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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皇帝駕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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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子慢慢轉好,已是七月中了,那時他早已將雲衣接進京都,聽人說,他們感情甚篤,一對璧人。

那次我落水,皇帝大怒,李尚書可能為了保住自己的兒子,將寒松館賣了出去。現下,寒松館早就被抄了,也不知謝盡詠那邊如何,有沒有被李尚書察覺到。

還有那個小童,那時他聰明機警,暗中相助,也不知那麽小的孩子流落到哪裏去了。

雖然派了人去找,但還是一無所獲。京都這麽大,魚龍混雜,要找這麽個沒長開的孩子,何其難啊。

皇帝也沒來看我,不知道他到底怎麽了。

日子孤單的,好像被世界遺忘了似的,每日只能看著高墻之外發呆,無奈墻建的有些高,仰的脖子酸。

“來人啊。”我大聲叫著,發現並沒有人理我。

“妙妙,劉伯,小陳,來啊……”我又叫了一聲,好像才聽到些腳步聲。

“公主,怎麽了?”劉伯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我躺在躺椅上,沒回頭,卻輕聲道:“把墻挪矮點。”

“挪……挪回原樣嗎?”劉伯很是納悶。

“嗯。”我點了點頭。

“公主,這太陽太大了,您快回去吧。”劉伯低聲說著:“皇上幫您準備了幾件及笄禮所需的衣衫,您要不去看看?”

我心中動了動,卻搖頭道:“不必了,我再坐一會兒。”

果然,人都是得寸進尺的,他來看過我幾回,便想著他次次都來看我。

但心中為了那及笄禮,想著趕快養好身子,便多吃多睡,終於有力出門了,便去街上轉轉。

本來想去臨風樓吃點好的,無奈沒人做陪。韓野還沒回,而謝盡詠……

我搖了搖頭,轉身想離開,卻正巧,碰到謝盡詠帶著雲衣過來。雲衣一身素白衣裙,楚腰纖纖,窈窕動人,與謝盡詠確實是一對璧人。

謝盡詠見到我,先是皺了皺眉,又仔細看了看我,啞著嗓子道:“都好了?”

我木然笑笑:“都好了。”

又看著雲衣柔柔地看著我,便對她道:“想必是狀元爺經常提起的雲衣姑娘吧?怪道狀元爺老是放不下你,竟是這樣楚楚動人,我見猶憐。”

她對我柔柔一禮,聲音溫柔婉轉:“哪裏哪裏。雲衣也聽聞公主傾城之貌,今日真是耳聞不如目見,雲衣當不起公主這一誇。”

“我誇了,就說明你當得起。”我看了眼謝盡詠,他眼中一絲戒備,我心中一冷。他把我當成什麽了?難不成還會因為他害了別人性命嗎?那他也太看低我了。

我對他冷笑一聲,又對著雲衣道:“世人都知我素來好男色,狀元爺之姿,我是仰慕已久的……”

“公主說笑了。”他連忙打斷我的話,像是怕我說出什麽似的。

我沒管他,接著道:“但無奈狀元郎只對雲衣姑娘一往情深,我這權勢、財富、容貌在他那裏,都成了糞土。”

雲衣聽聞這樣的誇讚,面上掩不住的笑意,我看了眼謝盡詠,他直直看著我,眼中是一片愧疚。

“寧拆十座廟,不會一樁婚。狀元郎此番將姑娘接來,定是要成婚了?那本宮在此,先祝賀二位喜結良緣,早生貴子。”

我頷首算是行了個禮,謝盡詠只看著我,臉色微僵,薄唇緊抿。

雲衣一禮道:“多謝公主。”

我快步走過謝盡詠身側,與他擦肩而過,並不停留。

我這話說的,可還算識大體,守大局,沒破壞你二人情意?

悶悶回了府,還沒進門便聽劉伯說:“韓大人來了,正等著呢。”

我心情終是好了些,快步走進門。

他聽到我的腳步聲,轉過頭來。原本黝黑的膚色被曬得更加黑亮,他看我過來,裂開嘴笑了笑,露出白的發亮的牙齒。

“終於回來了?”

“身體好了嗎?”

我倆異口同聲說著,聽到對方的話,又同時笑了笑。他走上前來,前後左右看看我,笑道:“看樣子恢覆的不錯。”

“你倒是曬黑了些,看著更醜了。”我原樣前後左右看了他。

“沒辦法,底子就醜。”他倒是不生氣,開懷一笑。

“這次去查水患好玩嗎?可給我帶了些好玩的東西回來?”我伸手過去,向他討要。

“天天看大壩,能好玩嘛?好玩的沒有,要泥沙可有不少。”他聳聳肩,一臉無奈看著我,徑自坐下了。

我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下,妙妙剛剛上了壺茶,我自己拿過茶杯倒茶,卻聽他說:“公主真是貴人多忘事,竟不記得向我要過什麽了?”

我想了想,才發現自己向他要過人來著,便拍了拍腦袋,恍然大悟道:“我這生病都糊塗了,怎麽忘了這回事。人呢?”

他一笑道:“在門外等著呢,你看看?”

“好啊。”我點點頭。

他親自出門去,帶了五個漢子進了門來,看上去確實很是普通。

“這是你說的,普通一些,又混過江湖的。”他看著我道。

我點了點頭,還挺滿意,問道:“都是你信任的人?”

“是,都是好兄弟。”他與那五人互相交換了眼色。

“那就好。”我點了點頭:“放心吧,不會讓你這幾位兄弟為我送命的,這你要放心。”

“既然公主說了,那我也就不提了。”他笑一笑。

“妙妙,你領他們下去,好吃好喝伺候著。”我回頭叫了妙妙,妙妙點了點頭,領那五個人下去了。

我對韓野道:“你帶了這麽大禮過來,我也得送你點東西是不是,你隨我來。”

他點了點頭,跟著我去了庫房。

打開庫房大門,他嘆道:“哎呦!公主的寶物真是要晃瞎了我的眼睛啊。”

“別陰陽怪氣的,真是。”我嗔了他一眼,拿出那個我特意放好的木盒,還挺沈的,便對韓野道:“快來接著。”

他倒是單膝跪地,雙手舉過頭頂接過:“謝公主賞賜。”

他捧著盒子起了身,掂了掂道:“還真是挺沈。”

“自己驗驗貨。”我示意他打開看看。

他點點頭,打開了木盒,裏面是我從大梁寶物中討要回來的那柄大刀,連包著的犀牛皮都沒扔。

他看到了刀,眼睛亮了亮,將盒子放到一旁,打開犀牛皮,握住刀柄揮了兩下。

“真是好刀,公主,有心了。”他向我躬身行禮。

“有來有往嘛……老野。”我拍拍他肩膀:“以後就這樣稱呼你啦。”

他看了看刀,又向我笑了笑:“可以,愛怎麽叫怎麽叫。”

送走老野,我去找那五人,他們正吃著飯,見我來,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我笑笑道:“接著吃,沒關系。”

他們倒是吃了起來,只是不再像之前那樣豪放,拘束的很,我只得快些把話說完,讓他們吃個好飯。

“我知道各位自小便在江湖中摸爬滾打,所以此番是想讓各位幫個忙。”

他們都擡頭看著我,我笑了笑,接著道:“過段時間會把各位送到幾位官爺的府上,到時候煩請各位幫忙查探他們是否有損害我大通的舉動,比如,貪汙受賄,比如,通敵賣國。”

他們眼中一緊,面面相覷。我連忙道:“不過各位是因為韓大人才給我這個面子,願意幫我做事,所以這件事,大家在能力之內幫忙便可,無需豁出性命。”

“不敢,不敢。”他們對我行了個禮,但眼中戒備絲毫未松懈。

“當然,大家這一趟並不白走,若真的有所獲,我自有重賞,外加,清白身份,以及吃官飯的工作。”

他們這才動了動眼睛,有所思慮。跑江湖的,應該也想有個穩定生活吧。

“還有,若是事情敗露,自然可以供出我。不必有多大的忠心。現下,是我在求你們。”不過我敢篤定,那幾個官並不幹凈,所以他們一定不敢將事情捅到我這裏。

“若是不願意,也可離開。”我從懷中掏出一袋金子,放在桌上。

他們看了看我,交換了下眼色,連忙跪地叩頭,一位朗聲說道:“我等願意助公主一臂之力。”

“好,多謝。”我笑著拉起他們:“還望各位,都可以平安歸來,加官進爵。”

他們點了點頭。

“公主,您不威脅他們,他們怎麽會全心全意辦事呢?”妙妙晚上為我點燈時,提起了白天的事。

“誰說只靠威脅就能成事了?”我懶洋洋托著腦袋:“我母後去世得早,現下母家沒有在朝中說得上話的人,我又沒有自己的勢力,怎麽威脅?人家是瀟灑的江湖中人,又怎麽會受我的威脅聽我擺布?自然是好言相商,言明利弊。”

“那他們萬一只敷衍您,不做事怎麽辦?”妙妙又問道。

“我只說事成之後會有重賞,他們應該聽得明白,若是沒什麽作為,就別想要賞賜。所以,若真是想為自己謀個出路,難免要全力以赴啊……”

我聳聳肩。

“那這樣,是不是太過相信他們,太冒風險了?”

我安慰道:“我不過是個公主,若事情敗露,誰能拿我怎樣?”

妙妙為我披了件衣服:“公主好像什麽都不怕似的,真讓人佩服。”

“死過一次,你就知道了。”

“嗯?”妙妙不解。

我沒解釋,只笑了笑。

八月中,想著九月初八便是自己的生辰,皇帝曾說,會為我辦一場很盛大的及笄宴。自打去過顧相為女兒辦的及笄宴,便開始對自己的及笄宴有了些期待。

卻沒料到一個消息讓我的心,涼了個透。

“公主,皇上駕崩了。”妙妙跪在地上,語氣中滿是哀傷。

我手中的花樣子掉到了地上。我還在選及笄禮上穿什麽呢……

“他,怎麽去的?”我眼前忽的模糊一片,心中很是傷感,比知道自己死了的時候,還要傷感。

“急癥。”妙妙聲音顫抖著。

“那還好,”我的眼淚就那麽墜落下來:“沒什麽痛苦。”

“準備孝服吧,我要進宮。”茫然站了起來,走出門外,卻不知該去哪。

是因為那三魄的回憶,我才會這麽難過嗎?

原來為了父親哭泣,是這樣的啊……

忙穿了孝服,坐上馬車向宮中趕去,卻沒料到禦道被封。我下了車,看到街道兩旁滿是官兵,也大概明白發生了什麽事。

先皇駕崩,新皇繼位之間,我那幾位兄長,怕是鬥了起來吧。

我只身向禦道上走著,士兵攔住了我。

“本宮是君和公主,不論如何,吊唁父皇總是可以吧?”我看著他,輕輕說著,面容上多了幾分哀求。

“公主,我等也是奉命辦事,萬望勿怪。”他搖了搖頭。

“回府去。”不知何時,一人騎了匹紅鬃馬而來,熟悉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原來狀元郎也有所參與。”我沒擡頭,冷冷道:“可是,不論如何,總該讓女兒去看看父親吧?”

“這不安全,會結束的。”他低聲安慰著。

“狀元郎看來胸有成竹啊……”我擡頭看著他,自嘲一笑:“可憐我還怕你被權勢所傷,現在看來,是我多慮了。”

“不論如何,今天本宮是一定要去的。”我底氣十足,朗聲道。

“得罪。”他扯住我的胳膊將我扯到馬上,策馬而去。

“謝帛!”我趴在馬上大吼道:“你是欺負我現在沒人撐腰沒人管了是不是?你是想看我笑話是不是?”

“我是怕你看到手足相殘。”他騰出手來撫了撫我的背。

“說得好聽!”我厲聲呵斥:“你是跟了我哪個哥哥?我父皇的死是不是與你們有關?”

“為人臣,當以君為天。謀害皇上這件事,任誰都做不出的。”他低聲說著,仍舊心平氣和。

我還想反駁些什麽,卻可惡地,相信了他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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