知道打了多久，蘇采蓮似是脫了力一般，這才停下手，兩個手掌通紅。

小丫鬟一直往外吐出血沫，躺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

蘇采蓮望望自己的手掌，又看看地上的小丫鬟，抱著自己的頭大叫不已。

驚動了外面的仆子，推開門一看，也被眼前的這一幕震驚了，吞了幾吞口水，連忙招呼著人把小丫鬟帶出去。

看著面前的蘇采蓮，那嬤嬤大氣都不敢出，生怕一個不小心惹得她不高興，把自己也打成那個小丫鬟的模樣。

據說，四小姐蘇采蓮自從失了臉皮之後就性情大變，喜怒無常，現在看來果然是這樣。

“我，我真的不知道我怎麽了。”蘇采蓮小聲地開口，目光茫然無措。

嬤嬤道：“老奴知道，四小姐是善良的。”

蘇采蓮突然大哭起來，哭得胸腔上下起伏，好一會兒才停了下來。

“嬤嬤，她們說我要嫁人了，我要嫁給的是誰？”蘇采蓮目光澄澈如小孩。

嬤嬤牽了她的手，安撫她坐下，輕輕道：“老奴也不知道，只是聽說那人是一個玉樹臨風的公子哥兒。”

聽了這句話的蘇采蓮“咯咯”笑了起來，哪怕這樣燦爛的笑容在她那沒有皮的臉上怎麽看怎麽怪異。

“嬤嬤，快為我上妝吧，蓮兒要嫁人了！”蘇采蓮一直笑著，就像從沒受過傷害一樣。

“好的，老奴這就為小姐梳妝。”老嬤嬤輕輕為蘇采蓮梳著頭發，“四小姐一定是今天最美的新娘。”

這一次，蘇采蓮任由老嬤嬤為她梳妝，給她穿衣而沒有胡鬧，乖巧得不像話。

“我說這花轎都到門口了，四小姐好了沒啊！”媒婆一扭一扭地走進屋來，翹著蘭花指，小手絹甩個不停。

蘇采蓮轉頭，那張臉嚇了媒婆一跳。

“哎呀，我的媽呀，這是什麽鬼！”媒婆捂著自己亂跳的心，小聲嘀咕道，這相府的四小姐怎麽長成這副鬼模樣，怪不得要嫁給馬尚書家那個廢兒子呢。

按捺住內心的害怕，媒婆鼓起勇氣道：“四小姐準備好了沒？馬家公子的花轎可是等候多時了。”

“馬家公子？是誰？”蘇采蓮問道。

媒婆用手帕捂著自己的嘴，呵呵一笑：“還能是誰啊，不就是馬尚書家的兒子馬雲龍嘛。”

蘇采蓮的心在這一瞬間如同被萬箭齊齊射穿！

老嬤嬤一驚，趕緊用手堵住媒婆的嘴：這下完蛋了，四小姐還指不定怎麽抽瘋呢。

媒婆發不出聲音，一雙眼睛滴溜溜亂轉：怎麽了？自己是不是說錯什麽話了？

蘇采蓮並沒有如老嬤嬤猜測得那樣發瘋，相反，她十分安靜，安靜得坐在椅子上，冷冷看著黃花銅鏡中的自己，冷靜異常。

老嬤嬤慢慢放下捂著媒婆的手，試探著問道：“四小姐，你沒事吧？”

蘇采蓮看著銅鏡裏躲在後面的兩人，笑著開口：“嬤嬤，你說為什麽會有這麽狠毒的人呢？”

“什……什麽？”媒婆和老嬤嬤不懂蘇采蓮在說什麽。

蘇采蓮冷笑連連，取她臉皮的時候蘇永輝說得好好的，會為她找一門不錯的親事，可是現在呢，呵呵，讓她嫁給一個花心風流鬼，還是一個廢人，這就是他口中所謂的好親事，他怎麽能這麽對自己，他怎麽能！

蘇采蓮一把將臺上的妝粉匣子打落在地，瘋狂地嘶吼著：“他怎麽能這麽對我，他怎麽能這麽狠毒，他還是不是人！對，對，他不是人，不是人，他是人渣，人渣天理不容！”

蘇采蓮看著自己身上的一身紅裝，癲狂地伸手去撕，“我不嫁，我不嫁！”

蘇采蓮一會兒對著空氣破口大罵，一會兒對著自己又咬又打，完全入了魔障！

蘇采蓮一系列瘋狂的舉動看呆了媒婆，原來這相府四小姐不僅人長得醜如鬼，腦子還有問題，實在是太可怕了。

“叫蘇永輝來見我，叫他來見我，啊啊啊！”蘇采蓮瘋狂地砸著屋裏一切能砸的東西，根本沒有人敢上去阻攔。

因為她的舉動太大，導致臉上的刀疤又裂了開來，一縷一縷的鮮血緩緩地她的傷口處溢出來，不一會兒就布滿了整張臉，嚇暈了好幾個想要上來拉她的小丫鬟。

“鬧鬧鬧，胡鬧些什麽！”蘇永輝在門口罵罵咧咧，他聽說蘇采蓮發了狂，趕緊趕了過來，花轎都到門口了，這時候可千萬不能出什麽岔子呀，否則，馬尚書那邊就不好交待了。

蘇永輝大步踏進屋裏，屋裏一片狼藉，到處都是花瓶瓷器的碎片，氣得氣不打一處來，這可是白花花的銀子啊，就這麽被她糟蹋了，“逆女，你鬧夠了沒有！鬧夠了就趕緊給我上花轎！”

蘇采蓮回神，看見蘇永輝，咬牙切齒，腳上的繡花鞋不知什麽不見了，她光腳踩在碎片之上，不顧一切地撲了上去，“蘇永輝，你這個人渣，我殺了你，我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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