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 他是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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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上當真雷厲風行,將事情全都交給了寐膺便與我動身去妖界。

尊上說此次算是私下游歷,所以行程要低調,所以這一行除了尊上,我,頂多還有為尊上拉車的小青螭。

因為身子比較虛弱,所以一上車我便倒頭大睡,一路上顛顛簸簸都沒有把我吵醒。

再次被叫醒時,我掀了掀眼皮,恢覆意識發現自己正枕在尊上肩窩裏,似乎,還留了不少口水。

我連忙直起腰,卻因為長時間彎曲有點不太敢動。尊上見此,連忙托著我的頭將我扶好坐直,我緩緩晃了晃身上,覺得緩了過來,連忙擡起袖子擦擦尊上肩頭的口水漬,他嫌棄地打開我的手,自己掃了掃,沒太在意。

“這腦袋也不怎麽聰明,怎麽這麽重!”他幽幽說了兩句,我十分不好意思,沒敢接話。

“等會就到了,準備下車。”

他又提醒了一句,我點了點頭。

而後我與尊上下了車,尊上說他認路,我便跟著他在這芳草綠茵之中往東步行著,一路分花拂柳,隱隱見到遠處青山。

尊上饒有興致,負手行著,舉動之間仍舊一板一眼,沒將架子放下來。

我閑著無聊,趁他心情看著不錯,便八卦起來:“尊上,我這些年可沒見你有什麽寵姬美人之類的,你這年歲也不小了,怎麽打算的?”

他回頭瞥了我一眼:“別以為做了本尊的妹妹便能對本尊的事指手畫腳。”

“我這不是關心你嘛……”我三步並作兩步行至他身側,扯住他的袖子:“這些年便見你只這一朵桃花,還叫你生生錯過了。我想問問你喜歡什麽樣的姑娘,我給你尋尋?”

“不必了……”尊上甩了甩胳膊:“本尊還沒那想法。”

“不應該啊……”我仰頭看了看他的側臉,看上去冷淡,可心裏也這樣冷淡?

“怎的?你有那想法?有想法便尋幾個面首,魔族面容清秀的不多,此番到了妖界,替你尋尋?”尊上似是調笑,嘴角輕揚看了我一眼。我難得見他玩笑時刻,連忙道:

“好啊好啊,不過只我往回帶不大好。這樣吧,我帶一個,你帶一個,咱們兄妹倆左擁右抱溫香軟玉,衣錦還鄉如何?”

尊上此時滿臉嚴肅,低頭瞪我,我自知玩笑開大發了,正想解釋,便聽他冷聲道:“在神界學到不少啊?”

我老臉一紅,連忙擺手道:“沒有沒有,真的沒有。”

“女大不中留,回去給你指個駙馬你先玩著,膩了再說。”尊上擡手撫了撫我的後腦勺,一派自然。

我連忙擺手:“駙馬……駙馬就算了。我主要是想要個嫂子,別的嘛,不急在一時。”

“想要嫂子?”尊上低頭靠近,擡眉冷哼。

“嗯吶……”我哼出一聲。

“沒有!”尊上立時松開了手,甩了甩袖。

“這麽決絕……”我看著他大步流星往前走,連忙跟上,嘀咕兩句:“難不成你喜歡公子?”

他大概是聽到了,猛地回頭,吼道:“看你像公子,給我滾過來!”

我看他的樣子不像真的生氣,便蹦跳著跑上去:“我像公子?那你喜歡我嗎?”

“你還是滾回去吧……”

終於尋到了黑風山,我與尊上進了山谷,擡頭隱見樹林之中俱有響動,我張口朗聲道:“不知可有人知曉老野葬在何處?”

一時樹林之間冒出不少與老野一般黝黑的豬頭,一雙雙眼睛直直看著我和尊上。而後靜了一瞬,它們又隱在樹叢之後做自己的事去了。

“它們怎麽……”

“它們聽不懂你的話。”尊上冷聲插了一句。

“那怎麽辦?”我擡頭看了看他。

“能怎麽辦?”尊上挑了挑嘴角:“找唄。總歸應是葬在族地之類的地方了。”

“哦……”我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還未等我二人飛身離地,便覺大地一顫,遠處揚起一陣灰塵,那灰塵滾滾,向我們撲來。

尊上忙拉著我的胳膊避到一邊,待塵土落下,才發現是一只圓滾滾的小野豬。那小野豬同是被灰塵遮了眼睛,待塵埃落定,見我二人不在它眼前,茫然尋著,我朝它打了個響指,它方才看到我們,扭著走了來,在我們面前哼唧著。

“什麽?”我實在聽不懂它們的話,想著若是陌夕來了便好了。

尊上搖了搖頭,欲帶我飛身而起,卻聽那小野豬哼了一句:“老爺……”

我立刻一動,對它道:“老野?”

“老……夜……”那小野豬努力捋直舌頭,向我說著。

我連忙對它點了點頭:“對,老野。”

我又指了指山上,它看了看我指的方向,搖搖頭。

我歪頭看向它,滿臉疑惑。它拱了拱嘴,轉身向山谷深處走去。

我跟它上了前。

“小心……”尊上拉住了我。

“沒事,不還有你呢?”我對他一笑,他嘆了口氣,走在了我身前。

那小野豬倒沒騙我們,在山谷深處,亂石成堆,它將我帶到一片石頭顏色仍舊很新的石堆前,拱了拱嘴。

妖族去世後不久,便會化作一道煙,魂魄也會散到各處,所以與其說是墳塋,不如說只是以石立碑,給後人憑吊罷了。

我在那石堆前跪下,輕聲道:“老野,帶你回家,我做到了。只是你的魂魄,我自作主張扣下了,我真的想,讓你不再仰人鼻息地活著,我想,有個機會,讓我平視著你,與你把臂同游,歡聲笑語。”

“還有啊,我把那容華殺了,不過這罪孽,當然是背在我身上,你在人間只管積德行善,生生世世都福壽雙全,壽終正寢。”

我起了身,上前拍了拍那石堆,如同從前拍著它寬厚的背。這一次,我沒哭,因為我知道,它的人生,已然有新的開始,說不定緣數輪轉,我們會在哪天,不期而遇。

我安然一笑,轉身又蹲下身子拍了拍那小野豬的後背。

隨身帶的肉幹,我也全數給了它,而後與尊上原路離開。

那小野豬撕扯著肉幹,卻不知怎的,淌著口水,含糊在我身後叫著:“酥……然,烏拉。”

我似是聽到它在喊我的名字,回過頭來,見它目光盈盈,仍舊叫著:“酥然,烏拉烏拉。”

我並不知“烏拉”究竟是什麽意思,便對它柔柔一笑,頷首感謝。

而後騰飛而上,隨著尊上離開。

它化作一個小小黑點,卻沒有離開。

尊上似乎沒怎麽外出游玩過,所以幹什麽都興致缺缺。我本來玩心大起,結果被這麽個同行之人一攪和,也不敢放肆撒歡。不過好在這幾日接觸下來,倒不覺得他那麽無趣嚴厲了。

妖界山明水秀,比險峰怪石的魔界適合游玩行樂,我們越行越南,不過幾日,便快行到歌先了。歌先是妖族權貴聚集之地,陌夕也在那裏。我怕尊上不自在,這天晚上趁著夜幕將至,我與尊上在客舍樓臺上吹風,便提醒道:“尊上,咱們是不是該回去了?”

“怎麽了?累了?”尊上轉頭看我,雖說言語之中關切了一下,面色倒是一如既往的冷冰。

“沒有,就是……”

“明日啟程去歌先吧。”他轉頭回去,夜色之中也不知在看些什麽,只是一味地極目遠眺。

“啊?”

“妖族過兩日祭天大典,邀你我前去觀禮。”尊上並未動作,只是這語氣,似乎又淡了一些。

“那……”我一時不知該說什麽好:“其實你不必去的,我去就好了。”

“無礙。”尊上竟回頭對我微微一笑,眼角眉梢頗有幾分,溫柔?

“其實並沒什麽要緊的,主要是,想帶你去歌先喝喝酒。”

我對他也是暖暖一笑:“好啊,那就,帶我喝酒去吧。”

第二天,我們默默去了歌先。歌先是妖界貴族聚集之處,所以妖氣繁盛,一個個小妖清秀嬌媚的緊。

歌先依山傍水,實是鐘靈毓秀之地,苓幽滿城,此時花期將至,濃妝滿頭,何等艷麗。

尊上熟門熟路的,將我幾彎幾繞帶到了一棵約十人合抱的參天古木旁,又拉著我一躍而起,在粗壯的枝幹之間躍了幾次,我方才見到枝蔓纏繞出的一間屋子。

不過尊上仍舊沒有停下,接著向上躍,我漸漸看到了更多的小屋子,覺得甚有野趣。終是到了樹冠之上,尊上扶著我立在樹梢,我往遠眺去,視野窮極,整個歌先俱在我的腳下。這大樹竟與那後面的山峰堪堪比肩,當真是一處難得的所在。

我邊望著景致,口中邊說道:“帝姬真是個雅人。”

說過這話,我方知不大對,連忙道:“不過你是怎麽知道的?”

多說多錯,我還是不說了。

“你喜歡不就好了。”尊上倒是輕描淡寫說了句。

一時靜默,我故意去賞景,卻覺得興致缺缺。

“我能問你,為什麽你不想我做一個知書達理的金枝玉葉,反倒讓我習武?”

“我……不想你做一個無力自保的帝姬。”尊上第一次用了“我”這個字眼,感覺親近許多。

“我怕你養尊處優慣了,卻不知居安思危,待日後有難,不知如何自處。”

聽及此,我心中擁堵的大石也算落了地。他並非故意刁難,不願意與我相認。這理由不論真假,我願意相信便是。

我轉過頭去,對他笑笑:“那你覺得我現在如何?可能自保?可算達到你的要求?”

“遠遠未及。”他搖了搖頭。

我有些難過,卻又聽他接著道:“不過,我倒覺得自己從前錯了。”

“帝姬便應該是帝姬的樣子,十指不沾陽春水才是。至於防你陷於危難,當是我這個做哥哥的該做的事情。”

這話我聽著心頭一暖,卻並不感動。因這話,我曾從另一個人口中聽過,他說要護我一世,而如今相忘於江湖。

我嘴角一彎:“可是,陌夕不就是這樣的帝姬嗎?可如今呢?情勢所逼,所托非人。尊上,你從前做的,我沒怪過,也沒抱怨過。而今後,我只請求不論形勢多麽艱難,不要逼迫我去做我不甘願的事。”

尊上將雙臂扣在我的肩上,緊緊一收,如君子之諾,重於泰山。

“好!”

我擡頭對他粲然一笑。

這個哥哥,讓我覺得我的生命,還有事可做,有夢可待,有人可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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