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父親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荻長樂索性承認。

“是的父親，我喜歡的那個人正是姜彥宏的女兒，姜流光。我與她彼此心悅，所以我不會娶別的女子，即便那個人是公主，我也不會娶她！父親，流光她爹是冤枉的，還請您幫他一把，幫他洗脫罪名！”

屋內瞬間安靜下來，陳氏倒吸一口冷氣，沒想到向來聽話懂事的兒子竟然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來。

她擔憂的看了看兒子，又看了看自己的丈夫，生怕丈夫會大發雷霆。

荻長笑卻幸災樂禍的看著自己的大哥，心裏倒是恨不得父親此刻將大哥狠狠教訓一頓才好，如果能因為這件事直接擼了大哥的世子之位，那才值得慶賀呢！

預想中的雷霆之怒並沒有到來，荻英只是抿了抿唇，沈聲對妻子說道：“夫人，你與十九郎先回去休息吧，我與十七郎還有話要說。”

陳氏欲言又止，又不該如何勸說，只好低聲對荻長樂說道：“孩子，莫要頂撞你父親啊！”

然後拉著荻長笑，一步三回頭的走了。

等到妻子和小兒子走遠了，荻英才親自掩好房門，坐回書案後，深深打量了荻長樂一眼，說道：“十七郎，你認為我們魏國公府如今勢頭如何？”

荻長樂原以為父親會責罵他，沒想到荻英問的竟然是魏國公府的前景。

他微微思忖了一下，說道：“就如父親前面所說，高處不勝寒。如今大楚國公只有四位，榮國公早已不問世事，連朝堂也多年未上過。信國公也已避世多年，如今家裏只有一位為嬪的女兒在後宮，寵愛尋常，現在也僅有我魏國公府與穆家的定國公府還在朝堂走動。”

荻英點點頭：“你看的明白，卻還不夠透徹。如今朝中勳貴不少，每年光給勳貴所發的帑幣糧食對於朝廷來說，就已是一項沈重的負擔。從開國以來，勳貴便是世代襲爵，永不奪爵，勳貴越來越多，可是朝廷收入卻逐漸入不敷出。這是百年沈屙，歷代皇帝有心整治卻無能為力。畢竟太祖皇帝曾說過，這些開國功臣的後裔，將永不奪爵。”

他曬然一笑：“可是咱們這位新繼位的皇帝啊，卻是個大刀闊斧的皇帝，要想讓咱們大楚再續百年基業，有些人不動是不行了。穆家是與皇帝是同穿一條褲子的，穆騫與皇帝更是從小一起長大，關系極好，你說說......皇帝若想拿人開刀，會對準誰？”

荻長樂心中一驚，有些事情他模模糊糊的知道一些，卻沒想到父親今日與他說的如此透徹。

難道皇帝已經想要動荻家了不成？

“可是大姐還在宮裏為妃......也備受寵愛，皇上即便看在大姐的份上，也不會動荻家的吧？”

荻長樂驚疑未定的問道。

荻英哼了一聲：“你大姐至今無所出，受寵愛有什麽用？等到皇上真的想要動荻家的時候，一個無子的皇妃能起到什麽作用？到時候只怕你大姐就會被病逝，你以為她真的就如面上那樣受寵麽？還不是皇上為了籠絡咱們荻家，做給咱們看的？”

荻長樂的臉頰忽青忽白了半晌，才澀聲說道：“父親今日與孩兒說這些，不知有何用意？”

荻英的臉頰上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你這會能明白過來倒也為時不晚。為夫今日與你說這些，首先是要告訴你，在一切還未成熟之前，莫要與皇帝作對，否則皇帝就算一時半會不想對荻家動手，也要動手了。”

荻長樂猛然擡頭望向荻英：“一切還未成熟之前？不知父親所說的＇成熟＇是指什麽？”

荻英低低一笑：“時機成熟！”

荻長樂心中狠狠一跳，望向荻英，卻聽荻英說道：“這些日子，寧王殿下與你來往頻繁，你可知是何意？”

荻長樂臉色一變，似乎就在這一瞬間，明白了什麽。

他顫聲說道：“爹......難道你想......”

荻英面色冷凝，哼了一聲說道：“識時務者為俊傑！當今皇帝想要推翻祖制，拿勳貴開刀，咱們魏國公府首當其沖，礙了皇帝的眼，自然不能坐以待斃！可惜寧王殿下不是嫡子，做不了皇帝，但是咱們可以推著他上位。寧王與為父有約，若是有朝一日他為至尊，咱們魏國公府就能更上一級，封魏王！”

荻長樂著急的說道：“爹，咱們已是國公府了，為何還要冒險做這樣的事情？若是失敗，那可是誅九族的啊！”

荻英冷哼：“人往高處出走，水往低處流！咱們這國公在當今皇帝這裏，只怕已經是做到頭了，若是不拼一把，誰知道哪天就會被皇帝冠上一個莫須有的罪名，將咱們的爵位一擼到底？趁著如今有人願意出頭，不如搏一把，說不定再能換咱們荻家一個百世基業！”

荻長樂的臉色極為難看，過了許久才說道：“所以......我是不能娶姜姑娘了？所以......你們才會給我訂下與端慧公主的親事，那是因為端慧公主是寧王一母同胞的親妹妹，對嗎？”

荻英微微一笑：“你是個聰明人，一點就透！若是放在尋常，不管你要救那姜姑娘的父親也好，或者要娶那姜姑娘為妻也罷，只要你喜歡，父母也不願多加阻攔與你。只是如今正逢多事之秋，你做任何事情都要為家族考慮才是。一個女子爾......大丈夫何患無妻？即便將來你娶的是公主，但今後你為魏王，又豈會只有一個妻子？你若真喜歡那姜姑娘，便讓她做你的側妃便是，以她的身份，足矣配她了。”

荻長樂痛苦的閉了閉眼，微微搖頭。

心裏知道若是真的到了那一步，別說自己做了魏王，就算自己做了皇帝，只怕姜流光也絕不會再與自己多說一句話了。

流光流光......

我就要這樣失去你了嗎？

荻英見兒子臉上神情來回變化，知道這件事若要讓他想通，只怕還得有一段時間。

於是揮了揮手，淡淡說道：“回去好好想一想，你到底該如何抉擇，別忘了你的骨子裏流的可是荻家的血液，莫要昏了頭起了異心。若要至家族萬劫不覆，你就是荻家的千古罪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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